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樱之岛的面积不大，但是岛民也稀少, 而且大多不爱出门, 于是早晨的环岛公路上空无一人, 一条大道畅通无阻。

　　周醉醉虚虚地环住栗融的腰, 闭着眼睛, 感受温暖中夹杂着湿热的微风的摩挲。

　　电动车加速到了六十码，迎面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伸手撩开黏在脸上的发丝, 眼前已经变了景色。

　　一边是隐藏在堤坝后面偶尔可见的澄澈的蔚蓝色的海洋，一边是郁郁葱葱的绿草野蛮生长的荒林。

　　周醉醉眯起了眼睛，心情愉悦地欣赏着美景。

　　又过了十多分钟的车程, 领队带着大家开向一条下山的岔路, 绕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下，一处被岩石围绕起来的小湖泊出现了。

　　领队将车停在岸边的开垦出来的土地上，所有人跟着下了车。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西湾，但是想要看到蓝洞, 可没有这么简单。接下来，大家跟着我往里走。”领队集中了队员，大声交代道，“务必小心脚下, 这一带的石头会有些刺脚。”

　　大家纷纷应下了。

　　跟着大部队行进, 栗融走在前面, 周醉醉跟在他身后。

　　“我们的目的地是星星湖, 星星湖因晚上能够在湖面上清晰地看见星星而得名。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呢？因为浮潜进入星星湖旁边的岩洞里，我们才能够看见蓝洞的景色。”领队虽然身躯庞大，但是走路非常轻快，或许是常年带队的缘故，他对这里的石头都非常了解。他轻巧地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上，挑的石头都很光滑，一点都不刺脚。

　　他继续介绍道：“星星湖下面有一个巨型海蚀洞，这是很少见的，蓝洞景观的形成也是因为它。”

　　礁岩遍布的海滩上，周醉醉吃力地跟在队伍最后，她脚上的胶鞋底虽然十分厚，但是仍旧能感觉到碎石的棱角不断硌着她的脚底。

　　一个不小心，她的脚就崴了一下，差点在跪在了碎石上。

　　栗融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双手，“一会儿没看住，你就摔跤了。”

　　周醉醉撇了撇嘴，半蹲着被他抱起来。

　　“脚怎么样？”栗融弯下腰，检查她的脚。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不痛。”周醉醉小声地说。

　　“活动一下脚踝看看。”栗融直起身子，目光定在她的脚上没有移动。

　　周醉醉转了转脚踝，“真的没事。”

　　栗融放下心来，伸出手。

　　周醉醉抬眼看他，“嗯？”

　　“手。”他言简意赅地说。

　　“噢。”周醉醉乖乖地伸出手。

　　栗融牵过来，她的手腕太纤细了，以至于他的拇指和食指扣住后，还有很大的余地。

　　也不知道吃进去的东西都长到哪儿去了，个子不长，连肉也不长。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嘱咐道：“小心地走。”

　　前面的路越走越窄，穿过了岩石之间的狭窄小径，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星星湖终于出现了。

　　领队在一块大石头上停下来，声音响亮地说：“大家把随身带的东西放在岸边的石头上，我们要从这里下水了。过来集中咯！”

　　栗融和周醉醉把手机之类的物品，搁在岸上，朝领队的方向走去。

　　领队检查了每个人的救生衣，确认都扣好之后，依次给每组人拍照留念。

　　轮到栗融和周醉醉的时候，他端起手机，从屏幕里看见两个生涩的人，神情略带尴尬，僵硬地站在星星湖前，身体之间隔了约有十厘米的距离。

　　领队笑了笑，他能感觉到从屏幕中溢出的微妙氛围，于是佯装皱了皱眉头，指着他们喊道：“靠近一点！你们离得太远了！中间都能放下一座樱之山了！”

　　第一次合影的栗融和周醉醉局促地互看了一眼，小幅度凑近了些。

　　“男生主动点嘛！手搭一下，快点快点！”

　　“赶紧赶紧咯，后面的人还等着拍照呢！”

　　“是呀是呀，不要不好意思啦，拍个照而已！”

　　旁边的大叔大妈都起哄地喊起来，一边喊着，一边还捂着嘴偷笑。

　　被这么多人盯着，两人更加难为情了。

　　栗融困窘地缓缓抬起了手臂，轻轻放在周醉醉的肩膀上。

　　“头靠近一点！”领队还是不满意，继续要求道。

　　周醉醉羞赧地瞟了栗融一眼，把头贴过去。

　　栗融也轻轻侧头歪过去。

　　“三，二，一！”领队兴奋地倒数着，“OK啦！”

