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初夏走到学校医务室， 穿白大褂的校医正在给一个准备输液的女生扎针， 扎完针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初夏。

　　“同学，你哪里不舒服？”校医一边说， 一边拿手指弹了弹输液管。

　　“我没有不舒服。”初夏对校医微笑。

　　“没有不舒服，那你来医务室做什么？”校医将一只手插。进白大褂旁边的兜里。

　　“嗯，”初夏顿了顿，说， “我想买酒精和棉签。”

　　“你受伤了？”校医问。

　　“我没有，是我男——”初夏忽然顿住，然后想了想，改口道， “是我同学受伤了。”

　　“严重吗？严重的话去医院。”学校医务室的校医特别清闲，因此话也比较多， 还有点八卦。

　　“还好吧……”初夏挠了挠头，“其实我只要一点酒精和棉签就好了。”

　　“酒精和棉签我们这里没有卖的。”校医说。

　　“啊……”初夏有点沮丧，“那好吧。”她准备回去了。

　　在她转头的功夫， 忽然听见校医补充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点。”

　　初夏感谢了校医， 接过酒精和棉签回教室。

　　何弈不在， 初夏把酒精和棉签放进抽屉里， 然后开始写作业。

　　过了一会儿，感觉头上有淡淡阴影笼罩而下，是身边有人坐下。

　　初夏转头看见何弈，他正将一叠对折的空白物理试卷搁在桌上。

　　“今天的物理作业吗？”初夏问他。

　　“嗯，”何弈回答， “下午上完物理课再发。”

　　“我刚才看见张扬了……”初夏尝试开口。

　　何弈正在抽屉里找物理课本，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初夏的表情，之后他又很快将视线移开，继续在抽屉里找物理课本，口里回应道：“嗯。”

　　“他也受伤了。”

　　“哦。”何弈从抽屉里找到了物理书，抽出来，搁到桌上，摊开来翻找他想找的那一页。

　　“他说你们打架了……”

　　“嗯。”何弈翻了一页物理书。

　　初夏以前完全没有想到过何弈会打架，而且还是跟身经百战的张扬打，而且他还没有输。

　　在初夏看来，何弈打架是一件十分让人惊诧的事，但他刚才承认得也太轻描淡写了。

　　他回答的神态和语气，仿佛刚才初夏问的是“午饭吃了吗”或者“今天天气真不错”之类的问题。

　　“真没想到，你打架居然那么厉害。”初夏有些不可思议地说。

　　“以前练过一阵散打，好长时间不练了，有点手生。”何弈说。

　　初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啊？”

　　“又不是什么好事。”何弈淡淡说。

　　感觉何弈似乎不大喜欢这个话题，初夏便不再继续，而是从抽屉里取出酒精和棉签：“我给你消消毒吧？”

　　“酒精吗？哪来的？”何弈搁下书，问初夏。

　　“医务室里要来的。”初夏回答道。

　　不久，初夏和林聪慧周末逛街的时候看见张扬骑单车载着一个女孩子。

　　是林聪慧先看见的，她指着不远处说：“哎，那不是张扬吗？”

　　初夏的视线顺着林聪慧的手指方向看去，见张扬推着单车，单车后座上坐了一个女孩。

　　林聪慧想起了什么，说：“那女的好像是隔壁职高的校花哎，叫什么来着？”她抓了抓头发：“一时想不起来了。”

　　女孩长得很漂亮，看得出来化了裸妆。这时候女孩子站了起来，可以看出身材也很高挑，一头披肩长发快要到腰际。她上身穿一件卡其色紧身露脐毛衣，下面是同色的高腰半裙，有点冷的天也没穿保暖的打底裤，而是穿了双高筒皮靴，背了一个很小巧的链条包。

　　女孩打扮时髦又成熟，让初夏和林聪慧都不由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对比起来真是又土又幼稚。

