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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完结


第70章 完结

  伍苇心里又憋气了,她在后面追了两步想把人弄回来, 可他的速度有点快, 没追得上。终究还是不放心,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 也走去了休息室,卫东很知机地跟了上去。

  此间的会场布置请了专门的会务负责, 正大厅旁边隔出来了三个房间。一个做客人的休息室, 一个用来摆放收到的各种礼物, 还有一个布置成了邱永晋个人物品陈列的地方,供客人瞻仰。

  她走过去的时候,邱明松正领了几个老头在陈列室参观, 看见她后,他直接背转身,明显一副仇人的摸样。她也不想多理睬这边的人, 实在太阴, 担心多说一句话便会中毒。

  风风火火赶了过来,可站到休息室门口又有点犹豫了。

  她和欧阳北之间的关系, 目前非常和谐, 可怎么论起来其实都有点假模假式。作为战友, 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 在战斗的过程中互相帮忙是一定的。可现在战斗接近尾声了, 胜利在望,各自隐藏在心里的那些小想法就钻出来了。

  伍苇还算是了解自己,欧阳北这人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她无可避免地被吸引了。

  今儿她这么关心地跟过来,到底是以情人的姿态、妻子的身份,还是爱人?

  她自己想得有点糊涂了,虽然也明白自己和他之间存在某种汹涌的吸引力,但他喜欢过的人明显太多了,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

  这一点犹豫,让她停了下来。

  卫东见她纠结,道,“要不直接进去呗?”

  她叹一口气,摇摇头,她得一个人好好想一下。

  可想来想去,怎么都不太甘心。

  她小声道,“东子哥,你说我要是去了,会不会显得特别不大气?”

  “你是老板娘,你要做什么都可以的。”卫东还挺奇怪道,“怎么会不大气,招待客人这事你可以正大光明。”

  她咬唇,半晌点头道,“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伍苇复又转身,站到了休息室门口。

  她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大多数时候都能够冷静思考,当日邱明松为了挑拨两人的关系将苏惠弄了回来。她心里隐约有不舒服,也有种种被打击到的灰心丧气,但其实并没有很惶然,毕竟两人之间存在更加牢固的战友关系;更让她介意的,其实是苏苏这个只听见一个名字的人;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欧阳北的不信任。

  欧阳北从来不太提起这个人,唯一一次说起来,还用了“遗憾”二字。

  遗憾什么呢?可惜什么呢?如果曾经没有过情感上的付出,怎么会有期待?

  外部有压力的时候,便只是单纯的遗憾,可当外面的压力全部没有了,往日的美好回忆会不会全都回来了?

  她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上欧阳北了,可不由自主地,腿脚自己便走了进去。

  休息室门半掩,推开一看,却只见苏苏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身边站了两个女工作人员,欧阳北远远地在她对面。他开口说了什么,距离有点远,听得不是很清楚。苏苏一边摇头,一边泫然欲泣地看着他,脸上带了急切和辩白,尔后开始流眼泪。

  伍苇也曾是个爱哭的人,可从不愿意让欧阳北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她心里升起疯狂的嫉妒,明知道他在这关口上不会和她有什么,但还是不可抑制。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开,只是看到他和别的女人说话而已,便难以忍受。

  一直跟在身后的卫东有点心惊,本能地觉得老板可能要糟糕了。老板娘脸上那愤怒的表情,可不像是玩儿假的。他觉得老板有点笨,女人嘛,总是爱说气话,怎么人让他去见别的女人他就乖乖去了,这根本就是火上浇油。

  伍苇只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欧阳北便春风满面地走出来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兴奋的样子。她看了辣眼睛,不知道旧情人见面追忆了多少往事。她偏开头不去看,正巧他也被人拦着说话了。

  她想了想,绕开他的视线返回休息室,苏苏起身收拾自己的包,正准备要走。

  两人正面遭遇,她抬头,眼睛自然而然地睁开,长睫毛小扇子一样动了动。

  “苏苏,对吗?”伍苇压着嗓子道。

  苏苏点头,仿佛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你不是有话跟我讲?还说我不听会后悔?”她干脆坐到她对面,认真看着她。

