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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奶犬


第63章 小奶犬

  老苏食道癌已经是晚期, 医生觉得已经没有动手术必要。但小女儿苏银认为现代医学昌明,坚持让父亲做手术。

  他拒绝动手术, 觉着自个儿一把老骨头, 没必要浪费那几十万的手术费。但小闺女执拗,一味坚持。他为了让小闺女彻底死心, 便搬出了“见特工”这个几乎不可能达到条件。

  他没想到, 小女儿居然半道上遇见了时穆二人。

  老人家平静下来,让儿女们都出去, 留下司茵和时穆二人,与他们聊了许多关于特工的事。

  结束后, 他长叹一声:“我这老头也没几天可活, 以后就拜托你们照顾特工了。它才两岁, 日子比我长,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替它养老送终了。”

  司茵望着这位憔悴的老人, 心酸而怅然,“苏爷爷, 您放心,我一定替您好好照顾特工。它性格暴戾,但挺聪明。”

  老苏忽然老泪纵横, 抬起手背擦眼泪,哽咽道:“丫头,不瞒你说,特工以前是有点性格, 但绝对是一条听话的犬。它以前经常跟我上山,帮游客引路,做游客们的护卫;别看它体格彪悍,它总是被村里的小泰迪欺负,它很爱护小犬,从不会以大欺小。”

  难以想象,一条如狼彪悍的烈犬,居然这么有爱心。

  ——

  入夜后,香山火车站停止售票。

  时穆定了一间民宿,位于香山高处。位高可望远,从二楼房间的落地窗往外眺望,可以看见山脚的村落,以及火车站。

  夜色里,万家灯火如浩瀚星空,美不胜收。

  司茵穿着吊带丝质睡裙从浴室出来,去窗前站着。

  她一边揉湿漉漉的短发,一边欣赏山下壮观的灯火。擦到一半,身后的男人从她手里夺过毛巾,将接好插座的吹风牵过来,开始替她吹湿发。

  她仍由时穆帮她吹,趴在窗户上,五官紧贴玻璃,安静地欣赏外面景色。

  等湿发吹干,她提议去楼顶坐一会儿,吹风、看星星。

  时穆依了她,取了条薄毯,带她上了楼顶。

  小姑娘找了个高阶坐下,一双腿吊在半空晃了晃。她深吸一口香山夜里的空气,浑身舒适。她抬眼去看星空,薄纱般的银河从头顶掠过,点点繁星点缀着这一方浩瀚夜空。

  夜风吹过,宛如贴着她肌肤飘过的一面薄纱。

  夜凉如水,星辉清澈。

  司茵将一双腿打直,展开双臂,伸了个舒适的懒腰,然后对着开阔的夜空大喊一声:“啊——”

  她的声音在香山回荡一阵,逐渐消失。

  时穆将手中轻纱质地的薄毯抖开,给她披上。司茵裹紧薄毯,抱着他胳膊往下一拽,男人也稳妥坐下。

  她清了清嗓音,继续冲着夜空喊:“老—狐—狸!小司茵喜欢你,很喜欢!非常喜欢!”

  女孩空灵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最终,被无边的黑夜吞噬。

  时穆看着她笑,伸手过去揉她的脑袋,替她将那窝被风吹乱的短发捋顺。司茵喜欢老狐狸替她捋头发,索性仰面闭眼,安静享受,坐姿端正的像一只小猫咪。

  女孩这副安静乖巧的样子,让男人那颗心柔软不已,只怕世上再无比这更美好的东西。

  他俯身过去,脸渐渐朝女孩凑近。

  司茵被男人炙热地吻住。她睁开眼,男人身后是一片繁星,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

  这一刻,万籁俱静,她面颊烧红,思维一瞬放空。

  她被他亲得浑身柔软无力,身体不受控地朝后倾倒,男人稳而有力的手将她身子捞住,赋予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很贪恋老狐狸的吻,也很贪恋他的温柔。

  从此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人能像老狐狸一样,走进她的心里。只此一生,老狐狸是她的唯一,也是她会用身体本能记住的唯一。

  他的唇角裹了蜜,每一记吻是都甜的,那抹蜜糖味儿,能渗进她的血液,乃至骨髓。

  一阵电话铃声将两人打断。

  时穆松开司茵,从兜里掏出电话,来电显示是老爷子。

  他冲着司茵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说话,摁下接听键,低低地喂了一声:“爷爷。”

