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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秦丰把屋里的柜子都搬出来, 墙角落里都打扫了一遍,他屋里的灯泡有点暗,想换一个新的。傅眉前些日子看见堂屋里好像有一个, 叫他找找。

  秦保山喜滋滋的拿着秦三爷给写的请帖回来, 清了清喉咙, 大声读, “送呈, 谨订于一九七七年农历十二月十九日,星期一为我儿秦丰举行婚宴,恭请光临。”

  秦保山拿着喜红的请帖看了又看,他认得字不多。但是秦三爷写的时候, 他是在边上看着的,所以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秦保山把帖子交给秦丰,“明儿你骑上自行车,挨家挨户的送去。”秦丰掂了掂手里一大沓喜帖,“人家都是去说一声就成,就你搞得这么正式,要是忘了谁家这不是都不好看。”

  “谁说没有?现在人好多人家都是这样的, 你懂个啥, 叫你送就送, 嚷嚷啥?”秦保山回头骂人。

  秦丰瘪瘪嘴, 跟傅眉吐舌头, 傅眉瞪了他一眼。第二天一早秦丰就骑着车出门了, 傅眉跟着他下了土坡, 拿着围巾给他围上。

  秦丰把着自行车也不说话,静静的、眼含笑意的看她。两人之间有一种无声的甜蜜氛围,谁也融不进来,“路上慢点,小心积雪。”她轻声嘱咐。

  “知道,我还要好好回来娶你哩,不敢不保重身体。”他浓黑锋利的眉头收敛起凶意,手上用力握紧,臂上薄薄的肌肉隆起。快速在傅眉额头上亲了一下,洁白的牙齿一晃,“等我。”

  自行车消失在泥泞的小路尽头,大雾遮挡了群山的痕迹,一切都显得朦胧静谧。傅眉因为要准备席上的东西,决定做些小点心。

  秦丰早打了招呼叫秦秋过来帮忙,才吃过早饭,秦秋就带着石头兄妹俩来了。赵海林背了一袋粮食过来,放到厨房里,跟傅眉说,“这是秦丰叫我买的,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告诉我。”

  说完他就走了,毕竟家里还有赵阿婆,赵海林也没办法在这里久待。秦秋直接找了堂屋的围腰围在身上就开始忙活,秦保山抱着外孙女,牵着孙子说是去供销社买吃的。

  秦秋在后面喊着不要给娃子们吃糖,回来的时候,傅眉已经把糯米泡上了。秦秋看了看厨房,柜子里全是山楂、刺梨等野外水果,还有核桃花生面粉。

  傅眉打算做几样蛋挞果酥,就是冷的也能上席的那种,秦秋帮着点上火,清洗工具。厨房里热腾腾的,秦秋道:“终于到你俩了事儿了,我这也放心了些。”

  傅眉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秦秋坐在灶门前,仰头看傅眉。锅里腾起热气,遮住了她部分视线,那头的人皮肤白皙,生的俊俏,她没读过多少书,不知道咋形容。

  只是长到快三十岁,所见过的人就没一个有傅眉好看。原先她知道傅眉是秦琴换来的,只当家里多了个人,从来没有想过傅眉会跟弟弟在一起。

  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秦丰虽然长得好,但现在哪个姑娘家说亲就看对方长相哩。秦家并不是村里最好过的人家,傅眉就是要嫁到这里,以她的条件,选择的余地还有很大。

  都头来却是她家的,秦秋想了想,也为秦丰高兴,她问,“这事情跟我婆说没有?”傅眉在灯下忙活,低垂着眉眼,额头光滑粉白,长长的睫毛微颤。

  红唇粉嫩,“说了的。”到底也是秦家长辈,就是嫌隙再大,当小辈的也要主动。秦秋瘪瘪嘴,眼角的鱼尾纹堆叠,“说了就成了,往后家里的事情你要多放在心上。大房那边能不来往就不来往吧,我婆也是,咱家不稀罕亲近那样的。”

  秦秋也是在大房跟秦阿婆的挤兑欺负下长大的,虽没有到闹破脸的地步,但是心里的厌恶压不下去。傅眉来了柳树屯两年了,自然也知道秦阿婆为人不咋地。

  本来也没打算跟她家多来往,秦秋仍在嘀嘀咕咕,“家里的钱财啥的,结婚之后你拿在手里,我爹也不是个拎的清的。”

  秦保山以前很亲近秦阿婆,在秦秋心里留上了很深的印象,即使现在秦保山跟那边不怎么来往了,她也不大相信。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天,傅眉做了好几样吃食,小麻花、蛋酥卷、山楂糖雪球、蒸米糕。

