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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角逐


  ☆、感情角逐


  23

  邵寻很晚才睡着,方汝心倒好, 一觉睡到大天亮。七点, 他去卧室把她叫醒。推门时发现没有反锁, 他心情略微好了些。他进去把空调关了, 然后把她从蚕丝薄被里剥出来。

  方汝心非常不满地赖在床上,“……你干嘛?”她怀疑他为昨晚的事而报复。

  邵寻握着她小手, 把她拉起来, “起来吃早餐。”

  她试图甩开他, “我上班路上自己买,早上又吃不下太多。”

  他抓着不放,她作势咬他。

  他转而捏住她的小肉脸, “备孕餐,不吃吗?”

  她一个激灵醒来。

  他笑了笑,抱着她坐起, 又将她皱巴巴的裙子捋好。

  完事之后, 他徐徐站起,“快点。”

  方汝心刷牙刷到餐厅来, 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所谓的备孕餐是什么。

  她指着那杯橘色的问邵寻, “这是……啥?”一嘴的牙膏, 讲话含混不清, 但邵寻还是能听懂。

  “过来喝一口就知道。”

  她去卫生间飞快地吐了泡沫, 漱完后立刻来到餐桌这里。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但灌进去的那刻就后悔, 真心难喝。她眉头皱了起来,咽不下去,起身去厨房吐掉。

  回来后,餐桌上还多了一个盖子,上面放着几颗药。

  她复又坐下,拿起一个三明治在啃。

  邵寻跟她讲理,“备孕餐最关键的就是这个榨汁,你必须得喝,另外还有这个补充剂。”

  她慢悠悠地“嗯”了声,但说的却是,“可我最近不想怀孕啊。”

  话音一落,一阵静默。

  邵寻沉吟片刻,“怎么突然又不想?”

  她快乐地反问,“怎么突然又想?”

  他顿时可以断定,这丫头是专门来怼的。

  他没再吭声,深邃的眼眸瞥了她一眼,然后点根烟放进嘴里。

  方汝心见了,伸手把他的烟截下来,还没开始抽呢就被夺,邵寻略带威严地瞪过去。

  她毫无畏惧:“备孕期间禁烟禁酒,这个常识你应该懂吧?不然那几本书可都白看了。”

  这话倒是在理,邵寻的目光稍微柔和一点,“行。”

  他西装革履的,早就准备出门。此刻站起来,拿上公文包和车钥匙。

  “备孕期间要补叶酸,我往你包里装了两盒,中午记得自己吃。”

  她偏生不应他,埋头喝粥。

  邵寻盯着她看了片刻,欲言又止。他的确摸不透女人,她们的心思变得比夏日的天气还快。

  在邵寻离开以后,她倒是端起那杯温热的胡萝卜汁,试探性地又抿了两口。第一口真心难喝,但多试几次好像也不是难以接受。她想加糖。正准备起身出厨房,但转眸看到桌上已经放着一罐蜜。

  上个月接到消费者投诉,说蚕丝质量不如从前,邵寻第一时间让经理找供货方沟通,但那边说出厂的每一件都没问题。于是邵寻当天上午就去银座的仓库亲自看货,跟工人一样穿着宽大的工作服带着安全帽。

  江誉很讨厌来这儿,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儿,当然,那并不是什么霉菌,而是樟脑的味道。他一点都不想进去,这是工人待的地方,而且里面还轰隆隆,大型器械到处响,简直难以忍受。

  但邵寻完全没二话,一径跟着仓库经理进去,江誉站在外头犹豫着,要不自己干脆在外面等?结果邵寻一回头,那犀利的眼神直直地刺过来,他顿时有点怵,只好认命地戴上口罩跟着一起。

  “邵总,现在不少印染企业停产整改,染费普涨10%,厂商那边说要涨价,下期的购入预算能不能扩大?”

  “上头已经收到建议,后天答复你们。”

  “好。”

  “最近行情如何?”邵寻例行问起。

  “皮革很不好,”经理回答道,“除非是纯皮,否则那加工环节一多,这污染可就很大,成本一下提上去,这价格就下不来。已经有几个皮鞋厂商来找过我,但我都拒绝了,这没问题吧邵总?”

  “没问题,你有这个权力。”

  “邵总,我建议咱们以后取消鞋类吧。”

  邵寻略作思索,“有一些还是可以留的,不必矫枉过。”

  “上回庄总还问我皮草来着,我说这得分情况,在排污达标的情况下能够大批量生产,这个成本比较低就有利润空间。”

  邵寻却说:“不必,银座不会考虑真的皮草。”

  经理一听,亦没再多说什么。他完全懂,因为他跟邵寻的理念比较一致。

  “下周去调研,一家人造皮草企业,你识货,跟我们一块过去。”

  邵寻停在一个女工面前,从她手里接过一件蚕丝成衣,然后仔细摸了摸它的材质。

  “好啊,”经理很欣喜,“但人造皮草会不会污染很大?”

