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眉眼盈盈处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4章 心软


第24章 心软

  浓云闭月的夜晚, 中心区的地皮是块风水宝地, 可谓是寸土寸金,所以也被称之为富人区。

  室内温度被降至二十三度, 大厅没有开灯, 却有大把光线从窗外前仆后继地进来。中心区是没有夜晚的。

  陆时云握着杯温水, 站在落地窗旁,俯视着中心区常有的车水马龙。

  放在木质角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捞起看了眼,是条短信,内容是一张照片,背景是普罗旺斯的花海, 空旷却带着摄人心魂的美丽。

  附属的话是:阿倦如果能看到,该有多开心啊。可全部都被你毁掉了。

  陆时云看了眼便放下了手机, 机身与木质角几碰撞出一声闷响。

  他知道这是林小寒故意发给他的,她向来看不惯他好过, 时时刻刻提醒他所犯下的罪行有多恶劣。

  林小寒是把他恨进骨子里去了。

  圣经有原罪中说道:人的出生就是一种罪恶, 人活着就是为了赎罪。

  陆时云亦是如此,只是他犯下的罪行更大,偿还的东西也多得多。比如他的余生。

  钟衡说, “再大也他妈只是个事儿, 还大得过人去?至于揪着不放吗?”

  他说,“至于。”

  陆时云放下水杯,走到钢琴面前坐下,姿态优雅地掀开钢琴盖, 宛如中世纪欧洲的贵胄。

  修长分明有骨感的手指轻轻搭上黑白双色键,指尖微使力,按下第一个音符,尾音还未落稳,下一个音符又紧跟其上。

  他指尖流泻出动人而跌宕起伏的曲子。

  没任何预兆地,他想起了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

  陆时云初中就读于某私立贵族中学,里面大多都是纨绔子弟,愿意砸钱买座位睡觉,而也有部分学生是凭借优异的成绩进来的。

  两极分化极其严重,这是上流社会的集聚地,如果没有极高的智商与情商,是玩不转的。

  而陆时云,却是个例外。

  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家小少爷,含着金汤勺出生,生而娇贵的主儿。行事全凭心情,怎么高兴怎么来。

  只看神仙快乐,不知民间疾苦。

  性格就像是冰水混合物,人也傲到欠抽的地步,待人处事不够圆润,甚至可以算得上十足嚣张。

  学校里真正喜欢他的人寥寥无几,可是就算不喜欢他又如何,照样得让他三分。

  因为家庭背景复杂,父亲从政,外公是妥妥的金融大亨。可以说,陆时云是一出生就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幸运儿,妥妥的有权有势有钱。

  只要他乐意,没什么不敢。

  打架斗殴抽烟喝酒旷课,他几乎把不良少年该做的事都做了个遍,不能太明目张胆地搞特殊化,所以该记的过一个也没落下。

  可他依旧我行我素,像只被宠坏的猫。

  而林倦就在这时闯入他的生活。

  记忆里林倦是他以前最看不起的好学生,因为在他看来,所谓的好学生不过是干坏事没被发现。

  成绩优异,容貌清秀,性情温和,像一杯无色无味的温水。林倦是老师口中别人班的孩子,也是林小寒的亲生弟弟。

  班主任名堂多,设立了个一对一的辅导方法,由优生来辅导排名对应的差生。陆时云考试一律不写,万年垫底王,自然而然就分到了稳居第一名的林倦。

  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少年,总是试图把陆时云引导上正途。哪怕对方总是横眉冷对恶语相向。

  林倦刚开始还会有些难堪,可接触了一年下来,脸皮也磨厚了,每次只是特别无奈地扶额,用像对待小孩子的语气说道。

  “陆时云,你能不能成熟点。”

  那段日子不苦不甜,除开最初的横眉冷目,陆时云早已默许他的存在。

  以前的陆时云心肠不够硬,如果能料到后来的发展,一定一定不会和林倦扯上半点关系。

  一山不容二虎,而另一只虎就是高中部的沈子宴,仗着家里有些背景,尽干些腌臜事,与陆时云格外不对盘,处处争锋相对,却总是处于被完虐的一方。

  他咽不下这口气,更是像疯狗一样穷追不舍见缝插针。

  后来,终于被沈子宴逮到次机会,那天是陆时云奶奶的忌日,他心情很差劲,旷了晚自习出去喝酒,途中去便利店买了包烟,站在路灯下连续抽了几根。

  路过每天必经的巷子时,看见沈子宴和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匆匆忙忙跑出来,正面迎上他时,面容瞬间褪去全部颜色。

  沈子宴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那里面的人是谁?”