  屋子里全是甜丝丝的香气,花香混着甜蜜的味道,不会太过腻人。小小的泡芙,含进嘴里便化开了,淡淡的奶香溢出唇齿间,舌尖上的甜味很淡。

  小麻花咬起来咯嘣一声,外头一层黑芝麻,芝麻的浓香解去了油腻。那股香味从唇间流入喉咙,渣渣的食材在嘴里化开,是最甜蜜的享受。

  秦秋自从傅眉出了第一锅就尝的第一口,忍不住多吃了几块。一直知道傅眉做饭好吃,没想到就是随便做的点心也这么叫人惊艳。

  她咂咂嘴,“这么好吃的东西,拿来放在席上有些可惜。”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之后,秦秋也爱给娃子们买些供销社的点心糖果。

  可是那些死贵的东西跟傅眉做的这些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要是拿去卖,肯定叫人一抢而空。傅眉又捞了一锅玉米卷起来,“都是吃的东西,结婚就图个热闹,吃啥不是吃。既然我做的好吃,总好过花钱去买那些不好吃的。”

  等到下午吃饭的时候秦丰才回来,秦保山又想起来其他村子还有亲戚哩,叫秦丰明儿再跑一趟。不办事的时候,秦丰是认不全家里的亲戚的,这一有事,就觉的到处都是亲戚。

  傅眉给他热了一碗猪肉油焖饭,秦丰端起碗,几大口刨了一半下去。傅眉倒了一碗水放他面前,撑着脑袋看他,眼里是温柔的笑意。

  秦丰吃完了一碗饭,终于解了些饿意,第二碗就从容了,“你吃了嘛?”傅眉点头,示意他喝水,秦丰端起碗灌了一大口,甘甜的清水从嘴角滑进脖子。

  喉结上下滚了滚,无端的一股野性力量,傅眉看的脸有些红,微微撇开头。秦丰吃的满足,眼睛也亮亮的,专注的看着她。

  傅眉推开他脑袋,“看什么呀,快吃饭。”秦丰两口刨完碗里的饭,嘴上还油油的,肚子里尽是饱足感,好像好久没吃过这么满足的一顿饭。

  他微微后仰,靠在椅子上,声音有些飘忽,“我觉得好不真实啊,再过五天咱们就是夫妻了。”傅眉视线停在自己葱白的指尖上,指甲圆润粉红,手指修长。

  好像没听他说话,秦丰拉起她的手,手心贴着自己的脸,温热滑腻的肌肤挨着他有些泛凉的脸颊。秦丰欢喜的像个孩子,从来都没有这样幼稚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过。

  往脸上拍了两下,“还觉的有些不真实。”傅眉忍不住笑,心里暖暖的,捏住他的耳垂,“现在还觉得假吗?”她有些用力,冬天人耳朵都是脆的,不一会儿秦丰的耳朵变得通红发烫。

  秦丰笑的眉眼弯弯,抓住她的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一声一声低唤,“眉眉,眉眉……”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磁性,混杂着一丝甜,一声一声的极深情。傅眉有些不好意思,往外面看了一眼,秦保山不知道又在哪里去了,“好了,松开呀,一会儿叔回来了。”

  到了十八号这一天,秦保树跟张兰花也来了,跟秦保山商量要不叫傅眉明天从他们家里出嫁。秦丰脸一黑,眉心微皱,“为什么要从三爹家里?就在咱家不是一样的。”

  秦保山差点脱了鞋子打人,“臭小子,你见哪个新媳妇不是从外面迎进来的。”张兰花跟大儿媳妇孙玲玲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张兰花道:“丰娃子还怕眉眉跑了不成,放心,我一定把人给你好好送回来。”

  这时候,傅眉屋里也招待客人哩,吴香兰带着赵燕燕几个来了。屋里几个年轻女子都是前些日子参加过高考的,吴香兰笑道:“你好快啊,成绩还没出来哩,就要嫁人了。”

  傅眉也笑,“总之考过了,不论好坏都那样了。”吴香兰叹了口气,从考场出来她就猜到自己的成绩了。还是她准备的不够充分,试题虽然难度适中,但是她大半落榜了。

  不过总之还是有一丝希望,她打量了一下傅眉的屋子,“你就不要谦虚了,你复习的那么认真,应该能考上吧。”

