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

　　韦一算是见识到真正的人民币玩家的厉害了。

　　没有广告业的经验不要紧, 没有代表作不要紧。

　　有钱，有坚不可摧的人脉资源，一夕之间就能组建起兵强马壮的精英团队。

　　看到邹文黎的那一眼, 韦一就已经做好了竞标失败的准备了。

　　毫无悬念。

　　一个几十年基业、庞大到把控着Z省几乎整个娱乐行业的财团, 她在她面前，不过是大海中间的一块浮木。

　　可是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而已啊。

　　一批老客户纷纷打电话过来, 要求取消合作。

　　有意向的客户，也大量被抢单。

　　有几个骨干员工甚至提出了辞职。

　　以往电话声此起彼伏的项目部和策划部，来电声变得稀稀拉拉。

　　奥韦的员工都感觉到了，他们公司正在遭遇史上最大的重创。

　　而且看情形，是有人专门冲着他们公司来的。

　　韦一靠在办公椅上, 闭着眼睛。

　　公司目前还能支撑，可她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韦一又想到邹文黎的那句“我儿子迷恋你，不过是迷恋你看上去精致体面光鲜亮丽的样子, 如果你灰头土脸的回到你本来的阶层，你说我儿子还会迷恋你么。”

　　邹文黎不知道，尹书昊爱的从来都不是她光鲜亮丽的样子，她从出现在尹书昊面前开始，都是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接到池田部长的电话时, 韦一盯着手机屏幕，不敢按下接听键。

　　仅剩的、也是最大的客户了, 也要取消合作吗？

　　池田部长先是反馈了一下新广告的数据, 以及他们广宣部门对这次广告的意见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然后告诉她冬季主打的产品是一款保湿精华和一款晚霜，什么时候派人来取一下试用品。

　　韦一拿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不是取消合作？是继续合作？

　　挂电话之前, 韦一忍不住问了出来。

　　池田部长迟疑了一下，告诉了她，“我相信韦总的眼光和态度，与韦总的两次合作都很满意。DM是跨国公司，百年品牌，没有什么需要忌惮的。”

　　韦一松了一口气。

　　***

　　尹书昊本以为这次的手稿能入围普奖提名已经是运气了，接到老师电话知道进入第二轮评审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像千禧桥那样手稿就获得国际头奖的能有几个。

　　为了获奖的机会更大，两位老师提议将设计稿要做成4D彩色效果图。

　　尹书昊去安市拍了一些安城河周边的照片，程老师要他到北京，三个人分工协作，尽早完成效果图。

　　尹书昊想了想，最后提出自己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参与两位老师的讨论。

　　不管在一起多久，还是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分开。

　　看着放下筷子的女人，尹书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韦一，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吃饭越来越少了？”

　　“好像还瘦了？”

　　昨晚上抱着她坐在床上，缠在他腰间让他疯狂不已的那双腿，好像细了些。

　　午饭时候，苏文默不在店里，妙儿在学校。

　　尹书昊起身，拉开椅子走到韦一旁边，弯腰抬手，在她的椅子上坐下，韦一稳稳坐在他的大腿上。

　　低沉宠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最近厨艺下降了？”

　　不管听多少次，尹书昊这样在她耳根说话时，吹拂的热气都能挠的她心痒痒的，然后一路从她的耳根颤抖到心尖儿。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韦一耳根微热。

　　“还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她前几天去公司的频率好高，这几天虽然不去了，但是总是在打电话。

　　还躲在书房里打。

　　韦一有点心虚，视线只落在他修长的脖颈处，“年底啊，都会忙一些的。”

　　尹书昊盯着韦一的脸，带着愧疚，“我最近有点忙，好像都没有好好陪你。”

　　想到他在忙什么，韦一突然抬起头，“尹书昊，你要是真的得奖了，会不会眼光也变高了？”

　　他本来就高不可攀，再得了普奖，大概是国内最年轻的得主了，到时候国内外的媒体都会报道的吧。

　　未来不可限量。

　　而她，可能会保不住公司。

　　连仅有的底气都快没有了。

　　尹书昊眸色转深，单手固定住韦一的下巴，低头亲了上去。

　　缠绵了足有半分钟才分开。

　　“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就在我怀里，我还能往哪儿高。”

　　下午尹书在客厅跟两位老师开着视频，商讨效果图的一些细节问题。

　　韦一在书房看书。

　　开完会，尹书昊忙完推开书房的门，看到韦一正坐在粉色贵妃椅上闭着眼睛。

　　身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尹书昊走近她。

　　身上的书是《电影风格（形式与风格）插图第八版》。

　　桌上还放着一本没打开的书，《学电影必修课》。

　　尹书昊惊住，捡起韦一手上的书翻了翻。

　　韦一睡的浅，他拿走书的时候睁开眼睛，眯懵着眼睛看他，“我居然看睡着了。”

