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交警叔叔过来了, 裴东明拿着钱包下车, 交涉了一番才又上来。

　　裴东明发动了车子, 一路冷着张脸也不说话，车子里气氛很压抑，林燕薇乖乖地坐在一旁没有吭声。

　　车到了家, 裴东明不等林燕薇就自己上了楼，林燕薇默默在后面跟着。

　　桌上摆好了饭菜, 保姆阿姨在家里还没走, 对着阿姨裴东明脸色缓和了点儿, 打招呼后让她先离开了。

　　还是没有理林燕薇，裴东明自顾自地拿起碗筷吃饭。

　　林燕薇也就是一时赌气, 她车技那么好，肯定看着路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但她也理解裴东明这样是在担心她，反思后觉得自己闯红灯的行为是有点不对。

　　“裴东明？”

　　坐到了裴东明的旁边，林燕薇拽了拽他的衣袖, 裴东明把她的手甩开了。

　　林燕薇厚着脸皮又扯了扯他，这次裴东明没有甩开，但是也没有理她。

　　觑着裴东明的神色，林燕薇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我错了。”

　　“你错哪了？”

　　林燕薇不自觉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我不该因为跟你赌气就故意闯红灯。”

　　裴东明放下了筷子，认真严肃地看向了她, “林燕薇，你不该这么不珍惜你的生命, 你知不知道，有些人非常努力非常努力地想要活着，却没有那个机会……”

　　话未说完裴东明就已经哽咽，低下头伸手捂住了发红的眼眶。

　　林燕薇有些不知所措，傻傻坐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把纸巾盒递了过去。

　　裴东明没有接，他抬头使劲闭了下眼，眼泪含在眼眶并没有掉落。

　　“我先回房间了，你吃完把碗筷放桌上就好，一会儿我出来收拾。”

　　裴东明离开了饭桌，林燕薇咬着筷子，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

　　午休过后，林燕薇起身去上学，看了眼餐桌，外面的饭菜还原样没碰过。

　　想了想，林燕薇还是走到裴东明的房间敲了敲门，跟他打声招呼告别。

　　敲了两下林燕薇又后悔了，暗自咬唇，准备默默离开。

　　林燕薇刚转身裴东明就打开了房门，看见背着书包的林燕薇，出声叫住了她。

　　“等一下，我送你。”

　　林燕薇停住了脚步，看见裴东明进了洗浴间，纠结要不要在这等他。

　　眼神飘移着就看到了裴东明床边的画板，画上好像是个女人，林燕薇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青青草地上躺着一个女孩子，穿着漂亮的碎花长裙，胸前是绑着松松的麻花辫，女孩子的脸还没来得及画上，但是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柔软。

　　林燕薇不禁想，那肯定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沐浴在阳光下，眉眼弯弯，笑容浅浅。

　　听到脚步声，林燕薇连忙松开了手，把画板丢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裴东明不知道发现了没有，不过什么都没说。

　　一路无话，临下车的时候林燕薇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裴东明，赌气闯红灯是我不对，但是我开车也是看路的，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说完不留给裴东明说话的机会，林燕薇就一溜小跑着进了学校。

　　*

　　到了晚上，裴东明不出所料又来接她了，林燕薇拖着脚步上了车。

　　“薇薇，对不起。”

　　“嗯”

　　还没坐好就听到了裴东明的道歉，林燕薇十分惊讶。

　　裴东明解释，“对不起，我中午是想到了别的事情，所以才……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林燕薇听了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是我不对，闯红灯害你被罚款批评。”

　　平时打打闹闹的两个人突然这么客气，彼此都有些别扭。

　　车子稳步行驶，二人双双保持沉默。

　　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裴东明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个，我没别的意思，上午是逗你玩儿的，就是想跟你说清楚。”

　　想起来上午的事林燕薇也没那么气了，好奇问道：“说清楚什么”

　　“你这段时间总是针对我，是不是还记着小时候的事”

　　“什么事？”

　　“你尿床的事。”

　　“你才尿床！”

　　林燕薇反应极快地回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二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这时候绿灯亮了，裴东明继续开车向前。

　　林燕薇舔了舔唇，觉得自己因为一件小事记恨这么多年很不好意思，心眼也太小了，于是找借口掩饰。

　　“其实我是因为我爸把这辆车送——”

　　“我没尿床，那是水！”

　　话刚出口林燕薇就听到了裴东明的声音，顿时恼怒地瞪大了眼。

　　“裴东明你说什么？”

