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每年的小年夜饭, 江平和江巍都是在顾家过的。

　　顾老爷其实对她们父女俩很好，他把江平当成自己半个兄弟看待，把江巍也看成是自家的孩子。

　　因为顾修实他们一家还在国外, 所以今年过小年的只有顾序他们一家，还有江巍江平以及管着整个顾家家事的徐管家, 白天宅子里还很热闹, 佣人阿姨们都在忙着打扫，到了晚上，顾平章给他们都放假了, 偌大的别墅就剩下他们六个人。

　　菜是厨房下午就做好的, 顾老爷把家里最好的酒拿了出来。

　　“老徐、老江, 你俩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还有江巍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今天你们没能回去过年, 就把我这当成你们家，咱们一家人好好过这个小年夜。”

　　“这么多年来多谢老爷的照拂了。”江平笑着说。

　　徐管家也说：“只要老爷不嫌弃，有我老徐在一天, 就会为你管好这个家。”

　　“哪里哪里, 是我要谢谢你们。”顾平章说着就去给他俩倒酒, 三个大男人开始高谈阔论，从政治新闻到社会经济, 甚至还忆起了从前的青葱岁月。

　　而江巍和顾序两个小辈坐在一起, 两个人虽然没有确立恋爱关系, 但顾序好像单方面陷入热恋期一样。

　　连吃个饭他注意力都没办法从江巍身上挪开。

　　时不时就想跟她搭两句话, 眼睛也控制不住地就挪到了她的身上。

　　“那个菜蛮好吃的, 你也多吃点。”

　　“诶，呆会吃完饭你想干什么？”

　　“我们去放烟花吗？但感觉现在过年好像越来越没意思了，要不吃完饭我把赵铭他们叫出来，咱们一起去唱歌？”

　　有长辈在的时候，江巍通常都很乖巧，话也讲得少。

　　但顾序就不一样了，他无所顾忌惯了，从来只有别人看他眼色，就压根不会去看别人的脸色。

　　他喜欢一个人，就会疯狂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江巍看到宁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尽管她碍于教养一直都在忍耐。

　　“顾序，先吃饭。”江巍说道。

　　“哦。”顾序听了后也就没有再说，开始继续吃自己的饭。

　　江巍以为顾序闭嘴宁淑心里会舒服点，但其实不然。

　　宁淑看着她那个从小心高气傲不服管教的儿子，在江巍这个小丫头面前言听计从的样子，心头火更盛。

　　但她脸上却并不会表现出来多少。

　　等顾序安静了，宁淑突然说道：“小序，还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你在国外的唐筠妹妹吗？”

　　顾序：“谁啊，不记得。”

　　顾序不记得，但江巍对这个名字却是烂熟于心，她夹菜的手都僵住了两秒，随后反应过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将菜夹到碗中。

　　“你这孩子，你小时候还跟她玩过呢，你忘了？她是紫馨阿姨的女儿，紫馨阿姨你总知道吧。说起来，你和唐筠小时候还订了娃娃亲呢。”宁淑继续说。

　　“什么娃娃亲，我不吃这套，您少来。”顾序说。

　　宁淑：“你现在这样说是因为你还没见着筠儿，你要是见着她了，你肯定会喜欢她的。再说了，你俩这婚约是你外公定下的，哪有那么容易退。妈妈也不要求你们现在就谈婚论嫁，但有个机会多接触接触也是好的。”

　　顾序听了烦，声音冷到连他妈的面子也不给。

　　“我说了我不认这个婚约，你们谁要娶她自己去娶，要不妈你要真喜欢她，自己去把她给娶回来吧，我一开心兴许还能叫声她小妈。”

　　顾序显然也是动了气，说话才会如此荒唐。

　　气得宁淑筷子往桌上一放，语气严厉。

　　“顾序，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顾序冷笑：“那妈您说的这话就不混账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自己人生我自己做主，你偏要给我塞个媳妇，您问过我的想法吗？”

　　“怎么回事。”这时候顾平章注意到不对劲，抬头询问道。

　　顾序：“也没什么，就是您老婆老想逼你未成年的儿子娶个他不喜欢的人，爸，您法律学的好。您说说，我妈这样算不算犯法？”

　　“让你多跟她接触，又没让你现在就结婚，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宁淑再也吃不下，她站起身，冷着脸直接上了楼。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好好的一顿小年夜饭搞成这样，顾老爷拧眉教育顾序。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的脾气，多让着她点不行吗。好好的过节，搞成这个样子。”

　　顾序：“爸，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别的事都能让，唯独这件事不行。我不这样怎么能趁早断了我妈的荒唐念头。”

　　顾平章看了眼顾序，他个人其实并不赞同宁淑的做法，且不说孩子还小，就算大了，婚姻也该由他自己做选择。

　　但宁淑的脾气他又比谁都了解，她性格强硬，她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这点上，顾序跟他妈其实挺像，两个都是不服软的人。

