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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宿筝,我不会走


第57章 宿筝,我不会走


  在出门之后,面对着宿筝的, 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静悄悄的, 除了头顶的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之外, 没有其他任何的光得以补充, 显得整个走廊昏昏暗暗的,有些可怖。

  这也让宿筝加强了内心的那个想法,这应该是一个地下室, 被那个男人改造了一下之后,就成了困住他们的密室。

  宿筝所在的房间, 在走廊的中间位置, 她犹豫了一下, 咬了咬牙就朝左边的方向走了过去。

  反正不知道走哪边是对的, 那就随便走好了。

  她知道被绑进了这里, 除非最后找到那个男人跟他拼死一战, 否则逃出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毕竟他们已经知道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如果最后把他们放出去的话, 这个男人被暴露的可能性将会增加很多,所以即便现在看起来他像是给了他们一线生机逃离一样, 实际上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逃离男人的掌控。

  他就是想要把他们像一只小白鼠一样, 逗得唧唧叫嚷,让他们撞破南墙之后再也不能回头, 以满足他的恶趣味。

  但无所谓, 她现在首先要做的, 就是找到封鸿。

  走廊上除了她的脚步声以及轻微的呼吸声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宿筝抿了抿唇,继而开口轻声叫喊起来:“封鸿……封鸿?”

  毫无意外地没有任何回应。

  奶奶个腿,她和封鸿到底隔得有多远,感觉寻夫之旅路漫漫其修远兮。

  另外一头,封鸿拖着有些疲倦的身子往外急速走着,穿过了一间间围着栅栏的房间,他都只是匆匆地往里看一下,呼唤一声,只要没有人回应的话,他就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在知道了男人在节目组里面曾经出现之后,封鸿的眉头即越拧越紧,在脑海里搜刮着一个又一个的人选,试图想出这个男人是谁。

  还是说,他从头到尾都只露出声音,没有露过面?

  涉事视频的母带,是他偷了么?

  这么逆向推导的话,那条蛇出现在岛上,并且最后奋起而攻,是不是也是基于人为的干涉成分更多?

  在再次往右手边的房间匆匆一瞥过后,他紧抿着唇想要继续往前走。

  但脚下步伐随即滞了滞,他呼吸一凝,又往后折了回去,立在那个房间门楼,垂下头,看着门牌上的三个数字怔怔出神。

  506……

  “这就是我以前住的宿舍……我们住的五楼,506。每天爬楼梯真的要爬死了,然后我就发誓以后能坐电梯绝对绝对不爬楼梯!”

  看着这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的数字,封鸿犹豫了一下,指节分明的大手按到了冰凉的木门上,慢慢地将门推开。

  一个大学女生宿舍跃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沉步走了进去,在房间里快速地逡巡着,在看到其中一张书桌上的照片的时候,眼睛微微一眯,立马走了过去,端起了相框,拇指在其上轻轻摩挲着。

  上面那张除了脸上的肉比现在多一些之外,基本上没有太大变化的笑脸,正属于自己此时此刻最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拿着照片看了很久,他才缓缓放下了相框,然后拿起了一旁的纯白色iPhone。

  另外一边,走进了同样布置的房间的宿筝心中的惊讶与封鸿相比,只少不多。

  怎么会有人对她当年的宿舍熟悉到这种地步?有的细节她甚至都要忘记了,比如门后的那张记载着各大外卖电话的五颜六色的卡纸,那是当初她和孟璃莎在吃遍国戏附近无数大小吃之后,总结出来的便宜实惠又好吃的外卖。

  但在仔细瞧过之后,宿筝发现,上面的一些店铺,不知为何被一条粗黑的线给划掉了。

  有一部分的电话号码,在被黑线划去之后,又在上面写上了一串新的数字。字迹非常地工整秀气,宿筝甚至觉得这字迹有些在模仿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自己的书桌边,看到桌面上熟悉的摆设之后,微僵的手慢慢下滑,拿起了几个小时前还被她捧在手心的手机。

  突然,桌上响起了滋滋滋的电流声,宿筝被吓了一跳,还没找到声源在哪里,就听到了那熟悉无比的低沉声音:“宿宿……?”

  他的声音带着试探和犹疑,似乎并不能确定这一头的人是谁。

  宿筝怔了两秒,立即跳了起来,将桌面上的东西翻了个乱,搜寻未果之后,她又打开了抽屉,才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对讲机。

  “封鸿……”她才开口,就觉得鼻头发涩,声音有些哽咽。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才再次开口:“别怕,我在。”

  短短的四个字,却让宿筝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你还好吗?”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摸了一下脸颊上的泪,努力控制着情绪,“他说你撞车了?有没有伤到哪里?大腿上的伤还好吗?”

