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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从洗手间出来, 南阮用手抚了抚肚子, 身为妇产科医生,她每天都会接触孕妇, 怀孕生子对她而言是最不稀罕的寻常事, 可落到自己身上, 仍旧会生出奇妙的感觉。

  她的肚子里藏着一只宝宝,她和贺宪的宝宝。两个毫无关系的人, 因为互相喜欢,结了婚在一起, 就孕育出了一个像他又像自己的小朋友,这事儿多美妙。

  贺宪准备提前一年毕业,为了多修学分, 课程安排的比较紧,可只要晚上没课, 他一定会来医院接南阮下班。这天晚上他有两节选修课, 于是就没过来。一走出医院大楼,南阮就给贺宪打了通电话,让他过来接自己。

  这还是南阮第一次主动要他到医院接,意外之余, 正上着课的贺宪悄悄从后门走出了教室。想起南阮这几天总是蔫蔫的, 他一边下楼一边再次打了回去,电话很快就通了, 不等南阮出声, 贺宪便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南阮满心喜悦, 忘记了自己正发低烧,同事开的验血单早被她丢到一边了。

  贺宪放下心来,随口问:“那你怎么突然让我接?”

  因为在避孕问题上撒了谎,南阮想当面告诉贺宪,迟疑了一下,说:“突然想你过来接我,不可以吗?”

  贺宪笑了:“想我就直接说呗。”

  等待贺宪过来的间隙,南阮走进了医院附近的婴儿店,她在婴儿店里转了一圈,突然看到了一只粉白的小兔子娃娃,心中一动,买了下来。

  Z大老校区和南阮上班的医院都在闹市区,七点多钟路上堵的厉害,三月的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了,贺宪便没开车,骑摩托车接南阮。

  南阮刚结完账,就接到了贺宪的电话,走出婴儿店,发现他是骑摩托车来的,因为手脚冰冷,记起自己在发低烧的南阮噘了噘嘴:“你怎么没开车?”

  “路上堵,摩托车十五分钟就能到,开车四十分钟都别想。”发现南阮有些不高兴,贺宪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坐摩托车太冷了。”

  贺宪闻言立刻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罩在南阮的身上、半蹲下来替她系扣子。南阮再爱使性子,对着好脾气的贺宪也气不过半分钟。瞥见他除了外套就只穿了一件衬衣,南阮问:“你坐在前面比我更冷,会着凉的。”

  “都立春了,风又不刺骨,冻不着。”

  摩托车骑起来风格外大,若换作平时,南阮一定不忍心让贺宪穿一件衬衣挡在自己前面,可眼下她的肚子里有一只小宝宝,爸爸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宝宝。

  她用手抚着肚子,在心中说:“这是爸爸的味道,你喜欢吗?”

  爷爷奶奶习惯六点钟吃饭,知道南阮还饿着,贺宪没有立刻回家,将她带到了常去的火锅店。

  南阮虽然胃口缺缺,有了宝宝,却不敢像过去那样不想吃饭就随便吃几口水果应付过一顿,她怕火锅上火,便说:“不吃这个,换个清淡的。”

  两人坐进隔壁的越南餐馆,旁边那桌刚好是一对年轻的父母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在吃饭,见南阮不断盯着小男孩看,贺宪问:“看什么呢?”

  “小朋友好可爱。”

  那个小男孩正四处乱爬,被妈妈抓回来,就把脏兮兮的手伸进米粉里捞牛肉片和丸子,被爸爸打了手后,立刻哭闹着拿油乎乎的手扯妈妈的衣服。

  “哪里可爱了,带着这么个小孩,饭都没法好好吃。”

  “也有乖宝宝的。”

  “那也很烦,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一会儿冷了,一会儿无聊了,吵死了。”

  “……你不喜欢小孩子啊?”

  “不喜欢。”

  “所以你说以后不打算要小孩是认真的?”

  “是啊。”他不怎么喜欢孩子,但也不至于排斥,如果不是担心南阮体质特殊、生产有风险,过五六年二人世界,也可以要一个。

  “只有两个人生活,时间久了会无聊啊。”

  贺宪抓起南阮的手吻了一下,借机表白道:“跟你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无聊?等老了你要嫌寂寞,就养几条狗呗。”

  南阮有些委屈,她再次用手抚上了肚子,在心中对宝宝说:“爸爸不喜欢你没关系,妈妈爱你。”

  她还在发烧,没什么胃口,整顿饭只吃几口咖喱鸡,一片青菜,贺宪结过账,她放下手中的乌龙茶,用餐巾纸擦了下嘴巴,状似无意地问:“要是我骗了你,你会生气吗?”

  贺宪一怔,反问道:“你骗我什么了?”

  “就是随便问问。你会生气吗?”

