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小西教他英语, 他教小西汉字。

　　小西会教他弹钢琴, 他会教小西画画。

　　小西跟他讲西方的风俗礼仪, 他就跟小西讲东方的风土人情……

　　小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都会拿来跟他分享，为了让小西开心，裴东明看了很多母亲从国内带来的书, 武侠小说、古典名著、历史怪谈……

　　除了努力把故事翻译成英文讲给她听，裴东明还把一些有趣的内容画成了连环画的形式, 这样小西听不懂的话可以慢慢看着理解。

　　相比林燕薇来说, 小西才是裴东明真正的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

　　她是他陷入黑暗世界的第一盏亮灯，是他在寒冷中点燃的第一根火柴, 是他看不见月亮后入眼的第一颗星星。

　　她是他的天使，给他光明，给他温暖，给他希望。

　　*

　　和裴东明不同的是, 小西家太富裕，性格太好，反而遭到贫民区孩子的嫉妒和欺负。

　　糖果是小西收买他们的唯一利器，但是吃完了他们还是会编儿歌嘲笑她, 因为小西身体不好, 不能像正常小孩子一样奔跑跳跃玩游戏，只能呆在家里坐着弹钢琴。

　　每一次小西都笑着对他说没关系的, 她觉得那首歌还挺押韵的，但是裴东明却知道小西是在意的, 她很伤心很难过但是都藏在心底，只把乐观的一面展现。

　　在又一次听到那首歌时，裴东明终于怒了，冲过去把那个唱歌的小孩揍了一顿，旁边的小孩子自然都帮着那个小孩打他。

　　总是闷声不吭的裴东明像是个小疯子一样一拳一脚虎虎生威，以寡敌众丝毫不惧，虽然最后伤的最厉害的是他，但是那之后也没人敢再招惹他。

　　小西拿了很多糖果帮他讲和，都是些小孩子心底不坏，不过是恃强凌弱习惯了，外加一些仇富心理，但是现在有拳头更硬的裴东明，还有糖果的诱惑，纷纷握手言和。

　　裴东明那年身高窜得很快，人也瘦了一圈，会说英语后自信了很多，为了保护小西人也更加勇敢，他人聪明又点子多，很快便成了那几条街的孩子王。

　　裴东明把很多在国内玩得游戏教给小朋友们玩，给小西讲故事的时候也会让他们旁听，他给小西画得连环画一度遭到疯抢……

　　他最喜欢的就是过家家，他是新郎，小西是新娘，从七岁到十岁，他以为他们会一直那样下去，直到他们长大，她成为他真正的新娘。

　　但是有一天，他再去找小西家里找她的时候，却发现房子空了，她不见了。

　　裴东明每天都要去小西家看看，直到房子里搬来了新主人，残忍地告诉他说他们搬走了，还把小西的钢琴送给了他，说这是前主人的意思。

　　没有了小西的日子，是那么地无聊。她要走，为什么都不和他告别呢？

　　再后来裴东明的母亲找到了新工作，有钱了，带着裴东明搬到了更好的房子，他也离开了。

　　裴东明去了更好的私立学校上学，但是他忘不了他的小西，他跳级到和她一样的年级，他努力学钢琴，他想着等以后他站到舞台的中心演奏，她会在台下认出来他。

　　十五岁那年，裴东明终于见到了小西，他给她弹奏了第一次见面时她弹给他听得拿首《梦中的婚礼》，然而她却已经听不见了。

　　*

　　小西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吃着药，导致了“药物性耳聋”。

　　那年她搬走的前几天听力就开始下降，但是都极力掩饰着不让人发现，直到有一天半夜醒来，发现她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养父母连夜送她去医院，却被告知这种失聪几乎是不可逆的，小西一辈子都听不见这个世界了。

　　她那么热爱钢琴的一个孩子，居然听不见了，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了！

　　养父母很疼爱小西，卖掉了房子为孩子到处求医，小西不想让裴东明知道她变成了个聋子，就没有告诉他。

　　她求父母把她最爱的钢琴送给了裴东明，因为她听不到了，想让裴东明帮她完成梦想。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裴东明答应她完成她的梦想，考进了著名的音乐学院，去顶级的音乐殿堂演奏。然而她坐在台下，却悄悄哭了。

　　小西听不见之后，就开始画画，裴东明也捡起他的画笔，用画来跟她交流。

　　他们恋爱了，裴东明亲吻她的眼睛，许下一个美丽的诺言——以后他只为她一个人作画。

　　他们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小西多年对裴东明所说的美丽国度念念不忘，自学中文，甚至能写得一手漂亮的汉字。