　　“你怎么对拍电影感兴趣了？”

　　“看孟导拍广告觉得挺有意思。”说完笑了，“以后我万一转行的话，去拍广告也不错吧？”

　　尹书昊翻书的手指一紧，视线从书页移到韦一的脸上，密密锁住她脸上每一个表情。

　　喉结滚了滚，最后无声的放下。

　　做晚饭之前，尹书昊在厨房给方彤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看见自己的指尖在颤抖。

　　大步走到客厅，看见女人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背影，胳膊支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

　　韦一没有反应过来，胳膊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一转头就看到尹书昊的脸，他抓着她的胳膊，紧紧抓住，呼吸紊乱。

　　红着眼眶。

　　声音粗嘎的难听，“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韦一眨了眨眼，“……什么？”

　　他眼眶很红，声音逼仄，“是怕我知道了会愧疚，还是，不相信我？”

　　韦一反应过来，垂下眸，寂静无声。

　　她不怕他愧疚。

　　更不是不相信他。

　　她怕，他会屈服。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声音沙哑急切，尹书昊放开她的手腕，捡起沙发上的大衣，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路上给苏文默发了一条早点回家做饭的短信。

　　***

　　省政府办公厅。

　　正是下班时间，办公楼大门前车来车往人来人去，在大门警卫处登记了个人信息，尹书昊直接上了六楼。

　　暗红色的木门从里面拉开，尹毓章边走边打电话，肃着脸，语气威严，“你们这是寅吃牟粮，透支未来！”

　　抬眼看到门外的尹书昊时他惊了一下，手上开门的动作也停了。

　　这是儿子第一次主动来他办公室找他。

　　尹毓章接着打完电话，“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见我。”

　　挂了电话，尹毓章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怎么来了？”

　　“爸，我想跟你聊聊。”

　　尹毓章沉思一瞬，拎着公文包转身又进了办公室。

　　尹书昊跟着他进去。

　　尹毓章本以为儿子会直接了当的让他去做他妈的工作。

　　没想到尹书昊在他对面坐下后，突然低低笑了声。

　　“爸，你知道我跟韦一是怎么认识的么？”

　　然后开始讲他们认识的时候。

　　从他们认识开始，一点点讲起。

　　尹毓章听着，左手拇指和食指不时摩挲着下巴。

　　“很酷吧，她那时候不想结婚，只想当个单身妈妈。”

　　……

　　“韦一一开始看不上我，是我死乞白赖，找各种借口赖在她身边的。”

　　……

　　“她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后来知道了，我知道她心里其实退缩过。”

　　……

　　“爸，韦一她活了这么久，受的都是委屈，她从来没喊过，没怨过，安安静静就这么撑过来了，就连我妈那样说话，她回来也没有跟我抱怨一句。”

　　……

　　“你跟我妈肯定都觉得她高攀了我，其实我有什么，除了有对厉害的爸妈我还有什么。”

　　……

　　“不是她缠着我，是我离不开她。”

　　……

　　讲到最后，尹毓章睁大眼睛，不自觉坐直身体。

　　尹书昊哭了。

　　书昊出生那几年，尹毓章在Z市下面的一个乡镇任镇长。乡镇工作繁杂无序，人少事多，上访、维*稳、扶贫、迎检，事事都要操心，吃住都在乡镇，常常忙的几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

　　等他调回市区后，儿子已经五岁了，不哭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儿子哭。

　　后面尹书昊情绪有些难以自持，零零碎碎又讲了很多，他和韦一的，韦一家里的，他小时候的，他读书时候的。

　　他说他小时候特别特别羡慕其他的小朋友，没有多的玩具，没有多的零花钱，可是睡觉醒了就能看到爸妈，玩儿的时候摔跤了爸妈会抢着过来抱。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尹毓章一直静静听着，脸上绷得很紧，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

　　等尹书昊不再说话的时候，尹毓章看了一眼手表。

　　12点多了。

　　他儿子28年来跟他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

　　他们父子第一次这么彻夜谈心。

　　他一直觉得这个儿子，没有他的魄力，没有文黎的手腕，可是又挑不出毛病。

　　看上去样样都好，温和，不惹事，对谁都礼貌疏离。

　　大嫂跟他抱怨过，天奇毕业好久了也不出去上班，天天做着明星梦，说话没大没小，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大了走路还会挽着她胳膊，他爸冲他吼他还嬉皮笑脸的躲在她身后，哪像书昊，稳重，家教好，有礼貌，工作上进，一点儿都不需要父母操心。