  同样都是女人,同样长了好看的脸和身体,但却完全不同的类型。伍苇自觉自己就像一汪浅水,胜在清澈透明;可对方却是一溪春水,曲折蜿蜒,充满了风致。女人和女人见面的时候,难免就会比较,从容貌到衣着,从气质到内涵,互相探底后,自然而然会在态度上流露出来。

  “请说吧,是有什么重要的话一定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讲给我听。”

  苏苏很紧张,额头冒出一点点虚汗,看着她但没有说话。

  “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很遗憾以前没有见过面。”

  “我是从林琳那里知道你的。”苏苏抬眼,“她说找你的话,应该会帮忙我。”

  伍苇皱眉,“林琳?”

  苏苏点头,小声道,“对。”

  “能你什么事?”

  她手握得死紧,半晌才道,“已经告诉过欧阳了——”

  伍苇冷笑一声,“原本是找我帮忙,但欧阳出手了,所以不需要我,对吧?”

  “对不起。”苏苏柔软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可欧阳交代最好不要告诉你。”她怯生生看着他,“我怕他生气,真对不起。”

  她想听的可不是这种屁话,干脆道,“你跟邱明俊和欧阳是怎么回事?”

  苏苏脸上显出羞愧来,似乎不太愿意说。

  沉默了半晌,她终于开口,“我以前,是跟着欧阳的。跟了有三四年,相处一直挺好的。有一次带我回海城玩,遇上邱明俊了,结果就——”

  显然是事情有点龌龊,她自己说不下去了。

  “后来呢?”

  苏苏又扭捏了一下,最终咬唇道,“你也知道我的底细,我也不说假话骗你。我开始跟欧阳也是有人介绍的,没想到会是他这么好的人,真的很喜欢他。可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对上他们这种少爷根本没办法抵抗,跟邱明俊搅合在一起了也分不出来谁对谁错。欧阳明里不说,但是心里介意得很,后来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了。我没办法,只好也跟了邱明俊——”

  “在外面生气了,欧阳给他压力了,回来不顺心就折磨我。我真没办法,也没人敢帮我。上次说欧阳破产了,我不想走的,可邱明俊硬让人把我架出去了,我真没办法;这次邱家这么倒霉了,我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苏苏是真害怕,“我贪点轻松钱,但是不想把命也弄丢了,想来想去,得离开这里。”

  “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苏苏认真看着她,“我也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也就是说,她是想走了?

  “我不敢直接找欧阳,只想找你帮忙安排我走。不过欧阳能来亲自和我谈,能答应我的要求,我也很开心。”苏苏小心地看着她,“你放心,我真的不会对他有什么了。”

  伍苇知道她说的话真真假假都有,可想走的心倒是真的。她看着她一派柔弱无骨的样子,其实很想问一问,你跟了欧阳这么多年,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反抗邱明俊的强迫?即便对方是富二代,可欧阳北难道就弱到那个地步了?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认识过欧阳北?

  甚至到了现在,欧阳北刚遇到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她也没有问问他好不好,始终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走。

  她道,“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欧阳北曾经喜欢过你?

  苏苏疑惑地看着她,她又马上闭嘴了。

  现在追究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深深地叹一口气,终于了解欧阳北那个“可惜”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欧阳同意送你走了?”

  苏苏点头,有点不好意思道,“留在国内总没办法避开邱家的人,我想去国外留学进修。还有钱的事情——”

  伍苇看她羞得满脸通红,知道她还算是有一些道德感在,怪不得欧阳北会心软。她点点头,表情理解,起身要走。

  苏苏又鼓足勇气,道,“伍苇,你也要小心。”

  她不明白地看着她,她道,“欧阳他们这样的富二代,根本不会真心喜欢一个人。你等合适的时候就走吧,走得远远的——”

  伍苇没说话,苏苏继续道,“你只不过是他用来对付邱明俊他们的工具,要是他真的喜欢你,绝对不会把你放在这么危险的境地。现在不仅仅是邱家人恨你,我还听说有别的人也想找你麻烦。真的。”

  “你觉得他不喜欢我不在乎我,所以让我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她有点奇怪道。

  “不是吗?”苏苏睁开漂亮的大眼睛,“如果喜欢你,怎么会舍得你冒险?对不对?”