  傅眉不语,她对自己的水平有底,也不敢成绩还没出来就到处夸夸其谈。赵燕燕弹了弹指甲,靠在窗前的桌子上,“话说太早了吧,我表弟在城里教书,也说这次试题不容易。我觉得傅眉你都没好好补习,能不能考上要两说,不过你结婚了,上不上大学都没啥哩。”

  赵燕燕心不坏,也不是要给人家找茬儿,只是她这个人情商低,喜欢别人围着她转,见不得人家优秀。傅眉也不想在这么开心的日子跟她吵架,坏了心情。

  她笑了笑,“我也觉得是,考不考的上两说哩,我听说明年六月份举行第二场高考,中间才半年时间。要是这次没考上,下次要努力了。”

  赵燕燕嘴唇翕了翕,还想说什么,跟她玩的好的一个女孩子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凑到她耳边,“人家大喜日子哩,你少说两句吧。”

  赵燕燕不服气,翻了个白眼,她就是不服气而已。傅眉样样都比她好,可是在她看来她并不差对方什么,孙晓丽跟赵心偏着傅眉,还不是因为傅眉早到卫生所。

  这次她也参加了高考,并且有信心一定能考上,到时候傅眉嫁给乡里人,而她会上了大学回来嫁给城里人。以后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别。

  这样一想,赵燕燕心里舒服了许多,也就不说扫兴的话了。走的时候,还是几个女孩子一道出门的,刚巧遇到从镇上回来的秦丰。

  他骑着自行车,高头大马的,脸上是麦色的皮肤,但是五官实在是好看。眼睛漆黑,眉头干净锋利,嘴唇薄薄的轻抿,侧脸的轮廓冷冽清隽,就像是电影上的明星。赵燕燕的心不自觉漏了一拍。

  长手长脚,扛着麻袋几步就跨上了斜坡。看见她们下去,目不斜视径直跟她们擦肩而过,赵燕燕回头,傅眉笑着站到秦丰跟前,秦丰看见她的时候不自觉弯起了眼睛。那么多人,好像他只看见了她一个,眸光温柔。

  挽着赵燕燕手臂的女子也回头看了一眼,啧啧感叹,“丰娃子也越长越好看了哩,以前我就听人说,村里这么多娃子,就他长的最端正。要是再是城里人,不知道迷死多少人,傅眉跟他一起挺配的。”

  赵燕燕冷哼一声,以后她一定要找一比秦丰还好看的城里人。吃完饭家里来的人也都回去了,来帮忙的都在秦三爷那里挂名领了差事。

  傅眉也跟张兰花一道回去三房,张兰花晚上跟她说了许久的话,还叫她把新衣裳试了一遍。傅眉的衣裳是跟秦丰一道进城里买的,两套花了一百多块钱。

  穿上一身红衣的她,更加娇俏,明丽中添了一抹艳色,白肌红唇。张兰花围着傅眉看了好一会儿,满脸笑意,“这么俊的新娘子哩,丰娃子有福。”

  本来农村媳妇出嫁前都是要开脸的,但是前几年去四,旧,上头就废了好多繁文缛节,这些现在自然不能有了。张兰花拿出一把木头梳子,给傅眉梳头发。

  傅眉的头发很好,油亮光滑,摸着手里细细的软软的。张兰花边梳边念念有词,“一梳到底,白头到老,二梳到底,儿女双全……”

  等到时候晚了,该睡觉的时间到了,张兰花才带着孙玲玲出去。傅眉把嫁衣折好放在床头,才要准备睡了,窗外就响了几下。

  爬起来披上衣裳看了一眼,外头竟然有个人影,傅眉吓了一跳。直到听到秦丰小声喊她的名字,她没好气的把窗户开了一条缝,“你怎么来了?”

  秦丰趴在外面,冻的鼻头通红,眼睛弯了一下,“我想你,睡不着。”

  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傅眉打了个哆嗦,搓搓手,抿了一下唇。避开秦丰灼灼的眼神,小声道:“回去吧,太冷了。”

  细细索索的声音传来,秦丰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用一张白帕子包着的,示意她打开看。傅眉掀开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是一只翠色的镯子,绿的晶莹剔透。

  颜色青葱,一眼就是好东西,傅眉瞠目结舌,“这、这你买的,上次我不是说了我不要嘛。”镯子通体青翠色,颜色很是浓郁,她看一眼就喜欢了。

  秦丰闲闲的趴在外面,笑着看她,“喜欢吗?”秦丰伸手进来给她戴上,耀眼莹润的白手腕,青葱欲滴的绿。相得益彰,好看到了极致,牢牢的吸住秦丰的视线。

  他的眉间温柔更深,这是刘小萍留给他的东西,就是要给将来的媳妇。还是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他想起来,他妈死的时候给了他个匣子,叫他一定收好,千万不能给他爹。

