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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90章

  傅眉虽然听了秦丰的实话有些别扭, 但是到底不是矫情的人。秦丰还小心翼翼对她的时候,她自己就先恢复过来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既然决定年后不再过去x市, 秦丰就天天出去联系人了。像是以前一样四处跑, 赵海林知道了他的想法, 当即也决定跟他一起干。

  他当然也知道自从国家的支持政策下来之后, 有哪些人家开始干起了水泥厂砖厂的事情。两个人一起去看了那些所谓的私家厂,办厂的人原先也是农民而已。

  农家人都朴实踏实, 做出来的东西那是结结实实的,没有一点偷工减料。秦丰跟赵海林说明来意, 知道对方是看重他家的材料来的。

  老高兴奋的把人迎了进去, 连忙嘱咐媳妇做饭,他自己抽着旱烟陪着说话。“我这个厂办起来也有几个月的了,但是一直没有稳定的客户,那些人不就是欺负我啥也不懂嘛。你们要是真心跟我合作,我就让一分利,怎么着我跟林子也是熟人,信你们不会诓我。”

  其实自从农村里分田制度实施之后,农村里好些人家也出了门, 有那么一批先进的人在家里办厂, 国家是非常支持的。不但无条件给贷款, 还有各种优惠的政策。

  可是帮衬越多, 压力也就越大,这不是快到了年底, 上面评选万元户家庭来了。结果他们村子一个都没有,村干部不好意思觉得丢人,自然督促下面的私家企业赶紧把事情火热的办起来。

  老高也是有些雄心见识的,不然不会在政策一开放的时候就直接离开农田办事业。赵海林看了看秦丰,跟老高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老哥你放心,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能坑你们。不瞒你说,这位是我妻弟,在大城市里干了一年的建筑,知道的自然比咱们这些外行人清楚的很。”

  “只要你跟我们合作,以后做出来的砖就不用担心销售,你安心干你的事情。你做出来多少,我们帮你卖多少,咱们这事情白纸黑字的,一定在合同上面说得清清楚楚。”

  两人在老高家吃了饭,老高今天高兴,非要留着喝酒,吃完出来已经日暮十分了。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兄弟俩心中满是沸腾的热情。

  赵海林拍了拍秦丰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啊,这是咱们说成了第四家了,之后打算怎么办?”秦丰想了想,锋利的眉头尽是沉稳。

  “明天先去找卖家吧,现在先不要把规模弄那么大,固定的卖家买家好调整。等以后钱多了,咱们可以扩大规模,再者不能保证制造商每一家的货都像咱们想的那么好,以后还要好好审查。”

  赵海林听秦丰井井有条的安排,原本心里的忐忑瞬间就化为了信任,心中豪情万丈。转头笑道:“你谨慎踏实,见识的也比我多,都听你的。”

  秦丰笑了笑,“先这样吧,这件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我这里差不错有六千块钱,过年之后再去贷款一些,先买几辆卡车拉货。”

  他做这件事情真的是孤注一掷去干的,成败在此一举。赵海林想着自己没多少钱,总不能风险都让秦丰一人担,便道:“需要多少钱,我去贷一半吧,既然加入了,总要有些用处哩。”

  秦丰摇摇头,“阿婆年纪大了,石头兄妹两又要上学。你花钱的地方多,就不要冒险了,都交给我吧。”

  回来的时候,秦丰偷偷摸摸的进门,傅眉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年糕。他小心的蹭进去,讨好的看她,“眉眉,你干什么呢?”

  傅眉横了他一眼,继续忙活手中的事情,他把一把花突然送到她面前,笑道:“我回来的路上采的,送给你,喜欢吗?”