　　栗融立即收回了手。

　　周醉醉则假装若无其事地看了看四周，轻声地说：“他们好像误会了。”

　　栗融低垂着眼眸，低低地回：“嗯。”

　　两人本来就在队伍末尾，后面没有几个人了。

　　领队拍完了最后一组人，就走到了最前头，率先拎了两个绑在一起的救生圈下水。

　　“不会游泳的人，到我这边来，抓好救生圈，跟着我下水。”

　　周醉醉戳了戳栗融，说：“我过去领队那边了。”

　　栗融颔首。

　　周醉醉在岸上戴好浮潜面罩，手上抓着领队的救生圈，小心翼翼地踩在渐渐低下去的石头上，进入水中。

　　她的头刚埋下去没多久，就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抱着救生圈，可怜地喊了一声领队，“领队！我的浮潜面罩漏水了！”

　　领队游过来，检查过后，发现护目镜和呼吸管的连接处有一条细小的缝隙，是裂开了。

　　这时，大家都陆陆续续下了水。

　　领队扶着周醉醉，问道：“有谁不用浮潜面罩的吗？”

　　“我的浮潜面罩给她吧，我带了自己的护目镜。”栗融仰着头游过来。

　　“OK，那你们自己解决。我先到前面带队。”领队牵着救生圈上的一群人，往洞穴里游进去。

　　没有救生圈的浮力，周醉醉只好扶住栗融的肩膀保持平衡。

　　栗融伸手把浮潜面罩摘下来，递到她面前。

　　周醉醉接过来，看了看咬嘴，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刚刚用过了吗？”

　　栗融怔了一下，随后从救生衣上解下自己的护目镜，盯着她笑，“用过了，嫌弃我的口水？”

　　周醉醉的脸“噌”地红起来，没说话。

　　那……那是间接接吻啊……

　　栗融见她呆呆的，好笑地把她的手按到了海水里，浮潜面罩跟着浸入水中，“那么多人用过了，你都不介意，就这么介意我？”

　　“不……不是……”周醉醉浓密卷翘的长睫毛扇了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别人又不重要……

　　反正不认识，也不会尴尬……

　　她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

　　栗融将浮潜面罩在海水里洗过后，拿出来甩干，接着帮她戴好，捏住咬嘴，说：“咬好。”

　　“……”周醉醉张开嘴咬住咬嘴。

　　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的呢？！

　　栗融嘴角噙着笑，戴好自己的护目镜，问：“可以自己游进去吗？”

　　周醉醉诚实地摇了摇头。

　　“过来。”栗融伸展手臂。

　　周醉醉自觉地搂住他的脖子，像那天深潜一样。

　　栗融没有面罩，只有护目镜，需要经常抬头换气。

　　他深吸了口气，带着她往洞穴里游。

　　洞穴漆黑无光，越往里游愈加黑暗。

　　周醉醉漂浮在水面上，任由栗融带着她游动。

　　领队在里面等着他们，见到人来，便说：“现在，大家掉个头，往洞穴外看！”

　　栗融抬头换气，然后带着周醉醉换了方向。

　　往洞穴里游时一片黑暗，从洞穴里往外看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海底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礁石犹如高山与沟壑，连绵起伏。太阳的光芒直射入海底，海水湛蓝得无比透彻，如同晶莹剔透的琥珀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一切都像是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周醉醉被眼前的景色美到震撼，她兴奋地冲栗融一会儿指指海底深处，那里有五彩斑斓的鱼群缓缓游过，而后戳戳礁石边上，那里飘着奇怪的水生植物。

　　栗融看着她的模样忍俊不禁。

　　她的背后是一片童话般蔚蓝澄澈的海，她浓密顺滑的发丝在海水中肆意飘荡，犹如自由自在的海藻，她的瞳眸中透着海水的蓝和单纯的天真。

　　这个世界静谧无声，安静到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

　　他的眸色忽然深了些，喉头发紧，身上的血液开始发烫。

　　周醉醉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询问地望着他。

　　只见他的脸庞靠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周醉醉愣了，搂着他的双手死死地攥在了一起，身体变得愈加僵硬。

　　直到缺氧的窒息感折磨着栗融的大脑，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立即浮出了水面，深深地呼吸。