  还真是,天生的金丝雀。

  “谢谢你提醒我。不过,欧阳北应该很喜欢我——”

  苏苏不相信地看着她,一脸她是傻叉的表情,“他有说过?”

  她不想和她废话,直接走了出去,越走越确定,他不用说她就知道。

  欧阳北应该是喜欢她的,他老奸巨猾地谋划了一切,早就预料了今天的结局。可当她逼迫他结婚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结了,一点没提婚前协议的事情。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他在女人身上栽的跟斗不少,被抛弃了一次,被辜负了一次,可依然有勇气来第三次。并且,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站在背后的女人,而是并肩。

  可即便是喜欢,她心里也不高兴。

  追悼会接下来的流程便很制式化了,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大家瞻仰了仪容发表了怀念和感言,最后纷纷离开。伍苇远远看着欧阳北找了王文远说话,那狗腿子听了命令后去休息室,片刻后将苏苏当着邱家人的面带走了。邱明松和于红莲的脸色很不好,但无计可施,找了个借口离开。

  伍苇跟着欧阳北一一送客,处理完全部事情后已经快到傍晚。他还得设宴招待这次出了大力的钱铭以及他所代表的一些人,她借口太累了,先回家。

  她坐在卫东开的车上,看着逐渐亮起来的霓虹,耳朵里还残留着哀乐的声音。邱永晋死了,死的时候痛苦异常,可死后也算是哀荣到了极致。人和人命运不同,齐进是个好人,没有害过任何人也没违背过道德和法律的准绳,但却是在极其难堪的状态下下葬的。

  她鼻子有点酸,忍住泪意道,“东子哥,我现在想回杭城屏山渡那边。”

  卫东在后视镜里看她不太对劲,小心道,“刚老板那边交待了,最近一段时间哪里都不能去。”

  “为什么?”

  他顿了一下,“谨防邱明俊狗急跳墙。”

  伍苇笑一下,“苏苏告诉他的?那边想搞事吗?”

  他没接口,牢记王文远的教训,老板家的感情纠纷少掺和。

  “那你多带几个人吧,我现在不想回家,就想去给我爸烧个香。”虽然邱明俊那边的事情还没开庭,也没有最终的结果,但她想去告诉他,他最没用的小女儿终于帮他抓到凶手了。

  卫东没有再拒绝,直接打电话调了一组保全车跟在后面,尔后去了杭城。中途他发了几个短信,给欧阳北通风报信,伍苇看见了他这个小动作,但也没管。

  抵达屏山渡后已经是后半夜,天黑路远不方便上山。

  伍苇身后跟了一群人,知道做事不能只要自己高兴,让卫东带了人去住酒店。

  她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睡不着觉。手机一直简短地有短信来,是欧阳北在说话。他说,“今天酒喝了有点多,头晕。”“你回屏山渡,什么时候回来?”“你为什么不理我?”

  她看了短信很厌烦,全部都没回。

  只有伍安兰发了一个来,她说,“小苇啊,我给你姐姐擦身体的时候,她的手又动了。如果她能醒过来多好啊,咱们就能一起去庭审现场,看那个畜生怎么死。”

  伍苇头蒙在被子里流眼泪,给她回了一个,“不管姐姐醒不醒,都带她去庭审啊。”

  伍安兰发了“好”字来,半晌又道,“还是不要了,折腾她,妈舍不得。”

  最后欧阳北发来一个短信,“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伍苇睁着眼睛到天明,第一束阳光穿透窗户的时候,她起床了。

  给卫东发了个短信报告行踪,去酒店附近的香烛店买祭品。齐进喜欢喝点小酒,还爱老牌的红梅烟,最喜欢吃的是屏山渡本地产的冰糖橘,她都给买了。

  回酒店的时候,卫东和那些保全已经等在门口了,个个吓得脸白唇青的样子。

  卫东道,“老板娘,你多这样搞几次,我要成心脏病了。”