　　张扬显然也看见了初夏，不过他并不打算打招呼的样子。女孩在甜品站买了甜品，坐上张扬的单车，两人骑车走了。

　　——

　　初夏也想打扮成隔壁校花那样。她的审美就像冬眠的的小虫子，现在开始复苏了。并且，她开始有意识地模仿别人——她认为好看的人。

　　妈妈逛商场的时候看到某少女服装品牌正好在做打折促销活动，就给初夏买了一件粉色羊毛呢大衣，说是给她今年过年穿。

　　初夏本来还挺高兴的，但是一看到那粉嫩的颜色就垮下脸。粉色，为什么又是粉色？

　　她的羊角扣兜帽大衣是米白色的，睡衣是粉色的，连冬天的雪地靴都是粉色的。床单被套也是粉色的，上面印了各种卡通图案，书包一个是粉色的，一个是红色的。

　　噢，还能更幼稚一点吗？

　　她现在最讨厌粉色了。

　　“我不喜欢粉色。”初夏说。

　　“小女孩不应该穿粉色吗？”妈妈不以为意。

　　“我喜欢卡其色。”初夏不自觉嘟嘴。

　　“这一款没有卡其色。”妈妈说。

　　“那黑色、灰色也行。”

　　“倒是有黑色的，但是没你的号了。”妈妈把大衣往初夏身上比，“粉色不是挺好看的嘛？”

　　初夏跳到床上，滚进被子里，瓮声瓮气：“我不喜欢粉色！”

　　初夏想要化妆，想要穿像隔壁校花那样时髦又成熟的衣服，但是这些东西她都不能买，怕被父母骂。

　　她买了一支唇彩，因为外包装像那种不带颜色的润唇膏，所以才能逃过父母的火眼金睛。

　　唇彩是橘色的，颜色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别人还以为她只是涂了润唇膏。

　　涂上带有淡淡香味的橘色唇彩，初夏感觉更有自信了。

　　她还把粉色的绑发带换成了黑色的。

　　她问何弈：“有没有感觉我今天哪里不一样？”说着，她还眨了眨眼。

　　何弈对着初夏的脸看了半天，然后说：“你长了一颗痘？”

　　初夏心里那个气啊。

　　——

　　周一国旗下讲话，教导主任重点讲了学校某些学生化妆、早恋的不良现象。

　　“什么年纪做什么年纪应该做的事，你们还是高中生，就不应该化妆。你们不到年纪，就不能谈恋爱！”

　　“化妆打扮这种事情，最浪费时间了，打扮得那么好看，你高考是能加分还是怎么着？”

　　“同学们，你们现在正在准备高考的路上。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们怎么能让早恋来分你们的心呢？”

　　“你们中间某些谈恋爱的同学，以为你们谈恋爱能谈到最后吗？能谈到结婚吗？早恋是不稳定的，最后都是要散的，何必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到将来稳定了，再找同一阶层的男孩子或者女孩子谈恋爱结婚不好吗？花开得太早是结不出果实的，即使结果也是畸形的果子，是苦涩的，不是甜的。吃苦头的是你们自己。”

　　“男孩子还稍微好一些，特别是女孩子，女孩子更加感性，对于年纪小的女孩子，情感上的波动是非常影响学习和生活的。”

　　“一般结婚男的都要大女的三五岁，所以台下的女同学们，你们将来的丈夫都已经在上大学了。男同学们，你们未来的妻子现在还在上初中。”

　　台下一阵哄笑。

　　——

　　课间，许佳佳跟初夏说：“师太最近抓早恋抓得可严了，你要小心。”

　　同学们给教导主任取的外号是灭绝师太，简称师太。

　　初夏不以为意：“怕什么？她又不是我们班主任，平常根本看不到我们的。”

　　果然，一周过去，也没听说学校里有谁化妆或者早恋被抓的。

　　不过在校方的要求下，那些平常喜欢不穿校服穿自己的牛仔裤的同学都把牛仔裤收了起来，换回了裤腿肥大的校服裤，披头发的女同学把头发扎成了马尾辫。

　　——

　　不知道学校最近又在参加什么项目的评比，周一这天的下午进行了一场全校大扫除。

　　初夏班上大扫除的工作项目是按照座位划分的，初夏跟何弈被分到的项目是打扫三号教学楼侧面的草地。

　　这一片一直是高二一班的包干区。

　　“同学们认真点，这次的要求比较严格。”班主任说。

　　初夏运气好，她分到的这个职务算是闲职，比起擦玻璃、拖地那种活轻松多了，只要捡掉草地上的垃圾就行。

　　两人来到包干区，见草地上挺干净，几乎都没有什么垃圾好捡的。

　　初夏看见一大丛木芙蓉开得正好，就跟何弈说：“何弈，带手机了吗？帮我拍张照。”

　　拍了照，初夏接过何弈的手机，准备P一下，结果发现他手机里都没有装P图软件：“你怎么都不装美图秀秀？”

　　何弈耸了耸肩。

　　初夏灵光一闪，说：“我们合张影。”她单手握着手机，伸长了手臂，看着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影像调试着拍摄角度。

