第49章 Chapter 49

第49章 Chapter 49

　　咖啡厅里。

　　南偌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双手搁在腿上,整个人颓废地靠在木椅上。

　　弓着背,像是被抽干了的气球。

　　对面坐着的是晚清凝和南上善。

　　沈意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是他们一家人的事情，他觉得应该给他们独立的空间。

　　但看着这样子的她，他心底有些烦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小学的时候，他就跟着辰炎尧学会了抽烟，不过他这人很克制。学会是学会了,他却不会让自己上瘾。

　　高中那会儿，陈湛经常诱惑他，让他一起抽烟，他都没染上。

　　是在她离开之后，他去巴黎找她的那一年，他开始会不停地抽烟。

　　总感觉，只有烟的味道，能够让他镇定下来。

　　知道她怀孕后,他已经都没抽了。这烟还是刚刚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的。

　　他跟自己说,就抽一根。

　　南上善跟南偌的坐姿几乎一模一样。

　　沉默了片刻，他才抬起头,对南偌解释，“结婚后，你妈妈跟着我,生活的并不好。她为了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不再去外面接拍广告拍摄，开始找关于计算机类的工作。”

　　当年，应届大学生毕业工资最多不过两千块，他是教授，领到手的会比较多一些。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生活，或许绰绰有余了，但跟晚清偌之前的生活相比，显得太贫瘠了。

　　南上善也不想让她受苦，想让她要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为几毛钱斤斤计较。

　　可是，他做不到。

　　越说不想让她受苦，后来弄得越是难看。

　　直到，生南偌的那年，晚清偌没了工作，家里的重担突然都落在了南上善身上。

　　他们开始会为了很多琐事吵架，为了生活的细微之处争执。

　　“生下你之后，她跟我说，她受不了了这样的生活了，把你丢给了我，就离开了。”

　　南上善用双手捂住了脸，“我一直以为，她真的只是离开，去别的地方生活了。我不知道……”

　　坐在他边上的晚清凝一直沉默不语。但脸色亦是十分悲痛。

　　“那年，清凝回来告诉我，说你妈妈当年离开，是因为患有乳腺癌，没救了。离开的当年就去世了。她还说，看到你睡在北京的天桥下……”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实在说不下去了。

　　脑海里回响着晚清凝当时说的话。

　　“你的爱害死了我姐姐，我姐姐连倒死都在害怕你伤心难过，害怕你会直接跟她一起走了，不敢让你知道事实。还把南南留给了你。可是，你让南南过得是什么生活？她跑去北京参加比赛，连宾馆都住不起，跟那些参加比赛的伙伴，躲在天桥底下睡了一晚上。要不是我的人回来告诉我，我让人以节目组的名义安排了酒店，她是不是七天都得睡在天桥底下？”

　　“你总是说你很爱她们，可是你的爱到底给了她们什么？”

　　“我姐姐已经被你害死了，我不能让你再害死南南。”

　　“我要带南南走。她喜欢走秀，我会让她成为国际顶尖的模特！”

　　“我必须带她走。”

　　……

　　最终，他们没去“JJ秀”，从咖啡厅走出来之后，南偌拉住了沈意东的手，只说了句：“我想回家。”

　　沈意东带着她回家后，她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

　　两个小时后，沈意东觉得不能再这样子，进了房间，想去陪她。

　　她却不说话，拿了衣服，直接进了浴室。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她一声不吭地关上门，心底有些担心，走过去，站在浴室门口，双手环抱胸前，仔细听着。

　　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水声。

　　沈意东很认真地侧耳辨别，并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

　　十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拉开，刚洗完澡的人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套宽松的裙子，丝绸材质的，自然垂落下来，让她的肚子更加明显。

　　洗澡时候，沾染了水汽，头发微微泛湿，让她的脸庞轮廓看起来显得很柔和。

　　她抬眸，问：“站在这儿干嘛？”

　　“想上厕所。”

　　南偌没有拆穿他如此蹩脚的借口，指了指浴室，“我好了。”

　　她兀自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进了洗手间，很快又出来，走到床边，跟她一起靠坐在床头。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不难过，好不好？”

　　他这哄孩子的口气让她想翻白眼，“我没有难过。”

　　“嗯。我们南南最坚强。”

　　“……”真的好幼稚。

　　她抓来被子盖在肚子上。

　　“从回国之后，我就一直在调查我妈妈的事情。只是年代久远，很多事情调查起来太麻烦。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得到什么好消息。”

　　她舒了口气，“其实，这个结果，并不算很坏。我一直知道，她肯定不再了。”

　　不然，妈妈肯定不会丢下她的。

　　沈意东将她搂入怀中，“这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执念罢了。”

　　因为不知道真相，所以才一直要找出那个真相。

　　他手掌扶着她的腰，轻轻揉捏。

　　还想说什么，南偌的手机响起。

　　沈意东将放在柜子上的手机拿过来，以为会是方河景的电话。还想直接给他挂断了，没想到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南偌也觉得疑惑，但还是接起了电话，“你好。”

　　“小姐姐！小姐姐，我是游历。求求你救救位位！”

　　南偌握紧了手机，“怎么回事？”

　　“位位要被警察抓起来了！”

　　他们赶到游历说的地址时，看到警车停在酒吧门口，还在呼啸。

　　沈意东扶着南偌下车，刚好看到晋位位被警察抓了出来，正要往警车上面送。

　　游历跟在后面，紧张地叫着，“位位！位位！”