  “怎么就吓成这样了?”她笑道。

  他可不敢说老板昨儿半夜和今天一大早冲他吼成什么样子了,连老板娘少跟汗毛要他赔命的话都说出来了。想来那个苏苏跟在邱明俊身边,听他说了不少狠话,又原样将这些话转给欧阳北听,将人吓了个半死。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可秋老虎还在。伍苇想趁着太阳还没热起来的时候祭完,便只给大家买了面包和牛奶做早餐,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公墓。

  去年车祸的时候也是夏天,天气太热,尸体放在冰棺里开销太大。伍安兰和她都舍不得齐进死了还要被折腾,干脆买了个便宜的穴将人火化了放进去。所谓入土为安,其实安的是活着人的心。

  车行了约莫大半个小时,抵达了山下。

  伍苇下车,拎着东西步行上山,拒绝了卫东好意帮忙。

  她上了一百二十级台阶,然后左转,数到第三块碑,便是齐进了。石碑上贴了他的黑白照片,笑嘻嘻地露出雪白的牙齿。她蹲下身,将口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放整齐。

  齐进是个老实人,从小寡母带大,一心要找个媳妇孝敬老娘。可惜世事不如人意,他喜欢的和老娘想要的媳妇不一样,艰难抗争了两年终于结婚,婚后又栽在了重男轻女这一条上。他既要顾着自家老娘,又要维护媳妇和两个女儿,只有苦哈哈地煎熬自己。熬了二十年,眼见着要出头了,天降横祸。他这一辈子,可能也就在结婚那几天顺心顺意过。

  人活在这世上就是难,要么这里不如意,要么那里不如意。若要用人力去弥补,则是十倍的心血换不来一份老天爷的恩赐。

  她点燃香烛,倒酒,点烟,最后深深鞠了三个躬。

  “老爸,你就放心吧,邱明俊那龟儿子肯定会坐牢的。”

  “妈说齐芦也开始有反应了,可能会醒。”

  “你说啊,以前齐芦就仗着成绩比我好点欺负我,她这躺了一年再醒过来,怕不是要成了傻子吧?”

  说到这个,她又忍不住笑起来,“以前她还给我放狠话说要养我养你们,现在看样子,得反过来了。”

  聊完这些杂事,她的心情还没好,终于忍不住道,“爸,我结婚了。没敢和妈说,不然她肯定不会同意的。对不起啊,我也不是要故意瞒着你们,就是事情赶上了,我也没别的办法。欧阳北那人吧,还真是——”

  一言难尽。

  伍苇低头,旋转着手上素淡的戒指,这玩意套手上一两个月了,存在感很低。当时她只顾着要抓欧阳北的小尾巴,没仔细想,这东西看起来很普通,应该就是随便找了来凑数的。不然都要领证了,还没个戒指,多没眼看呢。

  她深深地叹一口气,看着远处渐渐红起来的云朵,太阳要出来了,她也该回去面对自己的命运了。

  她站起来,拎了包准备下山,去见欧阳北慢慢从台阶上来。她站定,远远地看着他。

  欧阳北不紧不慢,走到碑前,没说话。他身上还带了酒气,眼睛有点红血丝,神情很疲惫。

  她笑一下,“来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仿佛早就就这件事沟通很多遍一样,遇见了也只要一声“来了”便足够。

  他点点头,见石碑前摆的那包烟还没完,伸手捡起来抽出三根,放在口中点燃后,一次摆在石碑顶上。他规规矩矩鞠躬,就着还没熄的香烛磕头。

  完事后,他也不着急起来,干脆坐在石板上,道,“这地方不太好找。”

  “东子哥没给你发定位?”

  “发了,不过我手机没电,折腾了好一会儿。”

  “何必急着来,我会回海城的。”

  欧阳北瞥着她,“你跑什么呢?”

