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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盐冰激凌
又是体育课,郭一鸣大老远地就看到冯胖坐在领奖台边的台阶上,他也走过去坐下的时候,冯胖还有点惊讶,看了眼手表,说:“还没快下课呢,你怎么就过来了?今天不打篮球了?”
“不打了,老打没意思。”
郭一鸣瞧了冯胖一眼,又回头去看看文科班,这节课文科班可能正在用投影仪,这时候所有窗户都拉着窗帘呢。
根本瞧不见班花。
但郭一鸣还是心甘情愿地陪着冯胖坐着,他忽然有点理解冯胖的心境了。大夏天的操场,和一群大老爷们儿抢个球有什么好玩的啊?真不如坐这儿吹吹风,瞧瞧温温软软的女同学。
冯胖大马金刀地坐在台阶最顶一层,俩腿老长,搁在往下数第三四层上,手肘分别搭在两只膝盖上,拎着瓶喝了大半的矿泉水,无意识地晃啊晃的。
郭一鸣难得安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昨晚上的梦,太燥热了。他砸吧砸吧嘴,忽然就觉得渴了,于是直接拿了冯胖那半瓶子水,开了盖就猛灌。
没碰到嘴,瓶口在半空举着。有些水没倒好,汩汩地流出来,郭一鸣喝痛快了,拿手臂抹了把嘴巴,说:“哎,我说,七夕快到了,你打算怎么过啊?”
“这还用说?”
郭一鸣秒懂,咧嘴笑笑,“礼物准备好了?”
“差不多吧。”
冯胖嘴上说得轻巧,郭一鸣还真以为是有多差不多呢,结果等冯胖把礼物一股脑拿出来后,郭一鸣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以为的差不多就是那种一束花加一张贺卡的差不多,稍微好点的,就再加一盒进口巧克力吧。哪想冯胖的差不多是价值都不知道多少的一箩筐东西。
什么护肤品化妆品的,精致玲珑地全装在一个方形大礼盒里,品种多样,郭一鸣孤陋寡闻,只认得其中一瓶子海蓝之谜,还有一只权杖口红。别的那些,瓶瓶罐罐上标的都是外文,他只知道是名牌,却叫不出具体的名字。
“你你你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郭一鸣震惊,他知道文科班好多女生都化妆,送这些东西确实挺实用的,但是,“我记得班花她是不化妆的啊?人家长得好看那是人家天生丽质,你送这些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了吗?”
“嗯。”
冯胖当然知道,所以除了这些东西,他又额外准备了一只苹果最新版手机。现在的高中生各个都有手机,学校里不让用,大家就偷偷用,暗地里也助长了一些攀比之风。当时大家都不屑于用国产手机,所以凡是家里有钱的,那肯定用苹果,苹果又分老苹果和新苹果,冯胖买的这台最新版苹果,定价又创了新高,但尽管如此,还是有前仆后继的国人强着购买,有些人光有钱还买不到呢。
郭一鸣接过这最新版的苹果手机左看右看,说:“哎,这个可以啊,我挺喜欢的!”
“你喜欢有什么用,关你什么事。”
手机又被拿回去,郭一鸣眼睁睁看着它被冯胖一并放进那礼盒里,礼盒盖子又合上,缠在外面的宽丝带也重新扎好,这才一拍大腿说:“花!花呢?”
“我没买。”
冯胖不以为意。其实早先他也想过买花的事,但实际上班花并不是个招摇的人,那种捧着几百朵鲜花告白的行为实在太高调了,与其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骑虎难下,不如实实在在地送点有用的东西。
但郭一鸣不这么想啊,“这怎么行?七夕哎!没有花那叫七夕吗?你先别急,等我出去一趟,我给你买花去!”
这人猴蹿似的,冯胖没把人拦住,人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他也不急,在座位上耐心地坐着等。也不知道郭一鸣跑哪家花店去了,老半天也不回来。冯胖坐久了,就离了座位,到洗手间洗把脸。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冯胖回来了,郭一鸣也回来了。但他人不在座位上,刚捧着一大捧花,太显眼了,学校里到处有老师走来走去,郭一鸣心想着得趁早把这花送出去。回到教室,没看到冯胖,心急地等了几分钟,等不下去了,直接带上礼盒捧着花,去找班花了。
这些是教室里别的同学告诉冯胖的,当下冯胖就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想陪班花过七夕,结果郭一鸣这太监比他还着急。
居然还上赶着把礼物送过去了?
没过多久,郭一鸣就回来了。冯胖看着他两手空空,直接在后门口把人堵住,说:“你怎么回事?”
