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颗糖

第42章 第四十二颗糖

　　鹿小艾听闻这句话, 整个脑袋霎时间空白了, 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办，差点手一松，把勺子一下子掉进碗里。

　　她机械地扭过头去，觉得自己都快听到脖子发出的“咔啪咔啪”响声了, 整个人懵懵地，在陆时川的脸出现在视野中那一刹那，她“刷”一下猛然清醒过来。

　　天哪, 自己刚才是犯了多大的错误……

　　她现在简直想回到刚才, 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本来就不会“试探”，为什么不好好想想再行动呢。

　　她知道自己经常会紧张，但没有料到，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也能因为“紧张”而出错。

　　转念一想，这件事对自己来说特别关键, 但对陆时川, 没准儿根本没把它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在无意中的举动呢。

　　毕竟她以前做过的“傻事”也不少，而且陆时川经常在她走神儿时提醒一下，或许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呢。

　　就在鹿小艾慌慌张张地安慰自己时，陆时川又轻咳了一声, 指了一下她的勺子。

　　鹿小艾缓缓地把目光从他脸上下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空空的勺子，自以为很有底气地“昂”了一声。

　　她把“我就喜欢咬着空勺子玩不行啊”这句话，在心中重复了不下十遍, 而后壮着胆子，装成更有底气的样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瞪着陆时川。

　　“你再不吃要凉了。”

　　而陆时川并没有和她计较，垂着眼帘，情绪不很分明地，打量着她面前盛的满满的碗。

　　鹿小艾半天才“喔”了一声，就像没反应过来他这么温和的态度似的，小巧的鼻子皱起来，慢腾腾地用勺子舀了一个馄饨。

　　她咬了一口，果真有些凉了。

　　而且她看这勺子越来越不顺眼，简直想让它凭空消失。

　　偏偏这时候，陆时川来了句：“小心点，别把勺子一起吃了。”

　　他似乎又开始幸灾乐祸了，但鹿小艾抬头瞪他的时候，却分明见不到他眼中惯常的笑意，只好低下头专心吃早饭。

　　而陆时川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神情看似散漫，眼底却藏着些许低沉的情绪，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

　　刚才听了小姑娘的话，他连逗她一下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是平常的答复，他心中却忽然一顿，像是不切实际地出现了某些猜测。

　　但是他一向不太能抓住她的想法，这次也相同，反反复复思考了好多次，依旧没能得出确切的结果，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或许只是她一时心起，随口说出的两句夸赞而已。

　　毕竟凭他们两个亲近的关系，这也不能算是什么令人惊讶的话，但加上她这几天反常地表现，不得不让人多想一层。

　　“哎时时。”

　　鹿小艾突然叫了他一声，还戳了一下他的手背，语气疑惑又惊奇地说，“你怎么开始发呆了呀？”

　　陆时川微微一怔，将思绪拉回现实之中，接着便看到她站起来，向他这边倾身凑着看，像是发现什么极其新奇的事似的，小巧可爱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略微有些琥珀色的瞳孔显得迷人。

　　他不由自主地晃神。

　　“时时，你怎么也会发呆呀，你再不吃饭，也要凉了啊。”

　　小姑娘观察了他一下又坐了回去，接着操心巴拉地说，“还有你小心一点啊，不要再发愣了，小心把勺子嚼碎了。”

　　陆时川：“……”

　　作为让他发呆的罪魁祸首，她今天算是和勺子过不去了。

　　这顿早餐吃的格外慢，鹿小艾甚至觉得自己早就应该吃完了，可能在刚才对着陆时川胡思乱想的时候又点了一碗。

　　这么想着，鹿小艾居然还打了个嗝，于是她悄悄摸了摸肚子，把自己的碗推给了他。

　　陆时川掀了掀眼帘，问道：“吃饱了？”

　　鹿小艾“昂”了一声，在桌下踢荡着小腿玩，视线往下一瞥，准确地踢了踢陆时川的脚边，在他看过来时孩子气地“嘿嘿”笑了笑。

　　她总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甚至于只想让他的目光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鹿小艾觉得自己有点儿变坏了，这么自私地希望陆时川一刻不离开地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陆时川也吃完了，才终于回过神来，下一秒跟着他站起来时，余光突然见到他嘴角勾起的笑容。

　　“……啊？”

　　鹿小艾懵懵地仰起头，以她往常而来的经验，他绝对发现她什么好笑的地方了，说不定又要开始坑她了。

　　而陆时川从放在桌角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微微俯身，擦拭了一下她的嘴唇，似是故意的一般，在最后一刻停顿了些许，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纸巾，轻触在在她的唇角。

　　鹿小艾一愣，望着他，眨了几下眼，在目光对上他温和的眸子那一刻，心中一惊，慌慌张张地往后一退，不太自在地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盯着侧前方的地面转移注意力。

　　尽力稳住的声音仍旧听起来软里软气的：“你又干嘛啊？”