  “一般的事不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喜欢上别的男人——这句话贺宪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难以忍受,更不愿意说出来。

  等不到回答,南阮又问了一遍,贺宪只好说:“除非是原则性的大事。而且你都没计较我骗你结婚,我怎么可能跟你生气。何况我就算心里气,也没胆子表现出来是不是?”

  听到后一句,南阮笑了。贺宪骗婚她骗孕,难怪他们会凑成一对。

  贺宪那么斩钉截铁地说不想要宝宝,南阮有些不高兴,便没立刻告诉他,想等他自己发现。

  他们回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陪爷爷奶奶聊了一会儿,南阮便上楼洗澡了,从浴室出来,见贺宪半躺在床上,南阮记起之前在婴儿店里买的娃娃,走到衣柜前,在包里找出那只粉白色的小兔,把它放到了兔子和熊的中间。

  贺宪见状问:“这是什么?”

  “是他们的宝宝啊,可不可爱?”

  贺宪嗤地一笑,把南阮拉入怀中,吻着她的鬓角说:“没你可爱。”

  南阮打了一下贺宪不安分的手,蹙眉说:“你臭死了,去洗澡。”

  贺宪起了兴致,不想打断,笑着说:“我昨天洗过了。”

  “那这件事你昨天也做了呢!”

  贺宪拗不过南阮,只好去洗澡,他刚一进洗手间,南阮就跳下床,把包里的验孕棒翻了出来,把它放到了贺宪的抽屉上方。

  彻底住到一个房间后,南阮发了无数次脾气,贺宪却依旧时常忘记把干净的衣裤带进洗手间,也记不住离开淋浴间要换拖鞋,每次裹着浴巾出来找衣服都会把地板踏湿。

  洗过澡走出浴室后,见南阮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贺宪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拖鞋,见地板又被自己弄湿了,赶紧折回洗手间找了块干抹布蹭干净。

  他从抽屉里拉出干净衣服正要换,一抬眼发现南阮还在看自己,想了片刻,把手里的衣服放到抽屉上,再次回到洗手间,把顺手扔到马桶上的脏衣服脏袜子捡回来放进卧室的洗衣篮里。

  贺宪重新拿起干净衣服的时候,刚好把验孕棒拂掉了,见他把验孕棒从地上捡起来,南阮有些紧张,不料他把验孕棒放回原处后,浑然不觉地回过头问:“你为什么总看我?地板上的水擦干净了,脏衣服也全部拿出来了。”

  “……”南阮简直疑心他在装傻,没好气地说,“因为你讨厌!”

  贺宪怔了半秒,随即笑着扑了上去:“我讨厌没关系,你可爱就行。我明明和你用一样的洗发水沐浴露,为什么只有你香香的?”

  算起来宝宝才六十几天,贺宪紧紧箍住自己不放,南阮怕出危险,拧了一下他的胳膊,气恼地问:“你真没发现我……”

  话说了一半她又改口了:“我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贺宪闻言立刻放开她,摸了摸她的额头,是比平时烫了一点,难怪让自己去接她下班。

  “你生病了怎么不早说?明天请假吧,我下楼替你找感冒药。”

  “感冒而已,不用吃药。”南阮有些不高兴,钻进被子里,说,“我要睡了。”

  有些感冒药是孕妇慎用的,普通感冒多喝水多休息就能抗过去,抵抗力反而会变好。见贺宪也准备一起躺下,南阮又说:“你帮我倒杯柠檬水,不要加太多蜂蜜。”

  婚礼过后,为了方便小两口,奶奶让人把书房里的床和部分书柜撤了,装了电视机、换了三人沙发,把书房改成了起居室。除此之外,二楼原本堆杂物的小房间也收拾了出来,放上小冰箱和桌椅,作为茶水间。这样小两口要吃东西要喝水就不用下楼了。

  怕打扰到孙女孙女婿的二人世界,让贺宪觉得不方便,奶奶还特地交待保姆不可以不打招呼直接上楼,她和爷爷也轻易不会上来。

  于是,听到南阮的指示,贺宪去了二楼的茶水间,翻出南阮冻在冰箱里的柠檬蜂蜜,给她冲了杯温水。

  南阮不舒服,喝过柠檬水就睡觉了,习惯晚睡的贺宪虽然完全没有困意,也不可以对着病人做想做的事,却还是跟她一起躺下了,哪怕只能牵着手吻吻额头,他也乐意。

  南阮生小病很少吃药,习惯自己抗过去,然而这天半夜她却渴醒了,她怕吵到贺宪,自己去隔壁喝过水,翻出体温计量了一下,38.5℃,怕高烧影响宝宝,她只好推醒贺宪。

  “我发高烧了,得吃药。”

  听到这句,贺宪立马醒了神,说:“我下楼给你找。”

  “家里的感冒药我都不能吃,你去24小时药店给我买中成药,我把药名写给你。”

  “你为什么不能吃?过期了吗?”