  傅眉眼中欢喜,但是还是严肃的模样,“走开啊你,挡着我了。”看她面上消融的不耐,他已经知道她不生气了。

  可是还是装可怜,“你几天不理我了,也不跟我睡,也不跟我说话。我在外面忙活一天,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你也不管我,我送花给你你也不喜欢。”

  说完,还默默的叹了口气,好像还真有些心灰意冷的模样。傅眉顿了顿,手在围裙上面擦了擦,从灶里面的锅里端出一碗饭。

  颗粒饱满湿润的大白米饭装了一大碗,上面是大块大块的肉,一层肉皮下面是泛着油光的肥肉。晶莹的油滴从上面渗出来,勾的人食指大动。

  白腻油亮的肥肉下面是两指宽的瘦肉,浅粉的颜色,这正是当时人最爱吃的案板肉。一口下去口齿生香,恨不能把舌头也吞下去。

  秦丰坐在门槛上,狼吞虎咽的大口嚼着肉。吃惯了傅眉做的东西,在外面的口味及不上她的就叫人吃不饱,何况他们刚才还喝了那么多酒呢。

  一口一口吃的心爱之人给自己做的饭,秦丰幸福的身上好像冒出了粉色的泡泡。傅眉在围腰上擦了两把手,舀了一碗米汤放在灶台上,道:“你吃那么急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秦丰放下碗,长的舒出一口气,嘴上面还有油光,定定的看着傅眉,“眉眉,娶了你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最幸运的事。”

  傅眉拿起秦丰刚才递给她的花,傲娇道:“还成吧。”这么鲜艳的梅花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采的,要是再多一些还可以做梅花糕哩。

  临近过年的日子,村里一片祥和,大家今年不但上交齐了国家规定的粮食,自己家里还留够了来年的余粮。这是多少年来梦寐以求却盼不来的事情啊,就这样降临在头上,美好的那么不真实。

  现在投机倒把也不叫投机倒把了,人家称为私营企业,国家还支持哩。有那些有见识胆子大的,当即就在村里开了个便利商店,虽然跟供销社卖的东西差不多,但是总是个新鲜去处。

  供销社的售货员也不再高贵了,大家买东西都高高兴兴的。傅眉知道了秦丰的打算,想着他要办自己的企业,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就想继续做东西去卖。

  家里俨然成了一个小甜品店了,村里好些小孩子都知道傅眉做东西好吃。想方设法的从家长那里提前要压岁钱去买,这样买回来众人一尝,嗳呀,可不是比城里那些还好吃嘛。

  来买的人越来越多,放假在家的时候,傅眉就让秦丰加盖了厨房,购进了很多器材。每天都忙的热火朝天,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秦秋跟吴香兰也来帮忙。

  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就赚了纯利五百来块,傅眉美滋滋的要给秦秋和吴香兰发工资。两人说啥都不要,没有法子,傅眉又起了个大早,做了好些花生板栗糕。

  一人直接就给了二十斤,笑道:“收下吧,叫你们白帮忙,以后我可不敢麻烦你们了。”这样,两人只好接下,傅眉的糕点不仅吸引了柳树屯的人来买。

  他们拿出去送礼之后,竟然吸引了外村的长途过来想买她的糕点。傅眉高兴归高兴,但是就要考虑长久的问题了。

  晚上她窝在秦丰的怀里,细细的跟他商量,“今天遇到书记,他叫我直接去登记,注册个商标,开个店得了。哥,你说咋样?”

  秦丰这些天一直在外面跑,好些人的思想工作要做,他还要拟定合同,还要买车找司机。实在是忙的脚不沾地,回来就累极了,只想埋在媳妇了怀里美美的睡觉。

  这会儿半阖着眼,听她说话,道:“你可别经不起忽悠,你开店了,上学了咋办?店交给谁管哩,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上学,你可是大学生,以后是要被国家分配的工人。”

  傅眉听他神气的夸她,揉揉他的脑袋,“知道了,大老板。我跟你说,虽然现在出去跑生意,但你可不准跟那些人去不三不四的地方。”

  秦丰好笑的揽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越发硕大的白腻之间,深深吸了一口甜腻的香气。不正经的开口,“那你好好好伺候我,榨干了我就没精力找别人了。”

  他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傅眉惊呼了一声,连忙收声,怕吵到秦保山,“你不是累了吗?明天还要出去哩,快睡吧。”

  他黑黑的脑袋在她胸前乱拱,嘴里的话含糊不清,“不要,一天不亲近你就不舒服,让我进去。”傅眉松松的抱着他的脑袋。

  心里忍不住想,就他这样每天累得要死,还能在她身上如狼似虎的状态,怎么会有精力去找别人哩。傅眉忍不住哼出声,更加用力的抱住他。

  第二天秦丰出门的时候,傅眉突然想起一件事,“哥,赵老师现在是一个人在那边吗?好歹教你那么久,不如叫他过来过年吧,人多了也热闹。”

