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付雨并没有先回付家，而是直接来到李家, 付霜还被李成文一眼不错地看着, 可她的状态实在太差，面目憔悴头发凌乱，整个人几乎瘦成了纸片儿, 眼神呆滞地躺在床上, 任李成文如何嘘寒问暖都不给于回应。

　　直到听到付雨的声音, 她才挣扎着坐起来, 干燥起皮的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却没能说出话来，“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李成文张着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自从寻死被救过来之后媳妇就像丢了魂儿，不吃不喝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他快担心死了，现在终于哭出来, 哭出来就好了。

　　付雨接过李成文递过来的水杯喂付霜喝水, 付霜向来不敢反抗大姐, 乖乖喝了水, 干涸的嗓子得到滋润, 但仍有些沙哑：“姐……”

　　付雨阻止她再说话, 招呼正忙着张罗吃食的李成文过来：“带我去见你爹妈。”

　　李爸李妈早就得到付雨回来的消息，正往家里赶，院门口迎面碰上付雨，付雨一步跨出门槛, 在门口迎上两人，直接开口：“我妹妹欠你多少钱？”

　　付雨不同于付霜，自小名声在外，李妈在她面前并不敢太嚣张，不过她自认占理，中气十足地回答了一个数字，并补充道：“除了你妹妹挪用的货款，其中另外一部分是我儿子借给你弟弟的，但那也是我们李家的钱，你知道的，你妹妹没工作，没有收入……”

　　付雨抬手阻止她继续说，直接问：“有银行账号吗？”

　　李妈知道这是要还钱了，大喜，赶紧翻出随身包拿出银行卡递给付雨，付雨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记下号码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APP转账，不多时，李妈的手机就收到提示音，她是做生意的人，银行卡都开通了短信提示，看了下信息，数目比她说的还要多些，知道付雨应该是连利息也算了进去，终于满意地笑了。歹竹出好笋，老付家这个闺女还真是拿得出手，要能力有能力，要魄力有魄力，相貌也比自己狐狸精一样的儿媳妇看着顺眼，自己儿子要是娶的是付雨，她心里哪会那么不平衡……

　　“把手机和银行卡收起来放包里吧。”付雨开口打断李妈的思绪。

　　“哎！”李妈高兴地照做了，心想这付家大闺女还挺体贴，不行中午就留她在家吃个饭吧。

　　看着李妈收好东西，付雨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她两个巴掌，力道之狠，让皮肤并不白皙的李妈，脸上都迅速浮起两个巴掌印，且火速地肿了起来，被打懵的李妈刚一张嘴，嘴角居然流下一行血水。

　　“嗷”的一声，李妈简直疯了一样嚎叫，并且立刻张着两手扑向付雨，付雨灵活地躲开，李妈扑了个空，头昏脑涨地吼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你们都是死人吗？看我被这死妮子打！”

　　李成文对大姨子的惧怕和敬仰绝对不亚于自己的老妈，和自己老婆被老妈打一样，都是又不赞成又不敢反抗的在旁边干着急。李爸作为县医院院长，却是有头有脸有威严的人，上前一步拦在老婆面前，怒目看向付雨：“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付雨冷笑一声：“是啊，李院长，你老婆怎么能动手打人？我妹妹现在身上还有伤呢。”

　　李爸自然明白自己老婆什么德行，可他们两口子强势惯了，自然不可能对一个小辈低头。

　　因为他们还没进门，李家又地处繁华闹市区，此刻周围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之前李妈打人也是在大街上众目睽睽的，他自然不能张口否认，于是清了清嗓子还是义正言辞地道：“成文妈毕竟是长辈，小辈做错了事，长辈多说几句，恨铁不成钢，偶尔动手也是有的，就是成文，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挨过多少打，也没见他要打回去。”

　　付雨继续冷笑“亲妈打儿子，大抵是不会把头发拽掉，头皮撕裂的，你老婆对我妹妹可真是够重视的，这得多恨铁不成钢啊？不过话说回来，当时李成文娶我妹妹，不是我们上赶着要嫁吧，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上门求娶，这才几年啊，就恨上了？”

　　“你少他娘的废话!”李妈被打的头目森森，此刻凶性发作，拨开丈夫拿手指点着付雨骂道“你那妹妹就是个耗子精，是个贼，把我家的钱偷回娘家，我打她怎么了？我打死她都活该！”

　　付雨面色一冷，抓住险些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向后一折，李妈杀猪般地尖叫，整个人都疼地蜷缩到地上，抱着手指哀叫不已。

　　李爸和李成文吓了一跳，顾不上付雨，赶紧去查看李妈的伤势。

　　付雨却只是在身上擦了擦手，淡淡道：“大家可看好了，我这是正当防卫，我再不动手，她手指都要戳瞎我眼睛了。”又对李家的两个男人道：“放心吧，没有断，应该也没有头皮被撕裂疼。”