  电话里,老爷子低低地嗯了一声,一边咳嗽,一边说:“你妹妹也快生了,多给她打打电话,抽空去看看她。还有一个事,贾嘉那丫头回国了,下周一飞z市,你去接她。你们俩都老大不小,是时候考虑终生大事,我跟你贾叔叔的意思,是想让你们试着处一处,如果可以,年底订个婚。”

  时穆看了眼司茵,皱眉:“爷爷,这事您不必操心。”

  “我不操心谁又替你操心?”木老又一阵低咳,“小子,你的心思爷爷看得明白,爷爷也知道,你对司茵那小姑娘有想法。但你们的年龄和阅历都相差太多,她不会是你合适的伴侣人选。你跟嘉嘉一个大院儿里长大,小时候关系不错,阅历学历也相当,较之那丫头,更合适。嘉嘉这次回来会去你的母校任职,你有空带着人家好好转转,尽好地主之谊。”

  时穆沉默听完,委婉拒绝:“我没空。”

  “别跟我扯犊子,”木老语气变得沉重,“我最近身体不好,你别惹我生气。我让你去接人家姑娘,也不是立刻就要订婚。再一个,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你能看得上人家姑娘,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记得,多给你妹妹打电话。”

  “嗯。”时穆挂断电话,神色凝重。

  司茵抓着他的手,低声问:“怎么了?木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他看着她,良久开口:“相亲。”

  简单的两个字如铁块一般压在司茵心口,令她难以呼吸。司茵松开他,低下头,声音里压着一丝委屈:“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木爷爷,我们的关系?”

  时穆选择不说,是经过多方面考虑,更大的原因是他们目前的感情还不够稳定。

  听了他的解释,司茵深吸一口气,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仿佛又能理解了。她点点头说:“你去相亲应付老爷子,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许和对方说太多的话,尽可能高冷,态度不许太温和。”

  得到谅解,时穆答应她:“好。”

  ——

  第二天司茵回到z市,已经是下午,她缺了一上午的课。

  下午课间休息,班里热闹一片,都在讨论系里新来的女教授。

  司茵正低头抄笔记,吴容拿笔杆子戳了她一下,问:“听说了吗?系里来了一个特年轻的女教授,校方已经放了她的资料,履历没得说,关键是年轻漂亮,那气质,啧啧……我给你看照片。”

  吴容从论坛翻出照片给她看,“喏,就这照片,足够系里那些屌丝舔一年。”

  这位女教授三十岁,叫贾嘉,据传学校费了好些功夫才将她从国外请回来。照片上的女人长得挺漂亮,直发披肩,穿着一套职业女性装:衬衣、西裤、高跟,手臂上还搭了一件焦糖色大衣,手里拎着一只奢侈手袋,打扮地很知性。

  这只手袋司茵有同款,老狐狸送的,但她却拎不出这位女教授的气质。这个女人从外貌到穿着,再到内涵,都是女孩们理想中的模样。

  见司茵看愣了神,吴容咂舌感慨:“年轻貌美有学识,这简直是开挂的人生啊!”

  的确。颜值与学识并重的人太少,司茵思来想去,大概也只想到一个时穆。

  时穆的确很优秀,颜值高,学历高,他的双栖事业也都发展地不错。这么一比较,司茵感觉自己像条咸鱼,也为自己曾瞧不起学历而感到羞愧。

  周五下午,司茵没课。时穆从车库提了一辆皮卡车,请了一名常年驾驶香山路线的老司机,将特工关在了皮卡车后面的铁笼里。

  山路崎岖,四个小时车程相当难走,司茵有点晕车。

  半道上,司茵牵着特工下车透气,一下车空气更闷,居然蹲在路边吐起来。

  大概是受到司茵的影响,特工也开始跟着吐。

  一人一犬,蹲在路边呕吐,画面甭提多美。司机忍不住调侃说:“我开车这么多年,可是头一次看见狗晕车蹲路边吐呢。时院长,你们这狗看着挺凶猛,值点钱吧?”

  时穆看了眼车窗外的女孩与烈犬,忍住笑,说:“无价。”

  汽车刚到荔香村的村口,汽油耗尽。司机去后面取汽油,看见铁笼内的特工疯了似的拿头撞击铁笼,司机以为这狗发羊癫疯,忙叫前面的人:“时院长,这狗是不是疯了?”