郭一鸣一脸阴沉沉的神色,瞥了冯胖一眼,“什么我怎么回事?我这不是好心替你跑腿吗?结果呢?我真是倒了大霉了!”
冯胖皱了皱眉,身体一松懈,郭一鸣就从一边缝里溜进教室。
“我是替你去的,还想着那么多好东西,人班花得多高兴呢,怎么着也得笑脸相迎吧?可实际上呢,人家根本看不上你!是啊!她是脸好看身材又好,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肤浅,只喜欢帅哥?”
郭一鸣说着说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一张干瘪瘪的瘦脸顿时憋得通红。
冯胖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都凉了,“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不就是拒绝你的意思么!”郭一鸣很是有些同仇敌忾,“不过我说你也真是的,怎么就看上班花了呢?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丢脸!”
“你怎么丢脸了?”冯胖顿了顿,又说,“她到底说什么了?”
郭一鸣没好气地在座位坐下,用力地哗啦啦翻书,“说你别再去烦她了!冯胖啊冯胖,你也有点脑子好不好?长这么胖还觊觎人班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冯胖脸色一沉,心像是被谁猛地掐住似的一紧,“她是这么说的?”
“像她这样的班花,有的是男生追她,你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人家还不屑得要呢!我劝你,你还是别丑人多作怪了啊!”
郭一鸣眼里满是轻视,既是对冯胖,又是对自己,更是对班花。他见冯胖站在那儿低着头,也不说话,心想这人不会还不死心吧?于是又恨恨地说了一句:“怎么?你不信?”
没有回答。
“好啊,那你自己去文科班看看!我们学校校草你认得吧?你那班花正和人校草在打情骂俏呢!你有本事就过去质问清楚啊,反正我是不去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话音落了,教室里蓦然安静下来。他们一个生气一个绝望,都没意识到说话声音太大,全班同学都听见了。
这下,所有的目光都投过来,有好奇的,有惊讶的,有疑惑的,最多的是看好戏的。
冯胖头越低越下,眉心早皱得深深,上课铃响,他却忽然转身出了教室,三步并作两步地直接下楼,不管不顾的。
郭一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耳听为虚,他得眼见为实。
文科班在上体育课,班级里空无一人。班花在走廊上,她对面又高又壮的男生正是校草。校草是班花隔壁文科班的,两个文科班这节课刚好都上体育,别的同学都去操场了,就这俩人磨磨蹭蹭的。
校草是校篮球队的,身上还穿着篮球服,可能刚打过一场篮球,此时浑身都冒着热气,脸上也都是汗,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更添了几分男子汉的气魄。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班花笑得花枝乱颤的。看着她笑,校草也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亮闪闪的,格外好看。
他实在是太热了,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掀起了篮球服擦汗,露出腹部漂亮的肌肉,巧克力一般码了八块。班花看了一眼脸颊就泛红了,很快别开了眼,但好像还觉得这样不够似的,又娇羞地转过了身去。
校草就这么站在那儿,笑看着她。见她还不转回来,就去抓她手臂,说:“别躲了,我把衣服放下了。”
班花这才转回来,可校草哪里把衣服放下了啊?明明还是刚才擦汗的样子,一点没变。班花一不小心又看了一眼,气得跺了下脚又转身了。
这是什么样的画面啊。
好看的少年和少女,就算什么也不做,光是这样站在一起,随便一个神态,就是让人心悸不已的青春了。
冯胖站在楼梯上,最后一阶他还没来得及跨下去,又静悄悄地把腿收了回来。
回到教室,老师已经在上课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回座位,趁人不注意,郭一鸣对他说:“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丢脸了?”
冯胖没回。这一节课,不管郭一鸣和他说什么,他都没回。
下节课,冯胖就不见人了。
正是高二升高三的时候,任课老师们都很有紧张感,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对学生们管得都很严格。平时班级里挺闹腾的那几个,这段时间也不敢太作死,也就郭一鸣有胆量再去办公室喝茶了。
班主任正训斥他呢,他有些神游太空,冷不丁地,他忽然问了一句:“老师,我同桌去哪儿了?”