　　“算了，咱们先吃饭吧。”顾平章最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句话将此事翻了篇。

　　吃完饭后，顾平章上了楼。

　　进了房间他发现宁淑正沉默坐在床上，看到他来了也是不吭声，就当没看到。

　　顾平章将门关上，带着笑凑到宁淑面前。

　　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还在生儿子的气呢，来让我看看，哎，我老婆生气起来怎么也这么好看。”

　　宁淑推开他：“胡说什么，我都快四十了，能好看到哪里去。”

　　顾平章继续挂着讨好的笑：“我可没胡说，在我眼中你怎样都是最美的，只不过如果老婆大人愿意笑笑的话，那就更好了。”

　　宁淑一面受不了他的肉麻，一面又很是受用。最后没绷住还是露了笑颜。

　　“真是受不了你。”

　　顾平章见她终于没再冷着脸，也终于放下了心。继续讨好的帮她揉揉肩，捶捶背，低声细语地哄着。

　　如果这时候有外人在，一定不敢相信眼前这幕，传闻中雷厉风行的顾氏集团董事长居然是这副狗腿妻奴模样。

　　等到宁淑心情好了些，顾平章才说：“我知道你记着和唐家的婚约，但那婚约是小序小时候定下的，咱们定的时候就没问过他的意见，现在也怨不得他反抗。”

　　宁淑不乐意听这话，她转头推开丈夫。

　　“我是他妈我还能害了他不成，筠儿有什么不好？那样貌那家世还有和咱们家的关系，都是顾序最好的良配。顾序现在太年轻，容易被一些爱情假象冲昏头脑，我怕他以后受伤后悔。”

　　顾平章一听这话就觉得有猫腻。

　　于是问：“你这意思是，咱们序儿有喜欢的人了？”

　　宁淑：“你难道看不出来你儿子心思都在江平女儿身上吗？”

　　她这一说，顾平章也后知后觉。之前一直都觉得他俩从小亲密长大的伙伴，但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朝夕长处的，产生其他的感情也正常。

　　“小巍也挺好的啊，这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顾序喜欢，你干脆就成全他们得了。”

　　宁淑一听这个，再次冷脸。

　　“顾平章我警告你，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要是敢跟着顾序一起胡闹，你就自个过日子去吧。”

　　顾平章：“淑儿，现在咱们不说这事了，顾序还小，他没那个心思你何必强求呢，等他长大了，再提这个婚约也不迟。咱们常年不在家的，本就跟儿子不亲，你现在这做法不是更把儿子往外推吗？”

　　“我……”宁淑本想再辩解，但丈夫的话却又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作为母亲，她又如何愿意惹得儿子厌烦呢。

　　见她有所触动，顾平章再次把人搂过来，温柔劝道：“我知道你是担心序儿会跟江巍在一起所以急了些，但若是他想，你又如何能管住他？说不定你越管他他反而越叛逆，两个人更难舍难分了。”

　　宁淑若有所思：“老公，你说要不咱们把江巍送回老家？”

　　“不行。”顾平章立马说。

　　这次他语气坚定：“江平救过我的命，江巍就是我半个女儿，她还在江城上学，我难道因为我儿子喜欢她，就让她受到如此不公平待遇？淑儿，你怎么会有这个念头。”

　　见到一向温和的丈夫语气严厉起来，宁淑知道他和江平过命的交情，自己在他面前说这些话确实不妥。

　　“我也就说说，还真能拿她怎么样不成。”

　　顾平章拍了拍她的手，站起来：“好了，大过年的，既然有些事会惹人不快，那就别提。”

　　*

　　小年一过，顾平章给江平放了假，让他带着江巍回老家过年。

　　来到顾家后，江巍和江平很少回家，基本上也就过年能在老家呆的时间长一点。

　　江巍上车的时候，顾序拉着她不让她走。

　　“我早就想去南方的小镇上玩玩，不如今年我就陪你一起回家过年吧。”

　　江巍：“别，我家可招待不了少爷您这尊佛。”

　　顾序：“我不挑的，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只要能让我天天看到你就好了。”

　　江巍看着那边还在跟父亲叙旧的顾叔叔，不让顾序再拉着她，小声说：“别闹，你好好在家过年，我过了初六就回来。”

　　顾序看着她，因为天气冷，江巍穿得毛茸茸的，头上还带了个白色毛球的帽子，小小的脸藏在棉袄和帽子中间，露出黑亮的大眼睛，看上去又乖又软。

　　他伸手将她的大衣领口扣好，帮她拉下帽子，盖住两只耳朵。

　　双手隔着帽子覆在她耳朵两侧。

　　顾序捧着她的脸，只觉得这张脸怎么都看不够。

　　“早点回来，别让我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