　　警察推开他，“别阻碍公事！”

　　晋位位被他们压上了警车，在后面还有一个小胖子，也被警察带上车。

　　沈意东看到那小胖子，很疑惑：“胖子？”

　　南偌问：“你认识他？”

　　“你也认识，估计没见过。”

　　“嗯？”

　　“名娱那个胖子总。”

　　“……”

　　游历看到他们慌忙跑过来，抓着沈意东的手臂，“东哥，你救救位位，位位真的没有吸.毒。”

　　沈意东和南偌同时看向他，眼神沉了许多。

　　警车已经开走。

　　沈意东让游历上了车，跟着去了警察局。去的途中，他给旭华的律师团打了电话，已经有律师往警察局赶去。

　　他们走进警察局的时候，看到晋位位和胖子总坐在桌前。

　　晋位位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南偌总觉得他今天看起来很颓废。

　　沈意东已经走过去跟警察交涉，律师在五分钟到达现场，开始了解事情的过程。

　　游历扶着南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坚守着沈意东的嘱咐“照顾好她，别让人撞到她。”

　　此刻已是晚上九点多，警察局里面闹哄哄的。

　　南偌看了眼不远处的晋位位，问旁边的游历，“到底怎么回事？”

　　“位位今天心情不好，结束JJ秀之后，他想去酒吧喝一杯。我担心他一个人喝醉了，会出什么事情，就跟他去了。他喝的有点猛，有些醉了。去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那个胖子，两人闹了点不愉快。”

　　游历叹了口气，“我们回到座位，本来我想带他离开了。没想到，那个胖子又来挑衅。位位就跟他大打出手了。这时候，有警察来检查。他们从位位的口袋里翻出了白.粉。”

　　看到南偌脸色不太好，游历赶忙解释，“小姐姐，你要相信位位。他这小子，一有钱就要拿回我们孤儿院，哪里还有钱去买白.粉。他肯定是被冤枉的！”

　　南偌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晋位位，问：“你跟他是一个孤儿院，一起长大的？”

　　“嗯。我们从懂事以来就一起了，他跟我弟弟一样。所以，我知道他绝对不会吸白.粉的！”

　　南偌点点头，“我知道。”

　　游历终于安心了些，但还是担心地望着晋位位的方向。

　　“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游历瘪了瘪嘴，“他今天看到他亲妈妈了，可是那个女人没认出他。他很伤心。”

　　今天走秀的时候，晚清凝就坐在下面。

　　结束之后，方河景带着晋位位和花翎去见了晚清凝。

　　晚清凝是整个模特圈的女神，即便她容颜已老去，还是没能够改变这个事实。

　　花翎见到她的时候，很激动，跟她握手，诉说着仰慕之情。

　　晋位位傻傻地站在一旁，双眼注视着她，满是欣喜，又装着悲戚。

　　他看到晚清凝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由于他没有主动去握手，她也只赏赐了他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

　　视线只落在他脸上三秒钟，随即移开。

　　没有半刻的停留，像极了当初将他丢下的样子。

　　走出宁红商厦的时候，游历听到晋位位对他说，“我的心好痛，跟要爆炸了一样。”

　　*

　　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胖子总跟晋位位有摩擦，两人打架倒是没什么，但他一口咬定，看到晋位位在厕所吸白.粉。

　　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晋位位没有碰那个东西，那他晚上肯定是出不去了。

　　只能等尿检出来，才能证明他的清白。

　　沈意东过来，跟南偌商量，“先让张秘书送你回去？”

　　南偌看了眼不远处的晋位位，“情况不乐观吗？”

　　他摇了摇头，“位位一句话都不说，连证明自己都不屑。我看他压根就不想出去。”

　　南偌皱了下眉头。

　　游历：“东哥，位位真的没有吸.毒，他是个好孩子。他就是心情不好。他……”

　　急死他了，他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解释清楚。

　　沈意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安慰他，却见南偌朝晋位位走了过去。

　　他担心她远离自己会出事，转身也跟了上去。

　　南偌走过去，低头看着坐在铁椅子上的晋位位。

　　头顶上的白织灯洒落下来苍白的光芒，落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半点生气的石雕。

　　他低着头，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右眼。

　　南偌举起手，朝他脑袋直接盖了一掌。身后的游历倒吸了一口冷气。

　　晋位位缓缓抬起了头，眼神空洞地看向她。

　　她又是一掌甩了过去，“你这样子，想给谁看？”

　　晋位位抬起头，她再次把巴掌甩了过去，“你以为你这样，她会来看你吗？”

　　“怎么？她认不出你，你就觉得没活下去的意义了？”

　　“她既然都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奢望她能回来？”

　　“这世界，没了谁还不是照样转。”

　　“你要是想得到她的爱，那就去要，自己在这里颓废什么？”

　　“别人都不要你了，你也要放弃你自己吗？”

　　“这样，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一巴掌。

　　一句话。

　　到最后，游历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上去，抱住了晋位位的头。

　　“小姐姐，你别打了。他都这么伤心了！”

　　“伤心有什么用？连他自己都不打算自救，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我没有吸.毒。”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了被游历抱在怀里的晋位位。

　　晋位位抬起头，从游历手臂的缝隙看向了南偌，声音很笃定，“姐，我没有吸.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