　　周醉醉也跟着他钻出水面，嘴里吐出了咬嘴。

　　她看了看他，内心慌乱地想：他刚刚似乎是想……吻她吗？

　　直到回到中心街还完器具，周醉醉觉得两人之间还残留着些许的尴尬。

　　“齐宇让我们找个地方，他们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栗融坐在电动车上，双脚支在地上，看似若无其事地说。

　　“噢，好啊。”周醉醉也装作自然地跨上电动车，只是双手又抓回了车后杠，“刚刚回来的路上，好像有一家咖啡馆不错。”

　　“嗯，那你指路。”栗融等她坐稳，缓缓骑出去。

　　咖啡馆就在环岛公路边，四周是一片约有人高的草丛，对面是一座矮堤坝，望出去可以看到海洋。

　　虽然现在接近中午，但是只要不被太阳直射到，并不会感觉到炎热。

　　头顶的遮阳棚非常大，周醉醉就挑了咖啡馆室外的位置。

　　两人一坐下来，服务员就端上了两杯冰凉的柠檬水。

　　“你要吃什么？”栗融翻了翻菜单，抬头问周醉醉。

　　“都行吧，随便先点一些小吃，等他们过来再点主食吧。”明黄色的柠檬片漂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十分好看，周醉醉忍不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好。”栗融随便点了薯条、鸡翅，然后把菜单合起来。

　　周醉醉微眯着眼睛，感受温热的海风。

　　手机忽然响起来，是宠物店发来的小视频。

　　离开家这么多天，奶盖的情况还算不错，可能是一次生两次熟，现在完全熟悉了宠物店的环境，已经能和小姐姐们相处得很好了。

　　周醉醉打开视频，奶盖的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奶盖？”栗融歪过头来看。

　　“是啊。”

　　“在宠物店还好吗？”

　　“挺好的，奶盖跟小姐姐们都混熟了，在宠物店里备受宠爱。”周醉醉笑着说。

　　一看到奶盖，她忽然想起了啾啾的事情，她看了眼栗融，干脆说出来问问他这个曾经当事人的想法。

　　栗融听完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幸灾乐祸地说：“天道好轮回。”

　　“喂，你够了！”周醉醉瞥了他一眼，挠了挠后颈，“我都头疼死了，早知道当初就跟她坦白了。现在怎么办？”

　　“以我自身的经历来说呢，主动坦白比较好。”栗融眼里含笑，揶揄地说，“要是像我这样的话，你看某人就生气了。”

　　周醉醉撇了撇嘴，叹了口气。

　　“说什么呢？垂头丧气的。”齐宇笑着走过来，拉开凳子坐下来。

　　九思和汤圆跟在后面。

　　“没什么。”周醉醉摇摇头，把菜单递给他们，“你们要吃什么？自己点吧。”

　　最后，女生们点了不同口味的意面，栗融和齐宇点了招牌牛排。

　　上菜之后，栗融发现周醉醉一直盯着他的牛排，“你对我的牛排图谋不轨？”

　　“它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周醉醉对着栗融眨了眨眼睛。

　　栗融切下一小块，放在嘴边，说：“确实很好吃。”

　　周醉醉咽了口口水，问道：“你想吃我的意面吗？是海鲜的，味道很不错哦。”

　　栗融瞥了一眼，淡淡地说：“不要。”

　　周醉醉：“……”

　　交换失败，周醉醉鼓了鼓腮帮子，直接说：“你的牛排给我一块嘛。”

　　“求我啊。”栗融勾了勾嘴角。

　　周醉醉“哼”了一声，说：“求你。”

　　栗融满足地切下一块，送到她的盘子里。

　　饭后，九思和汤圆想去堤坝上拍照，周醉醉也跟着过去了。

　　留下栗融和齐宇坐在位置上等着。

　　“我发现少主你真的很喜欢逗悠莉诶！”齐宇看着远处的背影说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栗融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脑子进水了？”

　　“一点都没有吗？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齐宇坚持不懈地追问。

　　栗融瞥了他一眼。

　　“那你为什么一直要逗她？”齐宇抬了抬下巴问道。

　　“你不觉得她生气、紧张的样子很可爱？”

　　齐宇说：“恶趣味。你真的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小学生喜欢一个女同学的时候，一直要扯她的辫子？”

　　“滚。”

　　栗融不再理他，视线转向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喜欢？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逗她不过是因为不想次元壁破了以后，两个人之间变得很尴尬，他也不希望她因此疏远他而已。

　　他本来以为原因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今天在海底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

　　他觉得，他想亲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