  “如果融资报告没有造假,那么排污率很低,只有传统工艺的三分之一。这是企业自己的专利。”

  “邵总,他们没给成品吗?我可以现在就看看。”

  “没给,调研的时候再仔细瞧。”

  邵寻在这行爬摸滚打许久,虽不像经理那样是专业科班出身,但他也很识货,早就练出一种手感,粗略感受一下,那件的确是真的蚕丝,含丝量在96%以上,但他还是不放心,仍旧让经理把这件衣服拿去验一验。

  但仓库这么大,存货的总量至少以十万计数,丝绸类就算只占十分之一那也有上万件,不可能每件都去排查,这太耗费人力物力。所以任何大公司内部质检都是随机抽,但这个“随机”可不是真的随随便便看到哪个选哪个,而是数学意义上的“标准随机实验”。从概率论的角度来讲,如果真正的随机实验抽出来的衣服都没有问题,那么质检整体过关。

  银座有专门的运筹部门,里面都是编程和数学能手,他们会经过精密测算,告诉邵总,只需要挑一百零三衣服出来验证即可,且每件衣服都有编号。邵寻今天上午就是来办这事的。

  银座的管理制度,就是这样精细得令人匪夷所思,不止是办公室,就连仓库也都电子化。每个工人都有自己的座位和机器编号,而衣服不是每件也有编号和条形码么。那么每个工人,分到哪些批量的衣服,全都能一一对应。

  对于一般企业来说,一旦某批货出了问题,找出罪魁祸首就跟大海捞针一样困难,最后只能责怪总负责人,因为经手的人实在太多,又没法一一对应,但对于银座来说,却只是分分钟的事。这些海量的数据,运筹部全都掌握着,自然可以测算得非常精准。

  邵寻把一百零三条编号交给经理,经理拿着字条去里头提货,江誉生无可恋地陪着,一整天全都搭在这上头,还没有地方坐,站久了腰疼,最后他坐到一个女工的桌沿上。

  女工说:“您能让开吗?挡着我光线,我还要扁针脚呢。”

  江誉扭头瞥她一眼,“这么亮堂的顶灯,我怎么就挡着你光线?”

  结果那女工脾气还挺大,竟哐啷一下把他推下去。

  这可就得罪暴躁的小江总,当即转过身,冲她吼道,“我是你老板,你这什么态度?”

  那女工懒得理他。

  他双手撑在桌沿,“你要向我道歉。”

  见对方一动不动,毫无表示,他气得开始威胁,“行啊,你脾气大,我现在记住了你的编号,回去就等着被炒吧啊。”

  这么一说,那女工明显紧张起来。

  “对不起。”她忍气吞声地说了一句。

  “我没听见。”他盛气凌人地看着她。

  她没吭声,跟他僵持着。

  “把口罩摘了,否则咿咿呀呀的我根本听不清。”

  她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有点凶狠,那样瞪着他。

  他突然扑上来,一伸手,把她口罩掀了。

  她惊叫一声,“混蛋!”

  邵寻本来跟经理在那边验货,一听到这大动静,眉头一皱,甩下手里的衣服大步过来。

  “干什么,江誉?”他可比小江总狠厉得多,江誉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不过好在这回的确有正当理由。

  “这女工违规!邵寻你过来看,这编号跟头像写得明明白白,张春华,46岁,可她是个未成年!”

  “胡说!我早就成年!”

  “呵,那你也没到46吧?给她顶班是么,可我在人事处的告示上没看到你这条,你自己随便顶的吧?”姑且不论江誉有没有总裁的本事,但那做派倒是十足十,当即就放狠话,“叫人事处的给我过来,我倒要搞清楚怎么回事,如果是他忘了,那么是他的责任,但如果是你私自违规……谁违规,谁就给我滚!”

  那女工给他吓得,“砰”一声站起,“不要……”

  邵寻低沉地吼了句,“够了!”

  经理赶忙走过来,“怎么回事啊这?”

  江誉指着她,“这个女的非常可疑,估计都不是工厂的员工,你怎么让这种人混进来的?”

  经理“咯噔”一下,“都是打卡上班啊,没有员工卡也进不来。”

  “我操,她明显不是张春华,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这……”

  邵寻手一摆,让他们停止争吵。然后转向那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紧紧咬着唇,不说话。

  江誉得意地“嘁”了声,“心虚呗。”

  邵寻突然返身,抓了两件衣服过来,往她面前一扔,“被你动了是吗?”

  女孩开始掉眼泪。

  邵寻毫无心软,狠狠的一个字,“说。”

  江誉喜欢装腔作势,喊得厉害但其实没有邵寻老辣,后者就是这种,越怒越平静,也越可怕。

  “我弟生病了上个月,家里没钱,我妈就动了点心思,她用假的替换了几件真的,然后拿去卖……我们不是故意的,也没有……”

  听到这里便足够,剩下的他并不关心也不想听。

  他转身对经理说,“报警。”

  这两个字的审判一出来,可比江誉刚刚严重得多,几乎是断人后路。

  女孩瞬间绝望,扑上去求他,“不要报警,我把钱都还给您……只求您不要报警!”