　　李爸气急攻心，直起身欲抬起拳头，却在付雨清冷冷又带一丝嘲讽的眼神下停住了，李爸毕竟是场面上的人，多一丝理智：这死妮子十四岁的时候就能单挑四个少年，他五十多岁了，又一向养尊处优，从不跟人动手，现在跟她动手并不明智，因为很可能打不过。在他看来，男人打女人不可耻，打不过就丢人了，看她打自己老婆的势头，他可不认为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会手软。

　　狠狠地看了眼自己懦弱的儿子，李爸藏起眼里的阴鸷，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扶着老妻欲进门，却又被付雨拦住了。

　　李爸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压住火隐忍道：“你还想怎样？”

　　“按照咱们的风俗，媳妇在婆家受了气，是要娘家大舅子出气的，付霜没有哥哥，只有我这么个姐姐，今天我这也算是师出有名了，婆婆打儿媳妇，打了白打，那大舅子报仇，也是理所应当，我也没下狠手，就是给妹妹出出气，我知道李院长您手眼通天，诸位乡亲们作证，我今天就扇了两巴掌，正当防卫扭开她戳我眼睛的手指，别的可没怎么滴，回头医院要是给下个伤情鉴定啥的我可不认！”付雨闲闲抱臂站在李家门口一夫当关。

　　李院长被道破心思，饶是城府颇深也忍不住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李妈却似忽然被点醒，忽然坐下来撒泼：“哎呦，我头疼，我手指头疼，大家作证，我被打坏了啊，我这手残废了啊，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坐牢！”说到后来恶狠狠地盯着付雨，目光直欲吃人。

　　付雨还要开口，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推开，付霜冲过来一头撞向李妈，将李妈摁在地上扑打：“你个老虞婆，你害了我还不够，还想害我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先打脸，又掰手指头，打的李妈嗷嗷直叫。

　　李成文害怕大姨子，却不怕自己老婆，赶紧七手八脚把付霜拉开，被付霜反手一巴掌抽在脸上：“你给我滚！咱俩掰了，你们家人都去死！”

　　李成文被向来温柔顺从的媳妇抽了一巴掌，整个人都不好了，愣愣地再也说不出话，付霜却不再看他，苍白的脸上泛出潮红，尽管浑身都在颤抖，却还是勇敢地站在付雨身前，面对李爸大声道“你们少攀扯我姐，这老虞婆是我打的，要坐牢也是我去坐！”

　　付雨被这变故弄得哭笑不得，内心却又有些感动，她亲情缘薄，不提付家另外几个，即使是付霜，因为从小没在一起相处，性格又迥异，付雨更多的是把照顾她当做责任和义务，加上自己独狼一样的性格，付雨和付霜其实并没有多少传统意义上的姐妹之情。

　　即使上次为了付霜一挑四和人往死里打架，更多的也是由于义愤和心中的戾气导致，可她没想到，向来柔弱可怜到恨其不争的付霜，竟然会这么勇敢地站出来维护她，面对的还是她向来避之唯恐不及的公婆。

　　这让付雨向来坚持的某种坚冰一样的东西有了丝裂痕，不大，却难以忽略。

　　内心五味杂陈的付雨叹了口气，揽住付霜的肩膀拍了拍：“傻丫头，没事，别紧张。”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付雨早已不是当年一腔孤勇的小丫头，那时候她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现在可没有，怎么会把自己置于险地。敢打李妈，自然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李家人最重要的是谁？不是李妈也不是李成文，而是李爸李院长，李家在本地算是“豪门”，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凭借的就是他，凭借他的地位。

　　李院长能力一般，也不是多么洁身自好的人，在这个位子上多年，总有不清不白的地方，付雨是通过特定手段拿到了实锤证据才赶回家乡的，如果妹妹的事情不能善了，李院长的事情抖出来，绝对够他喝一壶的，付雨赌他不会为着和儿媳妇娘家斗气，拿自己的名声和地位冒险，尤其是在她已经还了钱的情况下——所以她才一照面就把钱还上，否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方很可能豁出去两败俱伤，但不是利益悠关的事情，就不值当去拼命了。

　　当然如果李家识趣，看在妹妹付霜和外甥女李甜甜的份上，她又不是警察，证据拿到的途径也不方便公开，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但李妈她是一定会打的，并且要和李妈打付霜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街坊的面打，不然付霜这个坎儿过不去，是不是会再去寻死不好说，患上心理疾病的风险却很大。作恶的人得不到惩罚，对受害者就是最大的伤害，不是在身体上，而是在精神上，付雨必须把这一关帮她闯过去。

　　付雨没想到懦弱的妹妹最后会那么做，不过，效果很好，比预料中的还要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管怎么样意义的打脸，都不如直接抽巴掌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