　　裴东明没看她，虚咳了几声，声音明显弱了几分。

　　“我当时知道自己要出国了，你记性那么差，我害怕你忘了我，所以才故意整你的。你看，你这不是记了我这么久么”

　　“裴！东！明！”林燕薇咬牙切齿地念着他的名字，得知真相的冲动把方才的歉意都冲到了九霄云外。

　　裴东明面色不变，甚至说了个冷笑话，“是不是很感动”

　　“我一点都不觉得感动，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多大的伤害？所有的小朋友都在嘲笑我！”林燕薇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不禁有些委屈。

　　“你觉得这些天我都在干嘛？你那么明显地在针对我，就你那点小心思，我闭着眼都能猜出来。”

　　林燕薇想了想，裴东明确实一直在让着她，明知道她在整他也毫无怨言地背锅，不然她也不会误以为他暗恋她。

　　只是女人心，海底针，林燕薇皱了皱眉，更纠结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十年前那件小事我在你心里心眼就那么小吗”

　　自己说自己可以，裴东明也这么认为绝对不行！

　　裴东明无奈地瞟了林燕薇一眼，一下子猜透了她的心思。

　　“也不是，我是猜的。这么多年没见，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真没想到一见面你就认出来我了，冲你后来的反应，联想一下小时候的事情，也就是尿床那件事了。不过我怕直接说出来你爱面子不高兴，所以才想着等你慢慢消气，没想到火气却越来越旺了。”

　　“那还不是你一直欺负我”

　　“我就是觉得，我们还是以前的小胖子和囡囡，我怕我们变得生疏。”

　　到家了，裴东明把车停了下来，转身认真看向林燕薇，“囡囡，对不起，我正式跟你道歉。”

　　林燕薇长大后就不让家里人喊她“囡囡”这个烂大街的小孩名字了，强迫父母喊自己“薇薇”。

　　裴东明一来就叫她“小林子”，于是林燕薇三令五申叫她“林燕薇”，黄阿姨听了就跟着她父母叫她“薇薇”。

　　好久没听到“囡囡”这个名字了，猛一听到，林燕薇心里软软的。

　　“不用道歉，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是我小心眼。”林燕薇顿了顿，继续说道：“明纸哥，我小时候是这么叫你的是吧”

　　裴东明听到记忆里熟悉的称呼，脸色不禁温和起来，“是啊，那时候我们才那么小一点儿。”

　　说着裴东明好笑地伸手比划了下身高，“不去想的时候以为都忘了，一回来海城一见到你就都又想起来了。”

　　“东纸哥，你从小就比我聪明，其实说实话，我那时候已经不怪你了，不然也不会送你哭得稀里哗啦。就是你到走的那天才告诉我你要出国，我恼你呢！”

　　“你个小哭包，我就是怕你哭着烦我才没告诉你。”

　　林燕薇瞪了他一眼，“你还骗我说很快就回来看我，结果我等了那么久，久到都把你忘了，你都没回来。”

　　裴东明立马出声反驳：“你还说，你这个没良心的从来不接我电话，给你写信也不回，我每年都给你寄生日礼物，你呢”

　　二人相视一笑，不禁都陷入了童年的回忆之中，有哭有笑，最多的是美好。

　　不知道谁开了头，林燕薇和裴东明又说起了小时候的趣事，慢慢地从温馨就又变成了打闹。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一般还没碰到你你就哭了吧！”

　　“有，绝对有，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我把你给吵醒了，然后你把我压在床上压哭了，你不知道你有多沉”

　　眼睛一转，林燕薇想起了早起的事，不禁眯了眯眼，“你早上不会是因为我吵醒了你吧，还有中午主动去接我，要是没有后来的事，你也是想找我打温情牌，让我以后不再吵你！”

　　林燕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仔细回想一下，裴东明那明明是起床气！若是没有她突然闯红灯惹了他，以她对裴东明的了解，肯定也是和方才一样的对话，解释清楚，解开她的心结，然后她就自然而然早上不会打扰他睡懒觉！

　　哼，简直是太狡猾了！

　　裴东明刚才只是想缓和他和林燕薇的气氛，不能一直僵下去，属于没话找话那种。但是他上午的确是这么想得，被林燕薇这么当场说出来，不禁老脸一红。

　　点了点头，裴东明主动承认，“没错，我上午的确是这么想得，但是我道歉的诚意是真的，那时候小没想那么多，并不知道那件事居然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影响。你说吧，怎么做才能翻篇儿”

　　林燕薇灵机一动有了主意，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要你当我司机送我上学！包括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