  司茵和时穆听见动静,下车查看状况。

  特工不断拿头撞击铁笼,发出的动静令人心惊胆战。

  司茵连忙爬上车,将手伸进笼子去安抚特工,可平日里对它最管用的招数,此刻却变得毫无作用。

  时穆扭头去吩咐司机:“去加油。”

  “好。”司机将汽油从车上拎下来,去给皮卡车满油。

  司茵取了绳子和嘴套,打算放它出来。可她刚打开铁笼,特工便红着眼睛用力将门撞开,直接从她头顶跃过去。

  特工跳下车,朝村内跑去。

  特工暴戾气息很重,双眼锐利而凶横。

  司茵还没反应过来,时穆已经拔腿去追,可他到底只有两条腿,压根追不上那条情绪几近疯狂的烈犬。

  司茵手里还抓着牵引绳,蹲在皮卡车上。突发状况让她懵在当场,半晌后反应过来,赶紧让司机开车去追。

  现在的特工,完全就是一只炸药包的存在。

  特工沿着村里最宽那条路一直往前跑,耳旁掠过的小楼房,一栋比一栋熟悉。

  它跑过村里的广播站,跑过村里唯一的商店,跑过村里的馒头坊……它一路狂奔,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

  村里的唱戏班子,时隔一年依然在。他们每天会准时聚集在村头,从早唱到晚,咿咿呀呀,扰狗清静,他们坚信自个儿能走向大国际。

  村里的王婶婶最怕它,总拿它去吓唬家里的小孙子,每一提及它,小孙子便不敢再哭。

  村里买醋的刘老头,与老苏关系好,挺喜欢它。他喜欢和老苏喝一杯,喝醉了酒,喜欢往它狗碗里放醋,酸得它狗牙要融化掉。

  一切都那么熟悉,这里几乎没有变化。

  看见特工从远处冲过来,王婶婶抱着孙子往路边一闪,揉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特工?”

  刘老头拎着一瓶酒,摇摇晃晃往家里走。在路上看见特工也是一愣,兀自摇头:“喝醉了,喝醉了……”

  特工经过刘老头,和从前一样,跳起来,一口将他手中的酒瓶含住,迅速逃走。老刘头看着那只如闪电般狂奔而去的“夺酒贼”,好半晌才晃过神,扭头问王婶婶:“那是特工吧?”

  王婶婶腿软:“是……是吧。”

  特工将嘴里的酒瓶丢掉,跑到老苏家门前,望了眼那扇红铁门,开始拿身躯去撞。

  它不敢发出犬吠,害怕吓着里面的人,害怕老苏那些子女不给它开门。

  它只能拿身躯去撞,将铁门撞出巨大的声响,宛如惊雷。

  “谁啊!别撞了别撞了!来了!”苏老二听见声音来开门,刚拉开铁栓,外面一股强力将门撞开,一条身形如虎的黑背从外飞跃而入,吓得他一个屁墩儿。

  特工看见苏老二,仇恨心顿起,露出锋利的牙齿,冲着他狂吠。

  苏老二被特工的眼神吓得屁滚尿流,坐在地上不敢乱动一下,生怕自己无意间的动作激起特工的兽欲。

  特工转身跑上楼。

  苏老二冲着二楼窗户大喊:“快关门!快关门!”他望着特工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下意识觉得:这狗是回来报复的。

  他喊的时候已经晚了,特工已经撞开卧室门,当着老苏家人的面,龇牙咧嘴,朝他飞扑过去,一副要咬断老人脖颈的架势。

  老苏家人吓得惊叫一声,儿媳闭上眼不敢再看,觉得下一刻的画面一定残忍至极。

  特工后双爪踩在老苏的被子上,前双爪摁在老人的肩。它冲着老人露出最锐利的牙齿,最凶横的表情,犬吠宛如狮吼,震得人不敢直视它。

  可白发苍苍的老人却露出一脸慈爱,抬起枯瘦的手,去抚摸它的肩背。

  烈犬顿时收了所有暴戾情绪,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温和。

  它趴在老苏身上,嘴筒子不停地往他怀里杵,喉咙里发出幼犬般的“哼哼”声,伸出舌头去舔老人满是褶皱的手。

  时穆和司茵气喘吁吁冲上楼,到门口,看见特工那条体格彪悍的黑背,正趴在老人身上撒娇。

  高冷暴戾的狗子,仿佛变成了一条小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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