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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撩43下


第43章 撩43下

  人都是健忘的,陈家的事在楠都乃至全国曾掀起骇浪, 但也不过三个月, 就很少人提起了, 仿佛那个曾受了不白之冤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能记得这件事的, 只剩曾亲历的人。

  而他们, 却都默契的假装忘记。

  没人敢在丁幼禾面前提那个下落无踪的少年,除非想要跟她彻底翻脸。

  曾一度销声匿迹的丁家小狮子的重现江湖, 而且比起曾经更变本加厉,逼急了连生意都不做,也要拿扫把把人从刺青店里撵出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肖潇从旧时光里走出来, 摇身一变成了美妆博主, 可丁幼禾却好像什么变化也没有。

  “阿禾, 你见过骨折的人吗?骨头长好之后还是得多用, 不然肌肉萎缩,骨头好了也没办法正常走路。”肖潇一边对镜化妆,一边说,“你不让人提他,他就成了你那根折了的骨头,往后碰都碰不得。”

  丁幼禾把抹布担在刺青床边,没好气地说:“问题是我断了的不止一根骨头。”

  肖潇手里的眉笔一顿,“嗯?”

  丁幼禾没再接着说, 撩起帘子出去了。

  她被坏的不是一根骨头, 而是一颗心。骨头断了能接上, 心坏了,除非掏出去换一颗,不然,只能慢慢腐烂,直到变成一个空洞。

  一个月,两个月。

  一年,两年。

  左胸口终于空成了一个洞,穿堂风过,都能听见旷野上的呼啸。

  坐在镜头前的丁幼禾觉得,自己就像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走出来的旅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搞不清谁是真实存在,谁又是痴心妄想。

  换作四年前,认识元染之前,她绝对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当成行业精英接受表彰专访,更没想到,就算过去了这么久,当主持人问起“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他的名字竟还会在嘴边。

  “感谢所有客人吧,谢谢各位的信任。”丁幼禾语气平淡。

  主持人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早就对这个以美艳和暴脾气同时出名于刺青界的女人有所耳闻,怎么可能放过可能引爆的话题?于是笑着追问:“那么当年曾被你收留过的——”

  话才说了一半,穿着黑色连身裙的年轻女人就已面有愠色,一双丹凤眼半遮了眸光,“跟他无关。”

  人家甚至还没说清楚是谁,已经急着否认。

  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主持人的耳机里传来现场导演的指示,让她追问。“但我有听说,您获奖的那副刺青作品就是给那个人纹的,请问有什么寓意吗?”

  听她还在追问,丁幼禾原本已经按捺不住要起身走人,忽然一愣,缓缓地坐回了沙发里,抬起眼睫,直视摄像机镜头,末了语气平淡地说:“有,鲸沉深海,我从来都没有看清。”

  画面被定格在显示器上。

  年轻女人有着姣好的面容,即使只着淡妆也有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美艳,唯一的缺憾是那双眼,眼里没有光,只有自我保护和冷淡。

  拿着电视遥控器的手,骨节修长,清瘦有力。

  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然后终于停住。

  门被人小心翼翼地叩响,外面一个恭敬的声音,“染爷,协会那边联系上了,丁小姐说这单子她接。”

  “嗯。”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

  长指轻落,定格的电视画面又动起来,上面冷艳的女刺青师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也,不想再见。”

  薄唇轻勾。

  长指离开遥控器,缓缓地解开领口的衬衫扣子,将领带松开,“……幼幼,见,还是得见的。”

  *** ***

  过完年,丁幼禾就满二十五岁了。

  作为一个容貌远超平均线的成熟|女性,她身边不乏追求者,就连肖潇都感慨“你从客户里随便找一个,也好过那人一万倍,何必非要我给你介绍相亲对象?”

  只有丁幼禾自己知道为什么。

  她不想跟令一个在她的刺青店、让她纹身的男人在一起。因为那会让她忍不住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随着染料刺进肌肤的不止是图腾,更是她和那个人初开的爱和欲。

  事实证明,她对自己的了解还是很透彻的——

  当那个人,带着她亲手纹上的刺青出现在她面前,只消一个微凉的吻,就足以叫她沦陷。

  衣物软软地挂在红木花雕扶手上,从温水里脱离出来的身体,微凉的肌肤下透着火热,长指犹如还保留着当初的记忆,每一次触碰都像上了雷达的导弹,直中准心。

  丁幼禾微微抬起腰,勾起了脚趾。

  低|吟溢出嘴角,与不远处浴缸上的水龙头的滴水声融于一体。

  “元…染……”染了欲|望的声音支离破碎。

  环着她肩的男人俯首,把脸埋在她脸侧,在最后的巅峰哑声唤她,“幼幼,你想不想我?想不想……要我?”

  丁幼禾的手指掐在他脊上的肌肉里,断断续续地呓出声音,“想……”

  像被这一个字揭开了封印,已远去多时的记忆顷刻回到两人之间。

  他俯下身,想吻她。

  没想到,她头一偏,避过了。

  “动一动,”丁幼禾伸手,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我呼不过气了。”

  长眼微眯,元染没有动。

  从前每次结束,他总要赖在她那儿许久,她也从不曾撵他抽身,这是两人的默契,也是情和欲的区别。

  见他不动,丁幼禾曲起膝,向侧边一滚,顺手抄起一边的浴巾将自己一裹,垂着眼睫,看都没看身后刚刚还与自己亲密接触的男人,径直走向屏风后。

  穿衣的窸窣声传出,不一会儿,丁幼禾已经穿戴整齐重新走了出来,除了眼角眉梢的那点红晕,不见半点刚刚经历**的影子。

  元染裹着毛巾,赤着上身仍坐在榻边,一双幽寂的长眸静静看着她。

  丁幼禾走过来,翻出钱夹,掏出五张红色纸钞,压在茶几的烟缸下,然后拎起自己的工具箱,嘴角翘起,“技术不错,五百,算高价了。”