　　她说她很想去华夏国看看，看看故宫，看看长城，看看西湖，看看秦始皇陵兵马俑，看看裴东明说得海城……但是她的身体却不允许，她甚至大部分时间只能坐在轮椅上。

　　小西想要健健康康地活在世上，她想要在草地上快活地奔跑，想要去环游世界，想要和裴东明白头到老……

　　进手术室之前，他们还约好了要先去华夏国旅游，等到年龄到了他们就结婚，然后生好多个像他们的娃娃……

　　最后那一刻，小西在他的怀里哭了，她从来都是那么地乐观，裴东明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泣。

　　她说她怕，怕进去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命运如此残忍，把他的小西夺走了……

　　“你知道吗？她们一点都不像，只是我，好久好久都没见到她了……”

　　裴东明沙哑着嗓子，突然抬头向天怒吼了一声，眼泪再也忍不住，闷声痛哭。

　　*

　　林燕薇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或许她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选择，她只需要静静地呆在一旁倾听就好。

　　从未想过，故事这么伤。

　　青梅与竹马，钢琴与婚纱。

　　裴东明的音乐和绘画，小西的梦想和挣扎。

　　那个美丽的诺言，我余生只为你一人作画。

　　那个叫“Pei”的设计师，每个月为他的女孩设计一件衣裳。

　　那个要游遍世界的男人，把整座城画下来与心上人共享。

　　那个……

　　裴东明平日里一直都是一副乐天派的形象，嬉笑逗乐没个正经，那也是林燕薇记忆里的小胖子的模样，只能说他藏得太深，也爱得太深。

　　因为他知道，小西想看见他笑。

　　林燕薇哭了，为了裴东明，为了小西，为了他们的爱情。

　　“你知道吗？她悄悄留下了遗书，信里面写，她已经把她所有的照片和画像收集起来了，如果她没有那个幸运从手术室里活着出来，就会有人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掉，让她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那样我就会慢慢忘了她，不会为她而悲伤。她真狠心啊，连张照片都没有留给我……”

　　过了好久好久，裴东明才从悲伤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来到画板前，爱怜地抚摸着他的画。

　　“我画了好多好多画，总不及她漂亮。”

　　我画了好多好多画，总不及她漂亮——林燕薇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刚止住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哥，我可以看看小西吗？”林燕薇小心翼翼地问道。

　　裴东明点了点头，“小西还说过要见你，她说她很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

　　林燕薇慢步走到画板前方，画纸上的女孩带着花环坐在钢琴前，笑得温暖而明媚。

　　只是裴东明画得太真，林燕薇分明在画纸上看到了白千溪的模样，少了智慧与精明，多了温柔和善良。

　　林燕薇眼睛一闪，突然想起来以前听说的一件事，或许与小西的身世有关。

　　*

　　那是又一次她被人耍了，陈乘恨铁不成钢，跟她讲了很多豪门险恶，想让她长点记性。

　　其中就有白千溪家里的一件。

　　白千溪母亲去世的早，年轻漂亮的继母像是童话故事里一样，刚开始对她千宠万宠，一怀孕就恢复了真实模样。

　　特别是生下男孩以后，对继女越来越差，视她如敌人，想着法儿虐待她。

　　父亲有子万事足，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劝她不要记恨，弟弟还需要妈妈照顾。

　　白千溪不明白，如果单纯是为了财产，这种仇恨来得未免太过莫名其妙。

　　是陈加看不惯好友这么受欺负，暗地里派人调查，给白千溪出谋划策。

　　她们偷偷做了白千溪的父亲与弟弟的DNA鉴定，结果发现继母所生的儿子并非白父亲生。

　　白父怒发雷霆，拿着DNA和妻子当面对质，白千溪的继母知道瞒不住了，哭着说出了真相。

　　原来当初B超显示她怀得是儿子，但是孩子出生了，却是个女儿。

　　没有儿子就没有地位，白千溪继母的家庭非常传统封建，重男轻女，她母亲还一直念叨着豪门对儿子比平民家庭更加看重，而丈夫婆婆对继女的态度也让她深信不疑，这次必须生下一个儿子。

　　他们以为是儿子，所以并没有做第二手准备，于是，白千溪的继母听从了母亲的话，撒了个弥天大谎，把刚出生的女儿和医院另一个男孩儿调包了。

　　果然母凭子贵，但是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血，白千溪的继母心里舍不得，连忙派人去找自己的女儿，那家人似乎挺穷的，至少要让女儿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然而那家人生产后当夜就抱着孩子离开了，等找到他们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发现他们家并没有婴儿。

　　现实真相远比想象中残忍，他们家里孩子太多了都是女儿，只想要一个儿子，没想到还是个女儿，养不起就卖掉了。

　　白千溪的继母如遭雷劈，又去寻找那个买她女儿的人，但是人贩子哪里是好找的，她的女儿下落不明。

　　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吃苦受穷，明明是一样的豪门千金，继女却是锦衣玉食，她心里不甘心啊。

　　这样的事实，比妻子有外遇更让白千溪的父亲接受不了，还是跟她离婚了。

　　但是女儿是无辜的，白父一直在找他未曾谋面的女儿，可惜至今未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