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难得回老家一趟, 江巍自然是要多待几天的。

　　大年刚过, 江南小镇上降了第一场初雪。

　　小镇的安逸让人堕落，以前在顾家的时候，就算不上学，江巍也是六七点起来。但回到老家后, 只要不去走亲戚，江巍天天能睡到十点起。

　　难道放松下来，家里人也不会管她, 就让她睡。等她起来了，庒筎再给她热点粥当早饭。

　　这几天, 江巍都是和江淼一起睡的。

　　江淼爱听外面的故事, 江巍就跟她讲了些，有时候讲得晚了, 两个人第二天一起睡懒觉, 真是轻松惬意。

　　这天江巍还在梦乡中, 就听到江淼喊她的声音。

　　“姐姐, 姐姐，快起来。”

　　江巍翻了个身, 抱住被子盖过头。

　　在床上赖了五分钟, 爬起来，睡眼惺忪揉着眼睛。

　　江淼见她爬起来，连忙拉开窗帘, 转头兴奋地对她说：“姐姐你快看, 下雪了呢！”

　　“雪有什么稀奇的。”江城在北方, 每年冬天都能见到大雪纷扬，江巍常年在江城，见惯了大雪，自然不会觉得下雪有什么好看的。

　　“你在北方生活当然不一样啦，咱们宁河已经好几年都没下过雪了呢。”江淼说道。

　　江巍想想也是，她记忆中除了小时候的某一年见过家乡的雪景，到现在已是很多年没有见到了。

　　她穿好衣服下了床，与江淼一起趴在窗户边，看小镇被白雪覆盖，远处一片雾霭茫茫，低矮乌黑的房顶上全是冰雪，这个小镇不似江城般建筑高大巍峨，一场大雪就将它能包裹。

　　“姐姐，你看，那不是咱爸吗？”姐妹俩趴在窗边看外面，远处白雾中突然出现了江平的身影。

　　江淼：“咦，爹爹旁边怎么还跟着一个人。”

　　两人身影渐渐走近，少年清朗的轮廓浮现在姐妹俩的眼中，白雪之上，他一步步走过来，霜雪飞扬在他大衣上，风尘也难掩他的矜贵气质。

　　“那是谁啊，我还是第一次在宁河看见这样的人。”江淼忍不住感叹道，眸光中满是惊艳。

　　江巍却吃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不是顾序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宁河和江城隔万水千山，若不是眼前景象太过真实，江巍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可这不是，他的容颜在漫天大雪里越来越清晰，顾序就这么横跨千山万水，来到了这。

　　江巍几乎是想都没有想，转头就往房外跑。

　　“姐姐！你去哪呀！”身后传来江淼的惊呼。

　　江巍推开门，刺骨的寒风和雪花都扑到她的脸上，但她全然无觉。

　　顾序还在和江平聊天，却突然看到前方朝他跑过来的身影。

　　他顿住脚步，静静地等待着她。

　　“你，怎么来了。”江巍跑到顾序面前，对他说。

　　顾序笑：“在家无聊，想过来玩玩。”

　　江平看到江巍头发乱糟糟地，脚上还穿着绵拖鞋就这么跑了出来，忍不住训道：“江巍，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江巍低头看脚下，才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急切就跑了出来，袜子没穿鞋也没换。

　　甚至……都没有刷牙洗脸。

　　她第一反应就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顾序看到她这个样子大概也猜了出来，笑容更甚。

　　“江叔，你先进去吧，帮我把包放一下。”

　　“好。”江平接过顾序的包，临走的时候还瞪了江巍一眼。

　　等江平走了，顾序才看着江巍说。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还说不想我，今天也不知道是谁，一看到我来了，连鞋都不换就跑出来接我。”

　　江巍闭嘴不讲话，只是疯狂摇头。

　　顾序见她这样就觉得好想笑。

　　将她捂在嘴上的手拿下来，对她说：“行了，我不嫌弃你。”

　　两个人一同并行走进了屋，庒筎听说顾家的小少爷来了，立马就去厨房忙活了一大桌的菜。

　　开饭的时候，一向坐五个人的桌子，今天突然加了双碗筷，气氛都变了拘谨了很多。

　　庒筎看着这位眉眼难掩贵气的少年，想起他那显赫的背景，虽然对方是个小辈，但却让她觉得很有压力。

　　“少爷，这菜都是我自己做的，可能比不上城里的山珍海味，还望你不要嫌弃。”

　　顾序：“我觉得挺好吃的，还有阿姨您就别叫我少爷了，叫我顾序就可以，也别把我太当回事。倒是我不请自来的，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

　　庒筎连忙说：“不嫌弃不嫌弃，你们家对我们家有恩，你愿意来阿姨真的很开心，这菜你要是想吃，阿姨天天给你做。”

　　“谢谢阿姨。”顾序笑得一脸乖巧，哪还有平常威风八面的样子。

　　江淼这时候说：“你就是顾序吗？”

　　顾序看到江淼，虽然他一直知道江巍有个双胞胎妹妹，但亲眼见到这张和江巍一模一样的脸，感觉还是很神奇。

　　“对啊，你是江淼？还真跟你姐长得一样。”对于不熟的人，顾序其实很冷，但对着江淼，顾序却自然就露出笑容，可能因为她真的跟江巍长得太像了。

　　江淼：“我经常听到姐姐提起你，今天一见，感觉有点不一样。”

　　顾序：“有啥不一样。”

　　江淼笑，唇角轻轻扬起，甜软的语调伴着娇俏的笑声。

　　“才不会告诉你，我姐姐会怪我的。”