  封鸿垂下眼帘看着桌面,看着那张照片上的笑脸,觉得自己的心涨得有些酸疼。

  他的女孩,正处于不知道哪个地方,一边流着泪,一边问自己,还好吗。

  不应该这样的,她应该像照片上那样的,永远都只是笑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惊慌,无措。

  “我没事。”他五指收拢,握成了拳头,声音却依旧低柔无比,“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欺负你?”

  宿筝忙摇了摇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才低声回答着:“我一点事都没有。”像是才想起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她又凝眉朝四周望了一眼,继续跟他说着:“封鸿,我……在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跟我大学宿舍一模一样。”

  这个房间活灵活现到什么地步?桌面上的那个马克杯里,甚至还萦萦冒着白烟,宿筝以手背试探过,杯壁火热,里面倒着的,应该是烧开不久的水。

  听了她的话,封鸿垂下眸,掩去眼底冷光,确认了同一个事实:“我也在同一个房间里。”

  宿筝呆了呆,又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毫无意外地没有看到第二个身影之后,才明白过来,那人复制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房间,让她和封鸿各处一室。

  男人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也不知道是要他们自己解开谜题,亦或是去忙别的事情了,宿筝慢慢地拉开了椅子,在书桌前坐下之后,咬着唇问封鸿:“你知道他们不止一个人吗?”

  封鸿眉头蹙得愈发地紧:“还有谁?”

  “冯清,你还记得——”宿筝话说到一半,就顿在那,眉心一跳,有什么一直被封闭着的东西似乎在一瞬间钻出了一个洞,从里面蜂拥而出。

  “封鸿……”她的声音有些慌,“冯清,冯清他,他一直都在……”

  封鸿不明所以,只能安抚着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宿宿,你先深呼吸一下,平静一点,再慢慢跟我说。”

  “……我的舍友你还记得吗?”宿筝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听着他的声音,想象着他就在自己的旁边陪着她。

  “冯熹微,她也住在学校附近,她说过,她不是独生子女,有一个弟弟,还在上高中。”

  所以,因着冯熹微的家属的身份,冯清在她自杀之后,应该到过宿舍里面收拾她的遗物。

  所以他才能够将她们的宿舍一丝不差地复制下来。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四年前的事情,他一点都没忘,他知道当年冯熹微是因为做了替身,才会受到凌|辱,最后绝望自尽。

  蛰伏四年,他终于开始了复仇的计划。

  那么,另外一个人是谁?冯熹微的其他家人吗?听声音感觉年纪不大,难道是她的男朋友?可是当时她们并没有听说她有男朋友,当时的她,每天在宿舍和图书馆之间两点一线地回转。

  她那段时间一直在准备着考教师资格证,她说自己的性格太软了,不适合进娱乐圈,所以她想要改行当音乐老师。

  封鸿大概把事情了解了个清楚,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听到宿筝有些懊恼的声音:“我找到了我的手机,可是怎么也开不了机了,封鸿,我们完全跟外面失联了,该怎么办?”

  “我没看到我的手机,但这边有一个iPhone4手机,也打不开。”

  iPhone4?

  “有手机壳么?”她冷不丁地问道。

  封鸿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问题,他立即将手上的手机翻了个面:“嗯,有一个黑色手机壳,上面写着‘逢考必过’四个字。”

  “封鸿,你看一下房门背后,是不是贴着一张外卖单?”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变得有些焦急。

  封鸿顺着她的话往门口走去,将门关上以后,看着那张单薄的白纸,嗯了一声:“是有一张,上面有很多餐厅名字,以及电话号码。”

  “上面有被改动过的痕迹吗?”

  他的手指快速地在其上划了一会,从头到尾看个仔细之后,才回答她:“没有。”

  宿筝瞬间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似乎明白过来,他们两人,虽然处在同一个空间,但一个在四年前,一个在四年后。

  封鸿处在冯熹微刚自杀的那一年,而她,则是处在冯熹微逝世后的第四年里。

  所以为什么门背后的外卖单被划上了黑线,又更改了号码。

  因为今天,较之四年前,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宿,宿筝姐!”她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瞳孔不由得瞪大,她僵着头往那里望去,发现冯清正站在那里,缩着脖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她招了招手,“宿筝姐,快,快过来!”