  邵寻转身不理,只管往前走,“过来,还剩三十件。”这句话是对经理说的。

  经理叹了口气,追上去。

  “愣着干什么,报警。”他又冷冷地重复一遍。

  经理慢吞吞地拿出手机,“邵总,这回就算了吧?念在她是初犯,一个女孩子……”

  她哭着跑到他面前,竟然在他面前跪下。

  可他看都不看,从她身边绕过,她拼命抱住他的腿,痛哭着哀求,“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求你,只求你不要报警,一报警,我就毁了……我把钱赔你,全都赔给你……”

  邵寻那一刻的眼神,非常冷,非常吓人,真的一丝怜悯都没有。

  “你以为只是几件衣服的钱?因为你的失误,造成的商誉损失至少千万,你根本赔不起。”

  她听得浑身发冷,整个人颤抖着,陷入绝望,最可怕的绝望。

  他倒是没有一脚踢开她,而是伸手把她掰下来,她崩溃一样坐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揭露这件事的江誉倒给她哭得软了心,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刚刚把事情闹大。

  经理也于心不忍,并且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劝他。

  然而邵寻一句话让他闭了嘴,“想帮她担责,这几千万你来还。”

  “……”

  邵寻知道江誉又在摸鱼,竟好一会儿都没过来,一扭头看到他站在那女孩身边,后者哭得我见犹怜。

  大魔王又发话,“江誉,过来。”

  江誉大步过去,拉下面子求他,“邵寻算了吧,别报警,没必要搞成这样。”

  邵寻冷淡地看他一眼,“还是关心你自己吧,你负责的片区,这个月销量再没上来,给我滚到基层去。”

  江誉被他训地有点恼火,“一码归一码,没完成任务去基层,我也服气!但现在这事你能不能有点人性?”

  人性?居然跟邵寻讲人性。

  “哦,你想要什么奖励?”邵寻毫无波澜地问。

  这讽刺挖苦。江誉给他嘲地火冒三丈,但偏偏的确在点上,他也无法反驳。

  眼见着经理这边已经接通了公安局,正说到,“我们这儿发生了一起偷窃……”

  江誉牙一咬,心一横,“这几千万我来赔!”

  “怎么变现?”

  “我、我卖股权行么?”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邵寻,“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卖么!这下你可算满意?”

  “很好,”邵寻淡淡地收回目光,“有种。”

  本来光是抽检,就得耗到下午五点,中间又整这么出小插曲。等经理将两位老板送出去,已经是傍晚六点,正是下班时间。但邵寻跟江誉还是要回总部一下。

  以往江誉总是怨声载道,吐槽厂里空气质量差,就连戴口罩都没用,鼻孔里全是丝絮难受死了。但今天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吭声,车厢里安安静静。

  邵寻寡淡地勾起嘴角,“至于么,一个女的,她比你手里的股份还重要,你再卖,手里剩下那点,我有资格一口气回购。”当初他们合伙人在制定规则的时候,就是这样残忍的优胜劣汰。

  江誉轻蔑道:“行啊,但你一个人能拿出几个亿来买我全部?”

  邵寻没吭声,若无其事地调开目光。

  江誉仔细打量他,静默片刻,一种畏惧感油然而生,“我操,你还真有啊?!”

  邵寻闭目养神。

  早在三个月前,他就注册了一家金融公司,着手自己投资,钱生钱,所以他现在很关心各种独角兽标的。

  半个月前,方汝心说蓝度融资额七千万,邵寻说我给你。并不只是哄她开心,是他的确能做到。

  银座用来投资的资本,并非他一人拥有,所以每一个决议都要经过繁复流程,合伙人至少得有一半通过才行。但他自己注册的新公司,那他就是唯一的大老板,可以全权处理那笔钱。

  “邵寻,我下个月来厂里轮岗行不?你不是让我下基层吗?这里也是基层。”

  邵寻懒得睁眼,缓缓吐出四个字,“见色起意。”

  江誉脸一红,“这叫一见钟情,别给我讲的那么难听。”

  “我哪知道她长得这么漂亮,哎真不该揭她口罩……”

  邵寻感到手机振了两下,拿出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从昨晚开始,一直有人送礼金过来,怎么回事?庄翊我认得,但也有很多生面孔,都说跟你相熟。”

  “到目前已经有十二个人,总共二十多万,你自己看着办吧,后续肯定还有。这钱我可不帮你退,要退你自己去,丢脸的事。”

  邵寻放下手机。

  江誉正巧说道:“女孩子是无价的,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几千万也不算贵,你说呢?”

  邵寻自然想起方汝心,“嗯。”

  “你真的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吗?对你老婆也是这样?如果今天是方汝心干了那事呢?”

  “她不会。”

  “问题关键不是这个,而是,你会给她赔这几千万吗?到底愿不愿意?”

  母亲的短信又来了,“你这婚礼到底办不办?”

  邵寻沉吟片刻,抬起头。

  “你赚这么多钱有什么意义?不就是为了花么?”

  短信:“你把消息放出去做什么?不就是为了办婚礼吗?”

  江誉穷追不舍,“我说,你到底愿不愿花那几千万?”

  邵寻看着他,镇定地吐出一个字,“愿。”

  与此同时,“办。”这个简短的短信也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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