  伍苇没回答,贴着他坐下去。他的手立刻盖在她手上,捏紧了。

  “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

  “东子哥不是——”

  “我想听见你声音。”他淡淡道,“想和你直接聊聊。”

  她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下面层层叠叠的碑头,“我心里乱得很。”

  “我见苏苏,让你不踏实了?”他道。

  两人从结婚到现在,纵使开诚布公,谈的也多是过往的遭遇和心境。对两人之间情感种种变化,都仿佛忌讳一般不提。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起,没有再玩弄心机和小巧。

  她怔怔地看着红通通的太阳,小声道,“我在想,要不要离婚。”

  欧阳北脸色铁青,腮帮上肌肉鼓起又落下,他捏着她的手忍不住用力,手背上的血管冒头了。

  伍苇挣了一下,道,“痛——”

  他没放开,反而拿起她的手,在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人是血肉之躯,最不耐的就是痛。她一脚踹过去,“你神经病啊,都说了很痛。”

  他淡淡地着她一眼,张开嘴巴和手放了她,慢慢道,“你再说一个字,我能把你生吞了。”

  她收回手,深深的牙印,几乎见了血。这变态,从来在任何事情上都不让着她,就欺负她,逼着她主动付出。这么一想,委屈排山倒海一般落下来,眼泪顺着眼角落脸颊上,又滑入了衣领。

  他静静地看着她哭,既不劝也不哄。

  伍苇伸手把眼泪擦干,抽噎着道,“我不高兴。”

  欧阳北北又从老烟盒里抽出一个烟放口中,就着烛火点燃。

  “我觉得不公平——”伍苇终于还是开口了,“不管是苏惠也好,林琳也好,还是现在这个苏苏。我讨厌她们,不想看见她们,想起来就难过,难过就——”她吸一口气,“就讨厌你。”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蛋,眼睛里有一种近乎于隐忍的痛。

  “还有呢?”

  伍苇心里已经被酸泡得发软脆烂了,听着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话,“看见你和人说话就不开心,你多看别人一眼我就觉得你是不是又看上谁了。还有你喜欢过她,我最受不了这个——”

  你甚至从来就没有跟我说过那句话。

  她抬眼看着他,脸憋得通红,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结婚多荒唐——”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下来,“我想要你帮我邱明俊,你想用我刺激你爸。咱们明明是说了好的,我也同意了,你也同意了——”

  她抓着胸口的衣服,有点喘不过气来,“可是,我好难过。”

  他的眼睛里盛了满满的什么东西,仿佛要流淌出来一般。他从她的额头亲,一直亲到鼻尖,最后落到她的耳垂上,含了那小小的肉团子。

  伍苇的身体立刻僵持了,一动也不能动。

  她话也说不出来,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泪流满面。

  他又是笑又是心疼,更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哭。

  她用力吸吸鼻子,想把自己丢人的样子藏起来,可一旦哭了开头便没有结束。

  卫东悄悄从石头台阶下面走过来,偏头冲他招了一下手。

  欧阳北冲他摆摆手,让他走。

  卫东摊手,悄悄退开。

  欧阳北记得,母亲临死的时候叫他过去,拉着他的手说,“别怪妈不疼你,别怪妈要立那样的遗嘱。你从小就心软,邱永晋以后顺着你贴着你,你就会忘了我,忘了恨他。妈是要你和他一辈子都好不起来,一辈子都不会记得他的好,才能一辈子活得好好的。你以后啊,要是喜欢上谁了,别和我一样傻,别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你得等,等到对方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你才不会吃亏。”

  她再一次重复,说,“你一定要等,等对方先说——”

  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个字,也在苏惠和苏苏身上验证了每一个字的正确性。

  可是对着伍苇,他想告诉母亲,这话不是对每个人都对的。他等了那么久,让自己爱的人痛苦过,不信任过,让她说出离婚这两个字没法安心呆在自己身边。她只是没有说那个字,但每一个眼神都在说,我爱你。他也想告诉她,说爱不可怕,可怕的是爱错了人。他的伍苇那么好,永远都不会伤害他,所以,他不会再等下去了。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小丫头片子,我以后只爱你一个,好不好?

  我不会把你藏起来,我要你站在我身边。

  你也别把我藏起来啊。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

  就算我喜欢过好些人,那是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了。可我现在爱的是你,想和你在一起,没法忍受你不在我身边。咱们还有后面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如果你走了,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旭日东升,阳光照在这一片小小的山崖上,也照在她的脸上,整个世界便澄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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