  宿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对讲机那头的封鸿也听到了这个声音,默了半晌,才开口制止她:“不要过去。”

  宿筝当然明白,毕竟她被抓来这里,门口的那个人实在是功不可没。

  他现在又回到那副乖巧小结巴的模样,劝着自己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着,对方似乎看出了宿筝眼里的厌恶以及防备,嗫喏着站在那,颇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我……”

  但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咬了咬牙,大步走了进来,身躯覆在她之上,将她头顶的亮光全都盖了过去。

  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宿筝这才意识到,这小结巴,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弱鸡。

  高大的身躯微微下压,紧接着,她的手腕就被一直大掌死死地握住。

  “对,对不起,但我们,我们不能继续呆在这了,我知道封,封天王在哪里,我带你去,去找他。”

  宿筝被关了这么久,滴水未进,即便想要挣扎,也无能为力,只能由着他拖着自己往外走。

  手上的对讲机滋滋声大震,封鸿满含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冯清!你放开她!”

  宿筝能够感觉到手腕上的大掌微微一颤,冯清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对讲机,眼里闪过了什么情绪,宿筝下意识地就把对讲机往背后缩去,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这是目前为止她能够唯一和封鸿联系的方式,她即便是拼了命也不会把它交出去。

  还好,冯清似乎并没有要抢对讲机的意思,他面上的神色黯了黯,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我不会,不会伤害她的,封天王,你,你在那里等着我们。”

  宿筝也不知道封鸿有没有听见他这句话,她被冯清拖着往房间外面走去,趔趔趄趄地跟随着他的步伐。

  他的目的性似乎真的很明显,带着她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分岔口,十分坚定地选择着方向,朝着他想要去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进发。

  在最终看到一模一样的门牌号之前,宿筝一直以为他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把她给解决了。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要怎么样去将这个男人给降服,靠自己手中的对讲机敲他的太阳穴行不行,不是说太阳穴是人体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么?

  但她总是控制不好力气,万一一个不小心,没把他打晕,而是把他打死了,这算正当防卫么?

  脑子里的思绪万千,背在身后的右手慢慢地举起,正打算暗中发力,朝他头顶猛地一挥之际,她的手就这么僵在了空中。

  冯清刚拉着她越过了拐角,而转角之后,昏暗的走廊的那一端,站着一个让她瞬间热了眼眶的熟悉身影。

  他应该是刚冲出门口,还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左右张望着不知如何是好,待看到他们两人出现在拐角的时候,他面上的表情有些震惊,有些不可思议,有些茫然失措。

  两人都觉得这一幕不应该这么顺利地出现在眼前。

  冯清侧目望着宿筝,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感觉到女人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猛地朝那端冲了过去。

  他被撞到了墙壁上,右臂传来的钝痛感让他不由得闷哼了一声,他捂着撞击处,低着头在那一动不动。

  她如同一阵风一般,撞到了急步跑了过来的男人的身上。

  男人的大掌死死地扣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宿筝能够感觉到他的身子还在微微地颤抖着,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将她放开哪怕一分半毫。

  此时此刻,封鸿恨不得能够将她揉进血肉里,让两人共为一体,从此不必再经历分离。

  宿筝视线渐渐模糊,眼泪夺眶而出,滑落在面颊上,她却也无暇顾及,只是将耳朵贴在了他的心脏处,听着里面传来的生动的跳跃声,双手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摸着:“你真的没有受伤么?他说你撞车了,你不知道,我心跳都快被吓停了……”

  封鸿拉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啄,另一只手在她头上轻轻拍着:“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当时我及时踩了刹车,只是被震到了才晕了过去。”

  两人在那紧紧地抱着,感觉过了半个世纪,才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沉稳,不迫。

  宿筝从封鸿怀里抬起头,侧目望去,依旧抚着右臂的冯清朝着他们慢慢地接近。

  宿筝也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了,明明是他把自己给引到了小巷里,并敲晕了自己,把她给带到了这里。

  但他又在她完全不知所措的时刻,领着她找到了封鸿。

  就像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一样。

  还是说,这又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其中一个内容而已。

  看到紧紧相拥的两人双双蹙起眉头望着自己,冯清挑了挑眉,微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没想到啊,那呆子居然敢趁我不在的时候,破坏我的规则,把你们给带到了一起。”

  那呆子……?

  不是你自己吗?