　　顾序抬眼看了眼江巍，对方看到他后立马低头去夹碗里的菜，顾序轻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江平突然想起什么说：“少爷，你怎么过来的。”

　　顾序：“坐火车过来的啊，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说起来你们这镇上还真是不发达，别说机场了，连个高铁站都没有。”

　　江平：“这个我知道，只是前两天我朋友还说春节的票难买，现在连个坐票都买不到。江城到宁河这么远，火车上十个小时，你不会站着过来的吧？“

　　“嘶——”

　　江巍此时正在拿碗盛汤，听到这句话，手一抖，汤勺中的汤被倒到碗中，反而洒到了她手上。

　　这汤刚煮出来，还冒着沸腾的热气，江巍疼得不由抽气。

　　顾序站起来，想过去看。

　　江巍立马说：“没事，我去拿冷水冲一下就行。”

　　庒筎：“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她匆匆走到旁边厨房的水龙头下洗干净手，听到顾序说：“江叔，你看我是能吃这个苦的人吗，票我早很多天就买了，软卧，睡一觉就到了。”

　　江巍这时候走进来，重新坐到了位置上。

　　顾序继续说：“我从小长在北方，早就想来南方小镇看看，所以寒假前就跟江巍说好了，来她家玩玩。对吧，江巍。”

　　江巍看了眼顾序，然后点了点头。

　　顾序来了就没想走，还好家里也有个空房，庒筎给他收拾了下，换上了家里最暖和的棉被。

　　晚上的时候，江淼铺好床，先钻了进去。

　　江巍也跟着上了床。

　　江淼突然问：“姐姐，他为什么来咱们家啊。”

　　江巍：“他不是说了吗，在家无聊想来江南小镇玩玩。”

　　江淼眨眨眼：“可我觉得才不是那么简单呢，他是特意来看你的对吧，看你今天见他那神情，一点都不像早就约好了。”

　　江巍拿起被子捂住自己一半的脸，声音闷闷从被子里传出来。

　　“没有，你想多了。”

　　“哼，姐姐你骗得了爸妈，可骗不过我，快点如实招来。”

　　说着江淼就去掐江巍的腰，江巍痒得受不了只能求饶：“好了好了告诉你。”

　　江巍：“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今天会来……”

　　两人又聊了会，江巍见江淼睡过去了，她才拿起手机给顾序发信息。

　　江巍：“还睡得惯吗？”

　　顾序：“太冷了，你们南方都这么冷的吗。”

　　江巍这才想起来，顾序睡得那个房没装空调，而他们家也没冬天开空调的习惯。

　　北方室内处处都是暖气，也怪不得顾序会觉得冷。

　　她还在想该怎么办，顾序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不过被子里多睡一会就暖和了，没事的。”

　　江巍：“嗯，那你早点睡。”

　　顾序今天这一路上肯定很辛苦，江巍虽然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又都咽了回去，想着还是让他早点休息吧。

　　顾序：“睡什么睡，才十点钟，你家怎么睡这么早。”

　　江巍：“咱们镇上的人都睡这么早的。”

　　顾序：“我在我睡的这个房里找到了好多烟花，反正睡不着，咱们现在出去放烟花吧。”

　　黑暗中，江巍偷偷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看了眼睡在身边的妹妹，轻手轻脚下了床，打着手机光找到衣服穿好，轻轻打开房门又合上。

　　跑到门外，顾序已经站在外面等他了。

　　朦胧的月光照着他的身影，在亮的反光的雪地里投下黑黑的修长影子。

　　“你怎么精力这么好，还想着放烟花。”江巍走到他身边。

　　顾序看到她来了，将手中的烟花分了她一半。

　　然后摸出打火机点燃。

　　绚烂的火花在夜晚炸开，顾序又用手中的烟花去燃了她手中的，一时火光四射，照亮了两人的脸。

　　顾序拿着烟花在手中换，在空中换出各种弧度，江巍看着他的侧脸，想起白天江平的话。

　　“顾序，你不累吗。”沉默了会，江巍突然说道。

　　“放个烟花而已，累什么累。”

　　“我说千里迢迢跑这么远来我家，没有飞机没有高铁，就连火车坐票也没有，站了十个小时来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你不累吗？”在比如说他现在，明明双眼乌青，满脸倦容，一看就是一天都没睡觉了，现在却还要拉她在这放烟花，她真的想问他不累吗。

　　顾序停止住晃烟花的手，他转头看江巍。

　　“我这为了什么你不知道？”

　　火光中他自嘲的笑容忽明忽暗。

　　“江巍，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以前如果别人说我顾序为了跑到个连暖气都没有的破地方站着挤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我一定会骂他疯了。”

　　“但是现在，是我疯了。我想见你，想到不行。别说十个小时，就算让我站上一天一夜，三天三夜，只要能让我见到你，我都会去做。”

　　江巍没有说话，沉默地听着顾序说这写，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那么低沉清晰，直入心肺。

　　她静静看着手中的烟花，慢慢的，她的顾序手中的烟花越来越短，越来越暗。

　　深情告白却得不到对方一点回应，顾序有点懊恼，又有点尴尬。

　　“诶，我都这样了，你就算可怜可怜我，也该给我点反应吧。”

　　两人手中的烟花燃尽最后一点光，眼前的世界再次归于黑暗。

　　这时，江巍丢掉了手中燃烧殆尽的烟花棒。

　　她转过身，踮起脚，将唇印在顾序的唇上。

　　停了几秒钟，她离开对方的唇。

　　“顾序，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