  一直没有打开过,里面还有两只银钗、两把银钥匙,上头镶着骷髅头。秦丰看着她高兴的模样,打了个喷嚏,傅眉忙道:“你快回去吧,小心感冒。”

  秦丰道:“这是我妈留给你的,好好戴着。明天我来接你。”他想让傅眉戴着,好歹叫他妈看着他娶媳妇。

  傅眉只听到他跳下去落地的声音,然后外面就安静了。

  一二天一早,外头就闹哄哄的,来的人进来看了新娘子,傅眉穿一身红衣裳坐在床上。眉目清秀,白肤红唇,进来出去的婶子媳妇哪个不说头回见这么标致的小媳妇。

  中午的时候秦丰就来了,后头跟着一大伙村里的后生,吵吵嚷嚷的唱情歌。傅眉听的脸红到耳朵根下,进来的小子们打开门全愣住了。

  后头还不知道咋了,就听人喊,“我的乖乖哟,这是仙女儿吧。”傅眉脸红躲到孙玲玲身后,孙玲玲跟几个女子笑着赶人,大家闹哄哄的还要再看。

  秦丰坐到傅眉身边,头一次脸红,眼睛乱瞄不敢看她,紧张的咽唾沫。孙玲玲推了他一把,秦丰这才极力保持严肃,蹲下给傅眉穿鞋。

  一路吵着把人接到二房,秦保山坐在上头,两个新人下跪磕头。秦福伙同几个娃子拦着不让进洞房,一定要先亲一下。

  秦丰凶巴巴的把傅眉护在后头,瞪秦福,“你想打架?”秦福笑嘻嘻的,“我不跟你打,晚上新娘子跟你打,哈哈哈哈!”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傅眉脸红的快要冒烟,可是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实在是好看到极点。秦福几个拦着的人更不让走了。

  这里正闹着,门外吴书记带着县上的领导来了,那人是招生办的。想不到这里在办喜事,还懵了一下,问清了是谁,一拍大掌,笑道:“巧了,我就是来送通知书的,傅眉同志是新娘子啊。恭喜恭喜啊,你被市里医科大学录取啦。”

  这个消息就如同惊雷一般炸在众人头顶,秦保山连忙把人请到酒席上,傅眉趁乱拿着通知书叫吴香兰几个送回房间。

  外头人也听见了傅眉考上大学的事,再看今天办喜事满面红光的秦保山,心里那个羡慕啊。赵燕燕坐在席上,也听闻了消息,心里一阵紧,五味杂陈的。

  傅眉的通知书下来了,那她的也一定快了,席上的人羡慕的说,“秦家真有福气,新媳妇考上大学,以后就是吃商品粮的人了。”

  秦阿婆听的也笑,这时候院子里正在挂礼,她蹭过去,看那些人手里拿着钱排队写礼,心痒的不行。秦阿婆挤进去,跟秦三爷笑道:“他三爹,你去吃酒,这礼钱我先保管。有我看着你放心。”

  写礼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摇头把手里的钱递给秦三爷,低头写名字。秦三爷抽了一口旱烟,吐口唾沫把钱数了一遍,记下来装进胸前的布袋子里。

  秦阿婆的视线就跟着他动,秦三爷慢悠悠道:“大嫂,不麻烦你,保山信我才把这事交给我,这钱可不能经别个手。”

  秦阿婆嗐了一声,“我是别个嘛?我是他妈,还不是一样的。”她好说歹说,秦三爷不为所动。好像这钱进了她的手,秦保山就要吃了他的肉一般,就是不给秦阿婆。

  秦阿婆气的瞪人,周围的人都笑眯眯的看她,那眼神怪难看的。她只能灰溜溜的走了,身后有人议论,“嘿,保山这事扬眉吐气哩,儿媳妇考上了大学,大房那边的就上来了。”

  “哪里那么容易哦,这么多年的嫌隙哩。”

  “那保山不是不在乎哩,照样对爹妈好。”这话说的有些讽刺了。说句不好听的话,秦保山的媳妇就是叫大房欺负死的,他现在还好好的供着人家哩。

  秦三爷眯着眼睛,一口一口啪嗒啪嗒的抽烟,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秦阿婆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去找秦保山,结果秦保山也不让她操心那些事。

  气的她丝毫礼没挂,也不叫大房挂,吃完饭还揣了好多小点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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