　　因为她手短，镜头里放下她的脑袋就放不下何弈的，于是她让何弈举着手机。

　　初夏指挥何弈：“要把后面的芙蓉花拍进去哦。”

　　木芙蓉长得很高，两人站着就可以把花拍进去。

　　“我拍了？”何弈向初夏请示。

　　“嗯。”初夏回应。话音刚落又反悔：“等一下。”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看着镜头，抬了抬下巴说：“好了，拍吧。”

　　初夏看准了时机，在何弈准备按下拍摄按钮的一刹那，踮起脚尖去亲何弈，但是她只亲到何弈下巴。

　　因为初夏动了，所以照片拍糊了。

　　何弈低头看初夏，从他的角度，初夏脑后的那朵盛开的芙蓉花，就像是别在她头发上似的。

　　芙蓉如面柳如眉。

　　初夏的脸，没有化妆的一张干净面孔，却也是不像芙蓉般素雅的。她像什么呢？大概像蔷薇吧，因为她脸上的笑像蔷薇一样烂漫，如梦似幻。

　　而且芙蓉开在秋天，总有一股萧索之感。蔷薇却是开在初夏，跟初夏的名字也很合。

　　初夏看着正在思索着什么的何弈，午后的阳光照下来，将他的五官打造得更加立体深邃。生得好看的眉骨，高挺的鼻梁。

　　美人在骨不在皮。

　　男人也是一样。

　　这么好看的男孩纸，真的是我的男朋友吗？

　　初夏心中忽然生出不真实之感。

　　亲得到的才是真的男朋友。

　　初夏踮脚吻上去，同时用双手楸住何弈的校服衣襟将他往下拉。

　　何弈没有俯身，他左右看看，不大放心：“小心有人。”

　　“哪里有人啊？”初夏才不信。这一片平常就没什么人，教学楼侧面又没有窗户，楼上的人也看不见他们。他们俩又站在芙蓉树后面，就算附近有人走过也未必看得到他们。

　　初夏跳起来去够何弈，何弈却只是笑着摇头。

　　初夏假装生气转过头说：“哼，我生气了哦。都不让亲。”

　　何弈无奈，轻轻将她的头掰过来，俯身吻下去。

　　初夏闭上了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忽然，一道严肃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两人立刻分开。

　　初夏抬眼看来人，居然是教导主任，怪不得声音那么熟悉。教导主任经常上国旗下讲话。

　　初夏心中暗叫不好，本校禁止早恋，如果被别的老师抓住说不定还能说点好话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个人称灭绝师太的教导主任可是出了名的严格和不讲情面。

　　教导主任看清了这两个孩子的脸。没想到男孩子竟然是何弈。高二尖子生中的尖子生。女孩子么，看起来也有点眼熟，但是不记得叫什么名字。

　　“你们知道这是在哪里吗？”教导主任走过来，大声责问。

　　两人没说话。

　　“学校！这是在学校！”教导主任亲自回答了，又说：“在学校那么纯洁的地方，你们这是在干嘛？”

　　他们怎么不纯洁了，初夏气不过，忍不住说：“老师，我们也很纯洁的。”

　　还敢顶嘴，做错了事态度还那么不端正，吊儿郎当的，教导主任心头火起，却并不表露出来，只是板着脸问初夏：“这个女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一班的。”初夏回答。

　　“陈伯松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教导主任没好气。

　　初夏不想跟教导主任说话了。

　　“老师，这是我们的事，跟陈老师没关系。”何弈说。

　　教导主任旁边还站着两名高三的学生，他们是来检查包干区卫生的，其中一个学生还拿着手机，本来是用来拍学校大扫除情况以及一些清理得干净或不干净的地方的。

　　现在，手机里却拍下了初夏跟何弈接吻的画面。

　　教导主任拿过旁边同学手里的她自己的手机，说：“行，看来你们两个都没有意识到早恋问题的严重性和危险性。这样，照片我不会公开出去，但是给你们的家长看，也是应该的吧？毕竟他们是你们的监护人。我也不跟你们多说了，我会联系你们班主任请家长的。”

　　她最后在初夏和何弈脸上扫了一遍，踩着黑色尖头中跟皮鞋，小步且快速地笃笃笃走了。

　　剩下那两个跟着来的学生，慢了一步，面面相觑，紧接着也走了，一边走一边讨论着：“我去，太刺激了吧！”

　　“有生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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