班主任一愣,又是一顿骂:“和你说正经事呢,你有没有好好听?除了学习,别的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但顿了顿,还是回答他,“冯照纬转学了。”
冯照纬父亲的公司业务拓展到国外去了,早在冯照纬高一的时候,就试图举家搬到大洋彼岸去暂居,但一方面由于冯照纬母亲工作的缘故,另一方面又由于冯照纬不太愿意,这事儿就一直搁浅到现在。
结果有一天不知怎么的,冯照纬忽然松口了,看样子像是愿意去美国读书了,他父母当然高兴,立马就把这件事落实起来。
到了美国,冯照纬几乎断了和国内的所有联系,卡换了,旧手机也不用了,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全新的。
平时除了学习,他还花大量时间运动和健身,冯照纬做人做事都很有韧性,这样规律的生活一坚持就是两年。
公寓里,他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也试着把衣服掀起来,窄瘦的腰上两条人鱼线像是刻上去似的,腹肌一格一格像棋盘一般。
他没什么笑意地笑一笑。
多简单的事。
他把衣服放下,就好像放下了什么曾经很在意而现在不以为意的东西一样,这时候,他才忽然想到储物间的其中一个抽屉里,还存放着他的一些旧物。
那只旧手机也在其中。
冯照纬把手机拿在手里把玩,时间真是一剂良药,竟然使他淡忘了两年前手机的款式和型号,现在一看,居然觉得有些新奇。
鬼使神差地,他给这只手机充了电,又开了机。瞬间,像水库开闸一般,一下子涌进来许多短信。
那时候微信还不流行,人与人之间除了打电话就是发短信。
冯照纬潦草地看了看,什么广告的,推销的,诈骗的,还有10086的,各种各样,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内容。在这些没什么意思的短信里,有一条显得有些突兀。
冯照纬正想退出短信页面,注意到这条又点了回来。收到短信的时间是在两年前,发信人是女班长苏宁。
短信有点长,密密麻麻一大段。冯照纬花了点时间把这些字全部看完。看着看着,他捧着手机的手就有些轻微地抖起来,半晌,他唰地一下按黑了屏幕。
“当年我给你发那条短信,是因为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我和郭一鸣关系要好,所以我深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当初他做出这么离谱的事,又对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想他一定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不过冯总,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也没必要再记郭一鸣的仇,就当那是青春的遗憾,一笑而过吧。”
苏宁捧着茶杯,茶水的热气在眼前弥漫,模糊了冯照纬的视野。
好一个一笑而过。
当年冯照纬把郭一鸣当兄弟,一腔赤诚地对待他,可他郭一鸣呢,同样喜欢班花以后,转头对冯照纬就插了一刀。
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丑人多做怪,郭一鸣蒙出这种话还嫁祸给班花,当下他的心是有多么丑恶啊?
“那个礼物郭一鸣没替你转交,我看到他出了教室就把东西扔垃圾桶里了,但是那束花他留下了。我站得远,听得不清楚,只是看到郭一鸣把花送给班花,但班花没要,周围好几个人都在起哄,班花态度很坚决,郭一鸣面子上挂不住,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嗯。”
冯照纬没多说什么,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面上敲着。到底是不是要记仇,到底是不是要一笑而过,这些不该是苏宁来劝的事。但有一句话,苏宁说得很对。
事情已经过去了。
在冯照纬看来,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他早已不想再提。但现在苏宁提了,不过是因为她和他不熟,坐在这里没有别的话题好讲,只好再把这件事翻出来咀嚼。
苏宁是明眼人,很快就看出冯照纬兴味缺缺,于是她马上转了话锋,说:“对了冯总,今天我过来除了还钱,还有一个好消息带给你。”
冯照纬挑一挑眉,苏宁又继续说:“之前为了办那个同学会,我费了不少功夫,找到了许多老同学的联系方式,你知道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网就是这样,错综复杂又千丝万缕,我找啊找,你猜怎么着?我居然找到了当年那个文科班班花的手机号码!”
说到这里,她特意顿了顿,看着冯照纬的脸,察言观色。
冯照纬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下,嘴角勾起笑了笑。
“哦?”
这事儿有戏。
苏宁眼睛一亮,当即把茶杯放一边,取出手机,找到那一串号码,说:“其实感情这回事啊,有时候想想还真奇妙,你瞧,有些人兜兜转转,最后居然又要回到最初的原点。”
叮地一声,冯照纬的手机收到微信新消息提醒。
“冯总,班花的联系方式我已经发到你微信上了,据我了解,这位班花至今还是单身呢。”
冯照纬笑着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我知道了,难为你还替我找联系方式,你有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宁电器姐姐:嘿嘿嘿终于给冯总和班花牵上线搭上桥了,这事儿要能成,我就傍上冯总这富得流油的大款了嘿嘿嘿。
冯照纬冷哼一声:我拿你当同学,你拿我当大款?呵。偏不让你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