　　他手指触碰的感觉依然留存在唇角，分明微凉，说话时却不知为何，依稀感受到从唇角传来的一阵阵地炙热。

　　她心跳蓦地快了起来，为了催促陆时川，接着踢了下他的脚。

　　鹿小艾现在不太敢说话，她害怕一说就“暴露”了什么，实际上她连直视他都不敢，只能悄悄瞅着他的神色。

　　“给你擦擦嘴。”陆时川漫不经心地说，描述着谁都能看出来的表象，顺手将纸巾扔在桌边的垃圾桶里，垂眸望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往门外去，“走吧，回家。”

　　“可是我刚才擦过了呀……”鹿小艾小尾巴似的跟上，一下抓住他的衣角，小声嘟囔着，秀气的眉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我还拿手机照了照呢。”

　　“没擦干净。”陆时川脚步未停，不紧不慢地带着她走，微不可闻地顿了顿，“你刚才看错了。”

　　鹿小艾半天才“喔”了一声，慢吞吞地说：“这样的啊。”

　　——

　　国庆假期看起来长，其实过得特别快。

　　鹿小艾这么多天都没怎么出去玩，一直在家，却并不觉得无聊。

　　她表面上一整天都在写作业，但实际上老师布置的那些作业她早就写完了，完全是在借着“写作业”之名在陆时川家里待着。

　　陆时川喜欢清静的环境，放假自然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到处疯玩，反倒是问了她好几次，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而鹿小艾一点没犹豫地拒绝了，她一会儿心不在焉地写写作业，一会儿偷偷看几眼陆时川，托着腮仔细思考着追他的办法。

　　她甚至还在一张挺大的纸上列了个表格，在最上方写了特别明显的几个大字“追时时计划”把自己暂时能想到的方法整齐地全写上，对应着想象了一下他的反应，以及自己该怎么办，全都一条条列的的清清楚楚。

　　她感觉自己学习都从来没这么认真过，甚至还克服了羞耻的感觉，把从前买的几本霸道总裁的小说浏览了一遍，挑出了几个看起来可行的办法。

　　写完之后，鹿小艾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好几遍，忽的叹了口气，小脑袋耷拉下去，趴在桌面上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了。

　　她在书桌前坐着，能听到陆时川在外面穿着拖鞋走动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轻响，意识到两人此刻距离不是一般的近，自己这种“危险的”举动很容易就能被他发现。

　　鹿小艾既心虚又害怕，心脏“砰砰砰”直跳，赶紧又将表格看了一遍，而后直接撕了好多次，确定什么都看不清了之后，全都扔在垃圾桶里了。

　　她感觉这样才保险，绝对不能让陆时川太早知道了她的心思。

　　所以，开学时，当唐梓悦和周萱萱满脸急切地问起，她有什么打算时，鹿小艾只能告诉她们……她自己把列好的计划扔掉了。

　　“我的天哪！”唐梓悦一脸的难以置信，“我本来以为你这么单纯的小孩儿，能列出追陆学长的计划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没想到你居然把自己的计划给撕了？！”

　　“这可是你的心血啊！”唐梓悦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使劲儿前后摇晃着，“你居然就给撕了？？”

　　“哎呀你别晃了，看得我都快晕了。”周萱萱不耐烦地踹了唐梓悦一脚，又点了点鹿小艾的脑袋，好笑地说，“你干嘛不用手机拍一张再撕啊？”

　　“我……”鹿小艾拽了拽头发，她那时慌的要命，根本什么别的方法都没想起来，只好苦恼地说，“我当时实在太紧张了，不过我都记住了啊。”

　　“你们两个都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紧张啊。”周萱萱听闻，接着又笑起来，“表个白而已，如果他不答应，大不了说是开玩笑的嘛。”

　　“我没和他住在一起……”鹿小艾首先抬起头来反驳道，说着便有些脸红。

　　“哎呀，那你们两个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如果真到了被他识破万不得已的时候，说一句你开玩笑的也可以嘛。”周萱萱对她抓重点的能力有些怀疑，重新换了种说法。

　　她随后安慰道，“我就是想让你放松一点啦，别为了一个表白整天心事重重，紧紧张张的，总会有办法的。”

　　“谢谢啦。”鹿小艾冲她笑了笑，然后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上课铃响了，这节是班主任的课，没人敢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捣乱，唐梓悦赶快转回身去坐好，周萱萱也清清嗓子，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低头看书，忽的发现书放反了，赶紧倒过来。

　　鹿小艾一手托着腮，一手拿着笔，在学习资料的空白处列着式子，用余光瞥了一眼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班主任，笔尖一转，写起了陆时川的名字。

　　她还刻意模仿着他的字迹，试图将自己字里行间藏着的孩子气消除，变得和他相似一点。

　　不经意间，好几行名字已经写好了，还好鹿小艾特意用的铅笔，嘟着嘴看了一遍，然后不留痕迹地全部擦掉。

　　她想起刚才周萱萱说的话，更加心不在焉了，拿着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不规则的线条。

　　是啊，如果观察到陆时川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劲，她完全可以用“开玩笑”遮掩过去。