  宿筝微张着嘴看着他,看着不久前还是那一副嗫喏模样的小结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即便还抱着右臂,但瞬间变得凌人的气势,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两人在他越发逼近的脚步里,往后躲了躲,最后又回到了506房间里。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先收拾了你们,再去收拾他。”冯清挺拔的身子挡在了门口,舔了一下下唇珠,勾着唇角看着他们。

  看着这一模一样的脸,却南辕北辙的气场,宿筝在心里,慢慢地确认了一个事实。

  封鸿将她挡到了身后,右手往后护着她,挺着胸膛望着门口那人,唇角紧抿成一条直线,继而缓缓开口:“你不是冯清,你是和他共处一室的另外一个人格。”

  “冯清”轻笑了一声,但声音中有些许的不屑:“很快就不是了。”

  他指了一下房间,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他没把你们带过来的话,我是打算跟你们玩一个游戏的。”

  宿筝皱了皱眉,并不想跟他玩什么游戏,他一个精神分裂,说直接一点,就是个心理变态,本能和直觉告诉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逃离开来。

  显然,封鸿和她有些同样的想法,他不动声色地在将自己往后推着,看起来像是要跟他奋力一搏。

  她都还没来得及担心封鸿的腿伤,“冯清”即眼神一动,慢慢地拉开了外套,从里面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

  两人气息一凝,猛地瞪大了眼睛。

  难怪,他敢单枪匹马地在这里跟他们聊着天,这么有恃无恐,都是有原因的。

  他们虽然有两个人,但都是肉体凡躯,要怎么斗得过他的突突枪啊!

  宿筝咬着牙,看着站在门口得意洋洋的男人,伸出手一把将封鸿拉了回来。

  “冯清”耷拉着肩膀,懒懒地靠着门,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应该看出来了,这个房间,是四年前的房间。”

  “封鸿先生,”他唤了一声,“如果说,四年前,你在还不认识宿筝小姐的情况下,知道了她让冯熹微去替她赴宴的事情的话,你认为她有罪么?”

  封鸿目光中带着阴翳,抬眸看着他,没说话。

  “冯清”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微微一笑之后转头看向宿筝:“宿筝小姐,那件事已经过了四年。现在的你,回望四年前的自己,觉得你有罪么?”

  “不管是否有罪,都不需要你以神一般的高姿态在这进行审判。”宿筝冷冷地说道。

  男人哈哈笑了两声,摇了摇头:“那不然呢?靠冯清来帮她要个交代么?你知道他有多懦弱么?”

  宿筝二人淡淡瞥着他,没说话。

  “冯熹微被凌|辱之后,第一时间去找他,他第一反应是什么?居然是告诉她不要说出去,不然的话会被所有的人看不起。你知道么,当时我就在他身体里,当我看到冯熹微最后望过来的眼神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她活不下去了。”

  宿筝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原来,当初冯熹微是想过求救的,但很可惜,她身边最信任的那个人,给了她当头一棒。

  “我原本以为我就这么一直跟他共处一室,不分彼此了,谁知道那天打开电视,我居然在电视上看到了你。”他微微一笑,望着宿筝,“我就在想,在害死了一个人之后,你的日子怎么会过得这么好?这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

  “那时候我就在想,也许是冯熹微,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帮她讨回公道。作为交换,我将会获得独占这个躯体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再次抬起了枪口,对着封鸿:“封鸿先生,我给过你一次机会的,上次在树屋底下,如果你选择不信任她,那么今天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封鸿嗤笑了一声:“那我还真是谢谢那天做出明智选择的自己,让我能够出现在这里。”

  “冯清”唇畔含笑,点了点头:“但我还是觉得,是因为那天的诱惑不够大。帐篷和树屋,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如果换成生,抑或死呢?”

  房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宿筝看着黑漆漆的枪口,面上泛出一丝苍白。

  她感觉到胸口的那颗心的跳动频率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选有罪。”她终于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冯清”给封鸿抛出了一个难题,——博弈论里的囚徒困境。

  如果他认为自己四年前有罪的话,他即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此为生。

  如果他认为自己四年前无罪的话,他则要接受男人射出的子弹,此为死。

  “冯清”拇指在枪身上轻轻敲了敲,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我很高兴,四年后的宿筝,终于间接承认了她的罪过。”

  “但帮别人选择,可不行。封鸿先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估摸着时间,你的哥哥封寅,应该快要找到这里来了。”他将套筒向后拉了一下。

  枪膛待发。

  封鸿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宿筝额边的碎发理了理,直直地凝视着她,拇指在她面上轻轻摩挲着。

  女人倔强的眼里泛着泪花,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红唇轻启,无声勾勒出两个字。

  “我不走。”他笑了笑,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上轻吻,顺着鼻翼,一直往下游移着,攫住了那两瓣倔强的红唇,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良久,他终于直起了身子,淡淡地望向那边收起了笑,冷了眉眼的男人:“生而为人,除了我自己,谁也没权要我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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