  南阮没说话,把药名写到纸上交给了贺宪,她有点好奇,如果她不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贺宪什么时候才会自己发现。

  贺宪很快就买来了药,南阮吃过药便睡下了。隔天上班后除了结婚没请过一天假的南阮破天荒地没去上班,贺宪有些纳罕,却也只当她是发了大半夜的高烧,难受的厉害。

  中成药效果慢,这场感冒拖了一个星期才好,待南阮完全恢复了,一个星期没做某件事的贺宪立刻扑向了她。

  南阮踢开他,皱眉说:“最近都不可以。”

  贺宪怔了怔:“为什么?”

  “身体不方便。”

  “生理期?”

  “……”南阮懒得同他说话,如果不是过一段时间肚子会显出来,贺宪说不定直到她生了才能发现自己当爹了。

  她拉住他的衣领闻了闻,问:“你刚刚到隔壁房间是为了抽烟?”

  “嗯。你前几天不是不让我再在卧室里抽了吗?”

  “别的地方也不行,你的衣服上有烟味,我闻了想吐,而且对身体也不好。你要忍不住,就睡到隔壁去,平时也不能总抱着我。”

  “戒个烟有什么忍不住的。”贺宪仍是没听出不对。

  发现自己怀孕后,南阮改变了饮食习惯,不再吃辛辣油腻的东西、奶茶咖啡几乎不喝了,垃圾食品也很少碰,贺宪却迟迟没有发觉。

  工作日如果南阮不加班,习惯在晚饭后和贺宪到Z大校园里散散步,吃些路边摊,遇上贺宪有选修课,她便陪着他一起上。周末的时候他们一天到自己的小公寓住,一天去陪贺宪的父母吃饭。只要天气好,也会逛街、看电影、爬山、和朋友们聚餐,玩各种新奇的东西。

  然而春季是流感高发期,南阮虽然不是娇气的性格,怀孕没过三个月,却怕感染流感,不肯再去人多的地方,除了上班,便只愿意待在家里。因为工作的地方是医院,每天都能接触到得流感的病人,她还反常的一直戴着口罩。

  除此之外,两人原本习惯睡前看一部电影或一起打游戏,最近半个月,之前习惯十二点睡觉的南阮更一到十点半就往床上躺。

  贺宪把她的种种反常行为归结为生病一周、生理期一周,身体不舒服。随着时间的推移,见贺宪完全没有察觉到,南阮越想越气,对他的态度也差了不少。贺宪问不出结果,便以为是生理期的女性都暴躁。

  这个周日,贺宪和南阮照例回父母家吃饭。家里的阿姨周末休息,贺爸爸贺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

  招呼南阮吃菜之余,贺妈妈随口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等贺宪毕业?”

  南阮正犹豫要不要私下告诉婆婆,就听到贺宪说:“我们不要孩子。”

  “你们还年轻,晚几年也好,不过也不能太晚,高龄生子对妈妈对宝宝都不好。”

  “我们是准备丁克,不生。”

  听到这句,贺妈妈贺爸爸都怔住了,当着南阮,作为男性长辈,贺爸爸不好多说话,只皱了皱眉。

  一脸震惊的贺妈妈同样顾忌南阮,缓了片刻,压下心中的急躁,笑着问:“你们这辈子都不打算生?因为不喜欢孩子吗?都不喜欢,还是有一个不喜欢?”

  知道长辈容易在这个问题上看不开,怕他们对南阮有想法,贺宪说:“这是我的主意,我不想要。”

  贺爸爸“呵”了一声:“就知道是你,你从小到大就没消停过,变着花样地想气死我们。”

  瞥见贺宪也变了脸色,南阮咳了一声,说:“其实我已经怀孕了,快三个月了,贺宪不知道……”

  这句一出,贺家三口一齐愣住了,贺妈妈最先反应过来,问:“都三个月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我也是半个月前才发现的,贺宪不喜欢小孩子,我怕他生气,没敢和他说。”

  “啪”地一声,贺宪的筷子掉了,他张了张嘴,隔了半晌才问:“你是开玩笑的吗?”

  这句话刚一出口,贺爸爸就踢了他一脚:“你这问的是什么话?有人会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吗?”

  贺妈妈也板下了脸:“你回去要是敢因为这个跟南阮生气,给她气受,我绝不能饶了你。”

  开什么玩笑,他哪敢跟南阮生气,等等,南阮怀孕了,就是说他当爸爸了?

  贺宪的脸上刚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南阮就噘起了嘴巴,贺宪见状立刻裂开嘴笑了笑:“啊,好高兴。”

  看到南阮白了自己一眼,他又补充道:“真的,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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