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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酒意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齐晗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见寂静的篮球场传来车子刹车的声音。

  

  他在车门关闭声中抬头, 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身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齐晗笑起来,来了。

  他罪恶惩戒者

  

  陆熠辰低头看着醉醺醺的坐在地上的齐晗,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顾依一是他的小妹妹,顾家的掌上明珠,从小没受过半点欺负, 他不清楚齐晗和顾依一具体发生过什么样的纠葛,但从齐晗现在的状态看,一定是极其的不愉快。

  

  欺负他妹妹的,居然是他的好朋友。

  

  陆熠辰第一次觉得,他自己这个哥哥当的非常失职, 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始这两个人发生关联,他觉得如果依一因为齐晗受到伤害, 那么他就也是一个逃不脱责任的帮凶。

  

  陆熠辰一言不发, 把西装外套一脱,丢在地上, 然后又把衬衫袖扣解开, 一点一点,慢条斯理的一层一层挽起了袖子。

  

  他淡淡的开口, 语气居然出奇的平静:

  “我这双手,原本是用来救人的, 不是用来打人的,但是今天看来我得破例了。”

  

  齐晗听见他的话,还是笑,手一撑地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我……”

  

  才张开嘴,就被重重一拳打的没了下半句。

  

  齐晗本来就站不稳,陆熠辰这一拳一点没留余地,打的极重,只见齐晗刚刚立住的身形猛的就是一偏,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

  

  齐晗抬起头,用拇指抹了一把嘴角,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嘴角流血,因为口中已经尝到血的腥味。

  

  知道自己是挂了彩了,他挑了挑眉毛,说:

  “行啊,陆熠辰,这么多年没打架,力道还成啊。”

  

  陆熠辰活动了一下手腕,沉声:

  “你知道她是我妹妹,你还对她下手,亏我还把你当朋友。”

  

  齐晗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他是在解释给陆熠辰听,还是在自言自语。

  

  早知道……

  早知道她是顾依一,他就会一心一意的追求她,像追求一个公主一样,而不是有那样一个不堪的开始,从第一步开始,就封死了自己的路。

  

  陆熠辰不耐烦他这些说辞,挥手就又是一拳。

  

  路灯下,安静的篮球场,在这深夜里,传来沉重的打击声,一拳一拳的,重重的落下,两个被路灯拉长的身影不顾形象的打架,但是始终是陆熠辰出手,齐晗被动挨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连打人的陆熠辰都累的躺倒在地上,齐晗早就躺在那起不来了。

  

  齐晗伸手摸了一把脸,一碰就是钻心的疼,眉毛里头不知道被什么划伤,血一直流到了下巴上。

  

  齐晗苦笑自嘲:“这回破相了。”

  

  “活该。”

  陆熠辰翻身起来,拎起西装外套,抖了抖灰尘穿起来,立刻又恢复了沉稳淡定的气质。

  

  他整理一下衬衫领口,扔下一句话:

  “你自己去依一那跪着也好,磕头也罢,她不说原谅你,我就见你一次,收拾你一次。”

  

  说完,迈步就离开。

  

  开车回去的路上,陆熠辰原本对齐晗的愤怒尚未消退,电话铃声就急切的吵进了耳朵。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眉头瞬间拧的更紧了,在下一个路口,立刻急转方向盘,掉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电话是卫生局的局长打来,南州承新路发生了重大车祸,三辆载客大巴连环追尾,已经造成十几人死亡,重伤的乘客现在都紧急送往了最近的两家医院。

  

  新星分院将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以内,收入数十个重伤患者。

  

  整个医院进入紧急状态。

  

  陆熠辰挂上耳机,开始不停地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市里血液中心,调用稀有血型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打给几个副院长,安排分工,这个电话打完以后,院长的指令开始迅速的传达。

  

  各个科室已经在家里睡下的医生护士全部从睡梦中惊醒并行动起来,从南州的各个地点迅速的向医院的方向汇聚,而急诊值班的医务工作人员已经在医院准备待命。

  

  在等红灯的间隙,陆熠辰拨通了木兰的电话,没有半句废话,在接通的一瞬间开口:

  

  “我离你还有三分钟的距离,马上下楼。”

  

  木兰在家已经在电视里看到了车祸的紧急插播新闻,一看发生事故的方位就知道今晚必将是一个不眠夜,

  所以,在接到陆熠辰电话的时候,木兰已经低头在穿鞋子,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歪着头拉开了门栓,伴随着关门的砰的一声,只回答了一个字:

  “好。”

  

  当木兰下楼,疾步穿过巷子走到街口的时候,陆熠辰的车正好停在眼前。

  

  拉开车门上车,木兰听陆熠辰简单说了一下状况,想了想给林平儿打了个电话。

  

  林平儿住在医院宿舍,离医院最近,是赶到那里的第一批护士,此刻电话里已经有嘈杂的话语人声。

  

  挂了电话,木兰和陆熠辰说:

  “第一批伤者刚刚到达。”

  

  陆熠辰点头,加快了车速。

  

  到达医院停车场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飞奔到电梯里。

  电梯里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上升,木兰忽然觉得紧张。

  从业以来,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大型事故救援,没有经验,措手不及。

  

  就在到达指定楼层,电梯停住的一瞬间,陆熠辰忽然伸臂搂过她的头,在她的发顶吻了一下。

  

  他说:“加油。”

  

  木兰抬头看陆熠辰的眼睛,一瞬间心安。

  她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电梯门向两侧打开,将此刻残酷忙碌喧闹的一切景象展现在他们面前。

  林平儿在电梯门外,把准备好的白大褂交到木兰和陆熠辰的手里,然后马上跟着一辆推过的病床走了。

  两个人一刻不耽搁,一边走一边披上衣服,像两支离弦的白色利剑,急射而出,各自奔赴各自的战场。

  

  陆熠辰一现身就被团团围住,两个急诊的大夫把最紧急的一个司机的病情连珠炮一样的汇报出来。

  

  “司机被旁边的一把雨伞戳中,一根细钢丝直接穿胸而过,脑部受到重击,颅外伤严重,已经休克,小腿粉碎性骨折,已经送往第三手术室。”

  

  陆熠辰大步往前走,边走边交代:

  “马上叫神外廖主任,骨科吴主任,直接在手术室会诊。”

  他的语调稳定,但语速很快,跟着他的医生一丝不敢分神的听着他的一系列部署,然后退出了人群去执行。

  

  现在的整个医院,都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沙场,可是兵不慌马不乱,所有人各司其职,严阵以待,每一个医生和护士都死命的捏紧手里的那条生命,极速的奔跑,和凶恶的死神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

  

  各科室的主任都先后赶来,坐稳自己一方阵地,其他几个医院紧急调用来的药品,仪器陆续补充进来,院长下令开放了疗养区的所有病房用来安置这一批伤患。

  

  木兰在二号手术室进行一场手术。

  

  豆大的汗珠在额头上凝聚,被护士眼疾手快的擦掉,可是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因为她知道陆熠辰在隔壁,他的那场战役,要比她艰难的多,他们虽然隔着一堵墙,但却又分明是在并肩战斗。

  

  头上的眼镜,手里的手术刀,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那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

  

  因为他们在不同时间,不同的地点,发过共同的希波拉底誓言。

  

  木兰记得,那个时候在医学院,在学校的礼堂里,所有的同学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回声在礼堂的穹顶上环绕,阵阵的激荡,那时候的她热泪盈眶。

  

  和陆熠辰相识到现在,从未有一刻,比此刻让她觉得两个人如此贴近。

  不受砖石墙垣的阻隔,不必在意物理上的距离,那是一种灵魂重叠后的亲近,是奔赴同样使命时的惺惺相惜。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对门外那些焦急等待的家属一个交代,为了给予生命最大的尊重和珍惜。

  

  最后,这惊魂之夜过去,木兰从手术室出来,外面天空已经大亮了。

  

  回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陆熠辰在电脑前写报告。

  

  她走过去冲一杯咖啡给他放在桌上,轻声说:

  “歇五分钟吧。”

  

  陆熠辰抬头对她微笑,顺从的说:

  “好。”

  

  “那个司机的情况怎么样了?”木兰问。

  

  陆熠辰闭上眼睛休息,却准确找到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送进了ICU观察,要过几天才能真正确定情况。”@

  

  木兰低头,摸了摸陆熠辰空空的手腕,那里今天原本戴着一块腕表,此刻不仅腕表没了,手指关节上还有微微的擦伤。

  

  她记得从宴会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禁不住问:

  “你的手表呢?丢了?”

  

  陆熠辰没睁眼,伸手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块手表。

  

  银色钢链,撂在桌子上哗啦一声,木兰拿起来一看,发现蓝宝石的镜面上头都是裂痕,好像掉在地上摔碎了。

  

  不过配合陆熠辰手上的伤,木兰猜测了另一种可能。

  

  “你和人打架了?”她问。

  

  陆熠辰苦笑了一下,睁开眼看她:

  “是,就刚刚来医院之前。”

  

  原来陆熠辰这样的人,也会打架?木兰觉得很诧异。

  

  “和谁?”

  “齐晗。”

  

  听到打架的对象,木兰更诧异了,百思不得其解,刚要往下问,就被陆熠辰圈住了腰。

  

  雷厉风行的大院长此刻把头埋在她怀里,她低头,只能看见他的发顶。

  

  此刻的陆熠辰一呼吸,鼻腔里就是木兰身上淡淡的香气,很是受用,他紧了紧手臂,低头说: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只是必须先揍他一顿再说,等我一会问明白那个混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再解释给你听。”

  

  木兰点了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轻轻嗯了一声,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换来从来不抱怨的院长一声:

  “好累啊。”

  

  撒娇……

  

  这大概比大熊猫更罕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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