　　他当时轻哼了一声，说宁肯两家换换儿子。

　　他大嫂一定以为他是得意。

　　他知道自己不是。

　　他这个儿子，客气疏离的，他都感觉不到自己是个父亲。

　　像个客气的亲戚。

　　不，连亲戚都不如。

　　连天奇都会在他面前说“哇二叔好久不见你又变帅了你们Z省新闻是不是全国新闻频道里面收视率最高的啊。”

　　书昊从来不会这样，他胖了瘦了剪头发了升官了上电视了，书昊从来没有关心过，多久不回家，他都不会问一句。

　　他对他们的关心还没有对那孙家二老多。

　　有时候他会觉得挫败，觉得他这个儿子为什么就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遇事向他开口，哪怕是要钱要房要车都好，再不济像小时候那样，打架惹事闯祸，让他也能有机会管教他。

　　像个普通的父亲一样。

　　有一次，张秘书长在办公室打电话大发脾气刚好被他撞见，张秘苦着脸解释，他儿子上周刚把车撞了，这周末又要跟他借车出去玩儿，说要去的地方不好打车，打电话缠了他三天了。

　　他当时，居然觉得羡慕。

　　开口的时候尹毓章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书昊。”

　　“你妈是不想干涉你谈恋爱结婚的，她觉得你性格温和，现在做的工作既没有钱也没有权。她怕你找个家里糟心的，以后我们不在了，你的日子不好过。”

　　“你不要怪你妈。”

　　还是不行么。

　　尹书昊的眼神儿暗了几分。

　　“今天看来，是你妈想多了，我尹毓章的儿子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儿子怎么会保护不了那个女人，遇到事儿，他儿子怕是会用命去保护她吧。

　　“我们家从来不仗势欺人，但是也不是随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来招惹的。”

　　“我尹毓章今天坐在这里，为全省的老百姓负责，如果连自己儿子想要的最基本的婚姻自由都保证不了，我还有什么脸坐在这个位置上。”

　　尹书昊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爸。

　　尹毓章本来还算平静，在尹书昊说出他妈开间广告公司专门针对韦一后，突然拍了一把桌子站了起身，“胡闹！这不是胡闹吗！”

　　后来尹毓章开车把尹书昊送回东晖苑时，尹书昊下车前，他还粗声粗气的，“你妈的工作我会去做。”

　　看着儿子下车，尹毓章忍不住把头伸出车窗，直到儿子的背影快消失，才开口想交代什么，“尹书昊——”

　　小兔崽子，跛着腿还能跑那么快。

　　已经夜里一点多了，别墅里没有亮灯。

　　韦一应该睡了。

　　尹书昊轻手轻脚开门走进去，打开客厅的灯。

　　看到韦一坐在客厅的身影时他惊住了。

　　半夜一点，韦一坐在客厅，坐在黑暗里。

　　看到他进来，韦一侧过脸，视线静静落在尹书昊的脸上。

　　几秒后，突然扯唇笑了。

　　“尹书昊，你是不是去找你父母了？”

　　尹书昊走了过去，在韦一旁边站住，找父亲也算找父母吧，“嗯。”

　　“你父母，应该是让你跟我分手对吧？只要你跟我分手，你妈就会收手，是这样吗？”韦一是在笑，但眼底却没有笑意。

　　尹书昊下意识就想解释。

　　他没有要分手也没有人让他回来分手。

　　为什么韦一总是把这两个字挂在嘴上。

　　突然就很想知道，韦一误解他要分手的时候，会说什么。

　　尹书昊不发一言。

　　韦一依然在笑，她低了低头，又抬起，“我刚才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

　　“我想了很多，我们两个人的家庭岂止是不适合，简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心一点点沉下去。

　　误解他要分手的时候，韦一想做的，大概就是顺势而为吧。

　　韦一仰脸看他，接着说话，“我打拼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你是知道的。”

　　一阵心灰意冷。

　　他以前总是问，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其实他从来没有真的想跟她的工作比过，他也知道她真的不容易。

　　可是听到她选公司的时候，心真的好痛。

　　韦一突然站了起来，视线落在他脸上很久。

　　“公司还会再有。”

　　“可是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尹书昊了。”

　　说完这句，韦一抬手抓住尹书昊的大衣衣襟，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语调不高，“尹书昊。”

　　“公司我不要了，不分手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天使说为虐而虐，一直看文的小天使应该知道，我在二十多章就埋了会虐一波的线，只是因为版规关系对调了父母性格而已(好吧这确实挺魔性了……

　　没办法，这俩人的家庭背景，注定了需要调和。

　　虽然是恶婆婆梗，但是是不一样的恶婆婆啦，会酸酸甜甜，看着不适应的，你们脑补把公公婆婆对调一下(捂脸

　　或者你们这样想，收获了恶婆婆可是我有好公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