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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39


第39章 chapter39

  结果不尽人意。

  司浅垂着头, 趁秦砚批改试卷的空隙抬眼睇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红笔,目光逐题下移, 到最后在右上角划上分数。

  “比上午的好一点。”他的语速缓慢, 话尾处的量词刻意咬的极重,知道司浅心虚, 不紧不慢的加上句,“也只是好那么一点点。”

  司浅以为他会安慰自己, 没想到等来这句话, 恨不能当场切腹。

  九十七分。险些不及格。

  “其实……这是我平常的水平。”她大致浏览了下错题, 发现和预期中的的大差无几,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秦砚不以为然,“平常的水平?你有学数学的天分, 比如这道题,虽然是我们的理科题目,但你解答的很好。”

  “……是蒙的很好。”

  司浅小声嘟囔着,因为他说的那题答案恰好是1。

  之前刘新齐教全班同学, 数学填空题实在解答不出来,就在“0、1、-1”里面选,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正确率。西倩不相信, 找出历年的高考题,扒拉出最后一道填空题,发现有百分之七十是这三个答案。

  秦砚没听清晰,微侧头看过来, 自动铅笔在他光洁修长的手指间转了几圈后“啪”的声落在桌上。

  司浅抖了抖,连连摇头,不敢再重复。

  秦砚让她把相同类型的错题归纳起来,挑选最典型的讲解。试卷讲完,晚自习下课的铃声还未响。

  “你自己干点别的,我去给老师送文件。”

  他踱步至书柜前,将整理好的文件拿出来,半张侧脸隐于阴影中,看不真切。

  她不确定的问:“可以随便看?”

  “我桌子上的可以随意看。”

  虽然他这么说,司浅也没想乱翻,抽屉里有本扉页陈旧的《乱世佳人》。初中时候看过两遍,现在回忆起来脑海中仍存着那句经典台词:

  ——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但对于某个人,你是他的整个世界。

  现在她懂了。

  随着她翻书的动作,其中折叠的纸张掉落出来。她没在意的弯腰捡起,目光掠过上面的标题时,呼吸一滞。

  ——“B大保送申请书”

  只能看到标题,秦砚是否签名,是否同意申请,她都无法知晓。纸张页脚被摩擦的粗糙,看得出他内心如何纠结。司浅咬紧后槽牙,脊背下意识的挺直。

  她没有勇气翻开看。

  毫无征兆的,预示离别的,未来。

  她喜欢秦砚,心底不想分别,但恰恰忽略了每个人都有要走的路。秦砚的未来光明美好,她又怎么能去干涉。

  -

  深冬的清晨,寒风凛冽。

  司浅从车内躬身而下,寒意由四面八方逼近,指尖冻得发麻,连忙揣进口袋里取暖。快步往校门走去,脚步在看到门前捧着本子记录的颀长身影时,猛然顿住。

  忘记了,今天他查出勤。

  恰时,秦砚视线移过来,目光撞在一起,她仅有的退路被切断。

  “昨晚,为什么没打招呼就先走了?”他的口气颇有种兴师问罪的味道在里面,“而且,电话也不接?”

  司浅咬了咬下唇,面色苍白的让人觉得下一秒就可能倒下。

  秦砚拧眉,“不舒服?”

  她摇摇头,眸底波澜荡漾,裹着清晨的凛冽,让秦砚一时辨不出情绪。司浅不是无缘无故喜欢闹脾气的女生,这般神情定是遇到什么事情。

  秦砚把查勤的活扔给陆余后拉着她的手走进学校。

  一路无言。

  四楼,两人默契停下。

  司浅攥紧大衣衣角,没等他开口,匆匆发话:“我去教室了。”

  手腕被他抓住,他耷了耷眼帘,眸光温和,“不能告诉我什么事情吗?”

  “……等我想好怎么开口,可以吗?”她极力控制着怎么的情绪。

  司浅话音最后是颤的,秦砚觉得自己再追问下去,会让她情绪失控,松开手,“我等你。”

  -

  西倩帮忙打听到申请书截止日期是今天下午。

  “你……不和秦砚商量一下吗?”西倩轻声问,“说不准,他会选择离S大近点的学校呢。”

  司浅正在给自动笔上铅芯,听后没答话。冬季吝啬的阳光透过云层编织的罅隙落下,光线于她眼睑下方布上层影,整个人沐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温柔且美好。

  “南城秦家的孩子,将来必定是要有大作为的。”她淡淡说,眸子清澈,话语深笃,“我过不去的是我心里的坎。”

  B大作为全国最高学府,每年市一中的保送名额是全校关注的焦点,理一级部的秦砚拿到申请表毋庸置疑,只要上交后等市里批复下来,高考便是一路顺途,畅通无阻。

  下午的课全部结束,司浅心中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与西倩去餐厅的路上,有理一班的同学经过,纷纷叹息,“你说秦砚竟然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

  “人家说不定想出国呢,管这么多。”

  司浅挽着西倩的手僵住。

  “去看看吧。”西倩忽的朝她说道。

  司浅抬头,耳畔回荡着刚才那人的对话——他放弃了?大学路两侧的梧桐树徒剩下枯枝,满世界皆是悲廖意味。风吹的脸颊生疼,不一会她的鼻尖就被冻得通红。

  半晌,她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漆黑的眸子中满是坚定。

  “我去找他。”