  秦丰停下换鞋子的动作,道:“今天我回来给他写封信吧,他那边没有亲人了,想必是要过来的。”

  秦丰骑着车子出了门,傅眉准备回去的时候,秦阿婆磕着瓜子过来了。傅眉喊了一声,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秦阿婆跟着她进了厨房。

  看傅眉在给猪肉上盐,有些失望,“眉女子,你今天咋没有做糕点。”傅眉理都没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快过年了,不想做了,想歇歇。”

  秦阿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唉,你说你这女子,现在正是卖的好的时候,你这一歇,等损失多少钱呢。”

  傅眉像是没有听到,她算是见识到了,秦阿婆这样的家长也是没谁了。家里做糕点的时候,她天天来,仗着是长辈,吃点也没啥,回去的时候还要带着走,一拿就是好几斤。

  秦保山说了几次,问她要钱,秦阿婆理直气壮,养你这么多年,吃你点东西咋了。秦阿婆这样的人就不是那样顶坏的,可就是膈应人的很。

  她坐了一会儿,傅眉不跟她搭话,自个儿先找话说,“我看你这生意赚了不少钱吧,你那些点心都是咋做出来的。既然你不做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教教你慧嫂子,一家人哪个做不是做哩。”

  傅眉把肉上都串上栓子,道:“这样啊,大爹家里买食材跟器具了吗?离开那些东西是做不成的,尤其还要柴火。”

  秦阿婆嗐了一声,“你家不是有现成的,咋还叫去买哩。”

  秦丰给她气的几乎要笑了,“我家的是我家的,三房早就分了家,我家的东西还白白的送出去给人家用?”

  秦阿婆道:“这咋说的,分家了还不是一家人了。”傅眉还没说话,秦保山倒是从屋里出来了,“这样也成啊,你叫大哥把粮食都搬到我家来,我这里的东西也随他取用。”

  秦阿婆顿时讪讪的,“那你家可是负责养我的,不也是我的东西。”

  这话说的忒没理,秦家两个老人,现在只是分了身后事。秦阿婆由二房负责以后的葬礼诸事,秦大爷则由秦保田跟秦保树负责,只是两个老人家的赡养是由三家一起负责的。

  每个月每家拿出多少钱粮都是有数的,秦阿婆这是明显占二房的便宜。秦保山双手背在身后,“得得得,妈,以后我就按照该给的数目给,你从我家里多拿一根草,也从那个数里扣。”

  秦阿婆顿时不说话了,毕竟秦保山每回给的东西都是超出了数目的,这要是严格按规矩办,她的损失不少。秦保山却再次说话,“我看你对大哥家里真是掏心掏肺的好,想来他对你也好,我犯不着当个冤大头。”

  秦阿婆不乐意了,追着秦保山出了门,傅眉这才松气。下午的时候,秦丰没回来,倒是来了意料之外的人。

  傅眉端着簸箕出来,看清楚院子里的青年,顿时惊喜,“三哥!你怎么来了?”没错了,来得是傅家的傅守堂。

  他穿了一身中山装,外面套了一件大衣,头发是当下流行的背后头。笑容文雅的站在院坝中间,手里提着东西,傅眉连忙上去接了。

  把人迎到屋里倒水,装了一盘子花生瓜子出来,傅守堂感慨的看着她忙进忙出,笑道:“不要忙活了,过来咱们说说话,我去南方出差回来路过这里,所以来看看。”

  傅眉笑着坐在他身边,傅守堂看了她好一会儿,笑道:“上次我来这里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还好你适应的好,现在在上大学吗?”

  傅眉道:“是呢,就在市里,上的医科大学,出来就是个中医大夫。”傅守堂捧着手里的茶叶,“咱们家,终究是你继承了爷爷的愿望。你信上说是结婚了?是嫁给秦丰了?”