  陆时云直觉不妙,朝巷子里走去,然后看见了他至今都历历在目的场景。

  那个天空中镶嵌着寥寥几颗星子的夜晚,林倦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他总是干干净净的学生制服也被血沾染得一塌糊涂。

  他启唇,还是那句万年不变的话,“陆时云,你能不能…成熟点。”

  语气像在嗔怪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原来那天晚上,林倦看他落下了外套和手机,匆忙翻墙给他送出来,正好与进店买烟的他失之交臂。

  而沈子宴看见他拿着陆时云的外套,身形同样的欣长料峭,还没看清脸就招呼人捂住嘴往巷子里拖,蒙着头一顿毒打。

  林倦虽然性子温和,却不是颗软糖,当即奋起反抗,没想到这举动更是惹恼了沈子宴,原本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没想到却失手捅死了人。

  林倦做了他的替罪羔羊。

  他终是没能撑到救护车来,死于失血过多。

  陆时云发了狠,将沈子宴摁在地上揍,那架势是铁了心要他赔命,大概是对他的冲击太大,没分神注意身后,被沈子宴同伙砸了后脑勺,落下了个轻微脑震荡。

  也是那个夜晚,陆时云从一个任性恣意尖锐的少年蜕变成美丽强大无情的男生。

  林倦的葬礼上,林小寒双目泅红,将他的花束砸到他身上,花瓣落在昂贵的黑色西装上,素黑与深红碰撞出妖冶鲜妍的色调。

  “陆时云,你配来参加他的葬礼吗?为什么死的就不是你!明明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我发誓,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他全程没有反驳,微垂下眼眸。

  对啊,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死的就不是他。

  有时候,最痛苦的不是死去的那个人,而是被留下的那一个。

  这件事闹得很大,还有媒体介入,而沈子宴也没落着好,碰巧刚满十八岁,被法院判处了二十年有期徒刑。以前仗着家里背景犯下的破事儿被重新翻出,他爸也跟着赔上了政治生涯。

  陆时云修了学,蒸发了好几个月。

  再一次出现时,是在重点高校的开学典礼上,他穿着藏蓝色校服,琥珀色的阳光洒了一身,像是为他镀了层金边,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经烂透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定,思绪瞬间回笼,陆时云缓缓收回手,后背有些微微泅湿,头跟着痛起来。

  自从那晚以后,这几年来总是时不时的头痛。大概是脑震荡落下的后遗症。

  陆时云摁住太阳穴轻轻按揉。

  只听见毛绒绒的拖鞋踩上木地板的塔拉声响,鹿倦扶着墙,虚虚地望向他的方向,一双秋水无尘的眼睛,沉如鸦青色的夜。

  “这么晚了,陆哥哥还不睡吗?”

  陆时云朝他走过去,抬手揉了揉他的小卷毛,“是我弹钢琴吵醒你了吗?”

  鹿倦摇了摇头,他说,“钢琴曲很好听,只是…听得人好难过。”

  闻言,陆时云怔了下,听他用一种特别平静而缓慢的调子,轻轻问他,“陆哥哥你…到底在难过什么?”

  尾音落去很久,他都没有回话,陆时云轻轻扇动纤细的睫,眸里情绪很淡。

  他轻柔地拉起他往房间里走,鹿倦看得出他不想说,也就乖生生地配合,不再执着那个问题。

  陆时云为他盖好被子后开门出去,听见鹿倦语调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心软了又软,他用相同的音量回他两个字。

  “晚安。”

  陆时云坐在布艺沙发上,眼眸情绪很淡。

  身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见屏幕上闪动的两个大字,陆时云的指尖迟疑了一瞬间,然后接通。

  他清绝干净的嗓音,“喂?”

  那头的姜栖侧倒在软绵绵的布艺沙发里,她望着头顶莹白的束腰罩花灯,“我看完那些东西了。”

  虽然资料不够全面,但她也能猜出一些事来。

  她觉得陆时云很傻,看着一副资本家的精明模样,没想到就是个妥妥的傻逼。

  姜栖揉了揉湿润润的眼眸,说:“看完后,我只有一个想法。”

  陆时云觉得自己的声线有些颤,“什么想法?”

  他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一样等待着审判结果,她一句话,就足以让他死让他活。

  对面轻轻叹了口气,让他的心猛地皱了起来,下一秒却听见她用软糯糯的语调说道。

  “我在想啊,明天见到陆时云,一定要抱抱他。你觉得可以吗?”

  他是高空中走钢丝的人,每一步都走得颤巍巍的,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最后一根绳索断开后极速跌落。

  却摔进了甜腻的蜜罐里,整个人都甜的冒泡。

  陆时云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尾音落稳很久,他也没说话,喉间泛酸,喉结颤了颤,眼眸垂下,他将头枕着软绵绵的沙发,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眸。

  他突然有些庆幸两人是在打电话,这样她就看不到自己的失态。

  心里一直在警告自己,她或许只是在怜悯他而已,但他还是阻挡不了眼眸里的暗潮涌动。

  抑制不住地,心软得一塌糊涂呀。

  姜栖没听到回应,也不着急,依旧用那般甜甜的语调说道,掺着笑意送给他。

  “可以吗?我的陆小哥哥。”

  良久,陆时云带着沙沙颗粒感的嗓音穿过半座繁华的都市,带着令人发软的暖意和亲近,精确地落入她耳中。

  “允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