  司浅逆着人流跑上五楼,遇到陆余,却被告知秦砚今晚的自习请假。她道谢后,转身离开。

  陆余微哑的声音由身后传来,“司浅,我从没见过老大那么认真的想过一件事情,在遇到你之前,他的人生可谓是循规蹈矩,家里安排好的路,他不会拒绝,但为了你,他第一次驳了秦叔叔。”

  他说的话毫无征兆的打在司浅心尖上。

  生疼。

  “谢谢。”她垂眸,手臂裹紧大衣,张扬的容颜敛去几分明艳,苍白的眉目让人看得心生怜惜。

  -

  去秦家的路需要经过拥堵的市中心,司浅没有搭乘双层巴士,跑出拥堵地带后招来的士,报上目的地。

  “小姑娘,那可是机关大院啊。”司机一听,从后视镜中瞧她,“普通人进不去的。”

  司浅半垂着头,整个人陷入阴影中,她沉声应了句,没再说话。

  车停在大门前,有站岗的持枪军人笔直的站在门口,司浅付钱下车,打算掏出手机联系秦砚。按了几下开机键,屏幕没有一点动静,忽然想起昨晚她根本没有心情给手机充电。

  干脆上前问那位执勤的军人小哥。

  “请问,可以联系到秦家吗?”

  他惊诧,大院里的秦家,只有一人,不过秦司令家里什么时候有个娇俏的姑娘?他不是没有年轻过的,想起前几年有追求秦砚的小姑娘不知从哪摸到的地址跟到这来,非要进去被执勤的前辈轰走了。

  鉴于前例,他怀疑司浅也是追求者之一,好好的姑娘非要倒贴,于是面色不善的驱逐:“外人勿进。”

  司浅不好强行闯,道歉后环视着四周的围墙,借着景观树的遮掩摸到最矮的地方。用眼神打量了下高度,踩着石头勉强能翻进去。

  只不过跃下时,里面是水泥地,猛的落地,脚踝不幸崴到。刺痛感传来,她扶着墙站起,微微一动便有种想死的冲动。

  之前来过一次,司浅心底庆幸自己不是路痴。

  远远望见道路尽头的瓦白色小楼灯火通明,她心悸——他,会不会被责罚了?

  走至门前,二楼房间窗帘紧闭,隐约看到打在窗帘上颀长的身影。

  他站的笔直,如一棵逆风而立的松。

  学陆劲一贯叫她出门的方式,捡起几颗石子砸向窗户,奈何她不是陆劲,没有他扔的准,石子全部砸上铁制栏杆后弹开。

  兴许是听到窗外细微的声音,他侧身,拉开窗帘。

  身着米白色休闲服的少年,站在落地窗内,漆黑的眸子闪耀如夜晚星辰,他望过来的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在确定来人后眸底波澜荡漾。

  司浅看见他的身影,鼻尖一酸,压制一天的泪水顷刻滑出眼眶。

  “对不起……对不起……”

  她蹲下身,心中所筑的最后防线崩塌,隔着一扇玻璃,她这,晚风凛冽,他那,凄寒彻骨。

  秦砚没有多想,冲下楼,客厅内的父亲还未消气,与秦母感叹之际,听到玄关处的开门声,再抬眼,是秦砚离去的背影。

  “你说,他最近是不是中邪了?!”他起身作势要追出去,但被秦母抓住手。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秦母沉声道,话语中是疼惜,也有遗憾,“别让阿砚活的太累,他不应该承付秦家所有的期待。”

  她的话戳中了秦家最沉重的话题,秦父阖上眼,坐回沙发。

  诚如所言。

  自从穆阳失踪,秦砚承付着秦家未来的所有期盼。他不喜欢规矩条例,但仍耐心遵循,他喜欢洒脱自在,最终交付于所谓的规矩。

  “随他吧。”秦父揉着眉心,拍了拍夫人的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

  严冬的霜雪不知何时降落,这个冬天,南城的雪颇多。位居山谷,山风裹挟着雪花簌簌而落,寒意意在侵入她的五脏六腑,但当那颀长的身影落入眸底,整个眼眶都变得格外温热。

  好不容易压制下的情绪,又崩溃。

  秦砚感觉自己的心都被她眼中噙着的泪绞在一块。

  “……昨天,你看见了申请书,所以今天才会不开心?”他上前给她裹紧外衣,布料上沾染着极重的寒气,索性直接拥入怀,没等她回答,自顾自的接上下面的话,“不过,以后有事情一定要和我说。”

  司浅无声的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力道没有很大,却听到他一声低沉的闷哼。

  她赶忙放开他,无措的问:“是不是……叔叔打你了?”想要翻开他的上衣,手抓住衣角,要往上掀时,动作顿住。

  秦砚翘起唇角,眉梢挽一段温柔,握住她轻颤的手,“怎么,不继续脱了?”

  “我……”司浅别开视线,耳尖泛红,“我一时心急。”

  他低声轻笑,伸手摸了摸眼前姑娘的脸颊,“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阿砚。”她回握住他的手,眼神清澈,黑白分明,“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传扬出去,你是为了儿女情长走的弯路……”

  “司浅。”他认真的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郑重的话语让司浅怔住。

  他说。

  “人生该走的弯路一步都不能少,但如果终点是你,那我便截弯取直,如果和你在一起,是我人生上的弯路,那我宁愿——”

  他用手指抬起她尖削的下颌,吻上去带着旖旎温热,蜻蜓点水的掠过后,慢条斯理的补上后面的话。

  “多走几次,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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