  傅眉点了点头,笑容明媚,在灯光下皮肤泛着莹莹的光。眉眼间还是以前的天真烂漫,不用问了,他也知道秦丰对傅眉很好。

  他道:“这样也好,过得好就成,秦琴也快要结婚了,要嫁的是二婶手下的一个学生。明年年初就举行婚礼。”

  傅眉一愣,“她要结婚了?前些日子她还来了这里。”

  “她来这里?”傅守堂想了一想,随即知道了什么。秦琴对于他二婶看上的那人有些不满意,其实也说不出什么毛病,那人不差,对她也有意思,是家里的独生子。

  就是长得不亮眼,老实巴交的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人也有些微胖。秦琴一直有些不乐意,可是也没有明确的拒绝,这些还是他妻子给他说的。

  傅眉对于傅守堂的到来很是高兴,当即拿出一条还没腌过的猪肉准备焯了做菜。傅守堂看她忙进忙出,跟在后面道:“好些年没吃过你做的菜了,还怪想的,家里就你做饭好吃。你嫂子的手艺要是有你一半,我也知足了。”

  傅眉已经从谈话中知道了傅守堂结婚的事情,还知道他娶的是他的同学,两人也是自由恋爱。傅守堂道:“你都多久没回去了,爷爷的坟你有四五年没去过了,什么时候也回去看看。从这里回去两天的火车就到了,不行了坐飞机更快。”

  傅眉惆怅了一下,笑道:“家里也只有你盼着我回去了,我现在还在上学,等毕业了回去吧。确实该去看看爷爷,好歹跟他说这个好消息。”

  傅守堂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是一揪,二叔二婶实在是狠心了些。再怎么说傅眉也当了他们十几年的女儿,一朝出来竟然狠心的不闻不问。

  好在傅眉就是那样个软性子,遇事通常喜欢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特别擅长替别人开脱。得亏这样的性子,不然指不定怎么怨恨傅家,连他也别想进门。

  傅守堂进进出出的看了一圈,觉得这里跟他以前来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房子里里外外收拾的整整齐齐就不说了,好像房屋还翻新了,从新粉了墙。

  里里外外的都挺宽敞,下午秦保山回来,倒是对傅守堂热情的很。就当着重要的亲戚来往了,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秦丰回来的时候瞧见这么个不速之客,打了声招呼,还是以前那么一副沉稳的模样。傅守堂却在暗暗打量他,难怪秦琴对于那门婚事百般不顺。

  经历过秦丰这么个‘前未婚夫’看谁都要不顺眼了,无他秦丰实在太好看了些。眉目越长越锋利俊俏,双目沉沉犹如深山里的寒潭,下颚线条精致流畅。

  皮肤微黑,倒是无端添了些男子汉的味道,一身干净整洁的中山装更加了几分气质。看着傅眉的时候却是温柔的很,凶性的眉头都收敛了不少。

  无端叫他想到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这也是傅眉的运道,这两人原本的生活隔着千山万水。可就是走在了一起,不是缘分吗?

  秦保山招呼傅守堂坐下,等着上菜就成,秦丰跟着傅眉进了厨房。半晌不说话,实在忍不住了,这才貌似不经意的开口,“他来干什么?”

  傅眉逗他,“来接我回去的。”秦丰眉头夹的死紧,坐在灶门前浑身黑气,脑子已经不在了,“真的?”这话问的紧张兮兮的。

  傅眉被他逗笑,“放心吧,就算是接我回去的,也会把你带上的,咱俩可是合法的。”他瞬间收敛了燥气,暗暗呼出一口气,嘴硬道:“我当然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谁也带不走你。”

  秦丰这个人记仇的很,在桌上不动声色跟傅守堂碰杯,真的当是傅眉娘家哥哥一般。好酒好菜的伺候着,晚上就找傅眉算账。

  把人欺负的直哭,还恶狠狠的道:“还离开我吗?还敢不敢说要走的话。”傅眉缴械投降,眉头紧紧皱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敢了,你慢点。我、我不骗你了。”

  他欺负了人,自己还挺委屈,结束之后把她抱在怀里。一边亲一边闷闷的道:“以后不准用这样的事情骗我,我会当真的。会发疯的。”

  傅眉累的迷迷糊糊,没想到结婚一年了,这人的安全感还这么低。她在他满是汗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笑道:“你怎么这么傻,婚都结了我还怎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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