  说完,人踩着高跟鞋,施施然推门而去。

  鞋跟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脆响,声声入耳,渐行渐远。

  元染的目光落在榻尾的豆绿上,俯身,勾起。

  一截细细的肩带吊在指间,他眸色顿深,手指收紧,嘴角缓缓勾出弧度。这么久了,竟还是钟爱这一色,他的幼幼……还真是长情呐。

  *** ***

  走出京南故居的丁幼禾,越走越快。

  等完全离开那条街,已近奔跑。

  鞋跟扎在积雪里,步履艰难,却还是挡不住她逃走的心——

  她,刚刚做了什么?

  跟自己怨了三年的人,做了什么?

  身体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手指、脖子、脊背、腰肢……每一处都是他的温度和轻柔而充满力量抚摸留下的痕迹。

  鞋跟扎得太深,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去他大爷的!

  丁幼禾脱掉高跟鞋,狠狠地砸向墙壁,看着鞋子歪在墙边积雪里,她大叫了一声,恨不得把那个接受了他、甚至被取悦了的自己原地掐死。

  丁幼禾,你的骄傲呢?你的矜持呢?都被狗吃了吗?

  ……

  回到刺青店里时,肖潇正在做直播,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刻跟粉丝们打了声招呼,趿拉着拖鞋出来看看。

  没想到,一眼就看见披头散发,活像惨遭欺凌的丁幼禾,提着高跟鞋,黑色打底袜湿漉漉的挂着雪。

  “卧|槽。”肖潇顾不上直播,一手直接将自己房间门给关上,然后上上下下地检查丁幼禾,“谁他|妈欺负你了?”

  丁幼禾脱下打底袜,把湿漉漉的一团扔到门口,然后赤着脚往于是走,“没谁。”

  肖潇才不信她,追上前靠在浴室门边,“那你跟我说说,早上出门化的好好的妆,这会儿怎么——该不会,是京南故居里又他|妈来个混球?”

  答对了。

  丁幼禾心道。

  她脱掉外衣,刚要弯腰弄点温水洗把脸,就听见肖潇突兀地笑了一声。

  丁幼禾抬眼,“干嘛……”

  肖潇手指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怎么弄的?”

  “什么怎么弄的——”丁幼禾下意识地看向镜子,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点点红梅,尤其是,锁骨那条小鲸上。

  她眉一蹙,伸手接水,然后下了狠手地用力搓,可直到肌肤殷红,那些痕迹仍旧醒目。

  “别擦了,”肖潇歪在门边,“留这么些草莓你都不知道,可见很沉醉啊。技术不错,值得交往——总算有人能免你欲|求不满、孤寡终老,是何方神圣?让我见见,我请他喝牛尾汤。”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又叫丁幼禾想起不久之前,自己是怎样与那个人抵死缠绵,甚至到了忘乎所以,被他诱出“想你”那样的话来。

  顿时心头火起,将手里的毛巾攥得死紧。

  肖潇总算看出不对劲,便问:“到底是哪家神仙哥哥?嗯?”

  这么些年了,别说这样的亲密接触,丁幼禾就是牵手约会都不肯接受。肖潇是真想知道,到底哪家的神仙,才能这么突然地把她从往事的深渊里拉扯出来。

  丁幼禾脸上挂着水珠,一滴滴落在颈窝,微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那个人落下的吻,顺着锁骨往下,途径她不为人知的一切。

  她闭上眼,试图逼迫自己不去想起。

  肖潇往前半步,“我去,该不会是——”

  “是他。”丁幼禾打断了她,“他回来了。”

  肖潇愣了下,手指胡乱地揉着蓬松的卷发,一双上了妆而显得尤其妩媚的眼里带着掩不住的浮躁,“什么意思?他回来了,还入主了京南故居?行啊,小样飞黄腾达了,回来找你再续前缘?”

  “我给了他五百块。”丁幼禾说。

  肖潇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出声:“……五百?”

  “给多了还是给少了?现在夜店少爷什么价你还有听说吗?”丁幼禾一本正经地问。

  肖潇哭笑不得,“我早不混场子了,当年也不止这个价。”

  丁幼禾微怔,“哦,本来想给一千,但钱包里没更多了。”

  “可以啊,阿禾。他呢?被气死了没。”

  “不知道。”她……没敢看。

  “人变化大吗?我都快不记得了,那没良心的小帅哥长什么样。”

  丁幼禾不期然地想起那双深寂的长眼和微凉而有力的手指,心头一突,撇开视线,“……没注意。”

  “啧,”肖潇调笑,“技术这么好,好到你连多看人家几眼都没多余精力?看来这两年,没少实战。”

  丁幼禾面色一变,“我要冲澡了。”

  肖潇退开门,让她关上,对着浴室门才收起调笑、拧起眉,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回来了,她反倒更不放心了。

  也许……是怕他把阿禾好不容安定下来的生活,再搅得一团乱。

  丁幼禾背靠着浴室的门,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肌肤——

  内衣少了一条肩带,她在匆匆穿衣的时候就发现了,却没有胆出去找,只能硬着头皮直接离开。

  她走之后,若是被他看见了那条肩带不知道会怎么想,会以为她是……故意留下的吗?

  丁幼禾懊恼地抱着脑袋,蹲下身。

  她必须承认,从重新看见他的那一秒开始,这个名字就再没有离开过她的脑海。

  元染。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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