　　随便一句“时时我开玩笑啦，你不要当真啊”或者“啊我昨天晚上看了个电视剧，学着上面的台词玩呢”，只要她胆子够大，便差不多能应付过去。

　　可是鹿小艾真的不想这样做，她觉得有些玩笑是不能开的，这件事应该被认真地对待，一旦说出口就不能再改变了。

　　她有时候也挺固执的。

　　趁着班主任转过身去，往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周萱萱凑过来，悄悄地问鹿小艾：“小艾，放假的时候，你有没有试探一下陆学长啊？”

　　“……嗯。”鹿小艾点点头，她觉得自己那句“因为你好看呀”也勉强算是“试探”吧，虽然还尴尬地在空勺子里喝了半天汤。

　　“那他什么反应啊？你能不能看出来，他对你有没有意思啊？”周萱萱又问起来。

　　鹿小艾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而且肯定不会谈恋爱的人，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不切实际的言情小说和电视剧，周萱萱都有点儿替她愁，她这样可怎么追陆时川啊。

　　“啊……有没有意思……”鹿小艾蹙起眉来，使劲儿回忆了一下，最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她那时一慌，怂怂的完全不敢看陆时川的表情，所以至于他有什么反应，鹿小艾也不敢确定。

　　周萱萱：“……”

　　这都没看出来，那她到底是去试探的什么……要她去追人还真是挺难的。

　　“哎，要不跟我说说，你想的那些计划？就你撕掉的那张表格。”周萱萱又用手肘碰了一下鹿小艾，两个人把头低下凑在一起，尽力避开班主任的视线，悄声说话。

　　虽然周萱萱第一感觉，就是鹿小艾应该也想不出什么巧妙的方法。

　　果真，当她居然还听到鹿小艾说，从总裁小说里找出了几个看似可行的方法，彻底不敢相信鹿小艾是一个打算“追陆学长”的人。

　　她还是先保护自己不被陆学长打死吧。

　　“萱萱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鹿小艾说着说着，瞥到周萱萱的脸，于是突然停下，疑惑地说。

　　周萱萱刚想长叹一声，突然听到班主任用力拍讲桌的声音，急忙闭嘴坐正，摆出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

　　然而最后，两人还是被班主任叫到讲台上做题。

　　她们连刚才讲的什么都没听，一脸懵地在上面站了半天，才得了班主任的允许，万分尴尬地走下来。

　　班主任又批评教育了几句，才重新开始上课，鹿小艾再也不敢走神了，小小的埋怨了一下陆时川让她心神不宁，而且回答不出问题，然后特别认真地开始听课。

　　她学习成绩还是可以的，不能因为整天想着追陆时川而落在后面。

　　——

　　课间的时间很紧，鹿小艾害怕迟到，一直想去找陆时川也没有机会，她觉得这种行为对于一个发誓要把他追到手的人来说，是特别错误的。

　　他们除了早上一起来学校以外，已经整整一天没见面了。

　　她这真是太不积极了，完全不像是应该有的态度。

　　所以刚下晚自习，鹿小艾急匆匆地收拾好书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沿着熟悉的路线飞快地跑到陆时川教室门前，因为跑步的速度太快而气喘吁吁。

　　这几天，都是她提早来到这里等着陆时川的，而他大概也习惯了，没说过什么，只是及时来陪她一起走。

　　但他这样又让鹿小艾有点儿不安，毕竟她正在试着改变和他的相处方式，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想看看他的反应。

　　“哎学妹！你来找你哥啊！”

　　在她等待的时候，袁宇卓突然看见了门外小小的身影，他的位置靠近后门，很容易地连续几天都发现鹿小艾放学后早早在这儿等。

　　“要不然我帮你叫他吧！”

　　袁宇卓说着，很热心地就要帮忙。

　　他总不能天天看着妹子在外面等着吧。

　　“学长学长！不用啦！”鹿小艾慌忙阻止他，“谢谢你啊，我等一会儿就行，他很快就出来的。”

　　幸亏她喊的及时，否则像上次一样被全班人围观的“惨案”又要发生了。

　　果然，不出一分钟，陆时川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向着她走来，鹿小艾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踮起脚尖挥了挥手。

　　陆时川眼眸微闪，不紧不慢地走来，自然而然地牵起小姑娘的手，勾起唇角，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哎时哥，你怎么还天天让你妹妹找上来了呢？”袁宇卓随口问了句，“我记得你以前不都是下去找她的啊？”

　　陆时川敛敛眉，根本没去看他，目光直直落在鹿小艾身上，摩挲着她的手指，声音低而温和：“她想我了。”

　　鹿小艾一愣，接着听到他问道：“不是吗？”

　　袁宇卓突然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满怀疑惑地看了他们几眼，然而，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别看他俩，于是赶紧撕了张纸开始算题。

　　陆时川依旧耐心地看着小姑娘，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是……是啊，我就是想你了。”鹿小艾不太自在地低了低头，一字不落地回答道。

　　除了想追他的原因之外，她确实是想他了，这点小事不能撒谎，否则以后怎么还有勇气去表白。

　　陆时川垂下眼帘，他发现她脸红了。

　　和上次在早餐店一模一样。

　　她又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我是不是你的小可爱”，“千笙结.”的营养液，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