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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第69章 69


  “……”第一个孩子, 那是郝添颂心里最痛的一处, 也是他能硬下心肠恨许细温的唯一一处。

  郑驰文无太多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叙述, “第一个孩子,是宫外孕。”

  “……”心惊,是那样的波澜壮阔, 如同潮起般气势汹涌, 将他迎头拍下,他口鼻无法呼吸有了溺水的感觉,“宫外孕?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温温现在的信仰是什么?”

  “基督教。”关于许细温的资料, 郝添颂熟记于心,根本不需要思考,即可答出。

  郑驰文看郝添颂无知的样子,他嘲讽一笑,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信仰基督教吗?”

  “……”因为去了国外,就跟着外国人信了。

  “因为她相信死而复生。”郑驰文说, “只要做礼拜那天有时间,温温一定会去参加聚会。”

  有次他们参加活动, 恰逢周日,郑驰文就跟着许细温去了教堂, 因为现状已经是郑驰文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果,所以在祈祷时,他内心一片宁静, 并无所求。可周围的人太过虔诚,他独坐着有些尴尬,有一次他装模作样地嘴巴张张合合,以为已经熬过了大家祈祷这个步骤,等他转头看许细温。

  许细温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端端正正,闭着眼睛,虔诚地默念着什么。

  郑驰文在那一刻,有了所求之事。

  走出教堂,门口不远处支了张桌子,说是教堂需要整修资金不够,希望姐妹们能做出些贡献。郑驰文给了一百,对方态度极好地再三感谢,弄得郑驰文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许细温给了很多,把钱包里面的现金掏的干干净净,她认认真真地在本子上写了名字。郑驰文以为她写的会是自己的名字或者是父母的,所以走的时候,瞥了一眼,不是,是三个字,第一个字是郝。

  郝添颂?

  因为许细温花光了钱,晚饭是郑驰文请她吃的。

  许细温点了大排档,吃得鼻尖冒汗又喝了几瓶啤酒,她酒量不好,酒品也不太好,喝多了就说话,说了很多。

  “我真的恨郝添颂。”许细温蹲在路上声嘶力竭地喊,喊完也不肯走,头埋在手臂里哭。哭得累了,被郑驰文背回去,她趴在郑驰文的肩膀上,醉的不省人事,嘴巴里还在念着“可我也很想他。”

  郑驰文第一次有了嫉妒的感觉,明明陪着她的是自己,她为什么想的却全是郝添颂。

  后来,许细温收到一份快递,里面是一个小册子,是那个教堂寄来的,拍摄了新教堂的照片,还放了那些曾一起出资过的人的名字组成的名单。

  没有恶意的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H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又因为那串震惊的数字,那个名字不可能被忽视掉。

  郝又好。

  那个没成型孩子的名字,而郑驰文也终于知道了许细温在教堂说的话,“原谅我,如果你还没有生在别人家里,等等我好吗?”

  等我,今晚,许细温对郝添颂同样说了这两个字。

  “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就算这个孩子来的是个意外,没有人比她更能感觉到孩子的成长和变化。”郑驰文的声音变得尖锐,“温温等过你吧,等你发现这个孩子,希望你能留下它,又怕它会成了你们的手段,后来,她发现等不了了,孩子长大一点,她就疼痛一点,而你还是一无所知,只是幼稚的把她束缚在身边,让她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她可以告诉我,如果她告诉我……”

  “你会怎么做?是打着孩子的名义,就算和家里闹翻也要和温温在一起?还是你有比医术更高明的技能,能免于她的痛苦。”郑驰文嘲讽地阐述着事实,“郝添颂你做不到,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以为自己是付出最多的那个人。”

  “你没资格指责我。”

  郑驰文点头,“如果不是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你以为我会想和你说这些。”郑驰文又说,“既然你要死了,那就不妨让你更加遗憾一些,其实,许细温爱你,一点不比你少。”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星座吗?”

  郝添颂摇头,他没研究过。

  郑驰文说,“许细温知道,团队里有个年轻的小姑娘喜欢看星座分析,你能想象吗,温温也看。不止看自己的,还会看你的,看两个星座的匹配指数和分析,看到好的,她会一天好心情,看到不合心意的,一天都无精打采。”

  “许细温,人如其名,她给你的爱,一直是温吞吞,一直都在,只有你看不到它。”

  郑驰文大义凛然地说完这番话,他以施舍者的高姿态满意地看着郝添颂塌下去的肩膀,他心里的嫉妒消失了,因为他觉得郝添颂根本不配做他的竞争对手。这样一个带给许细温伤痕累累的男人,怎么还有资格承受她的美好呢。

  郑驰文已经离开,郝添颂跌坐在凳子里,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忍不住反问自己:真的是他被自□□痹了眼睛,没看到许细温的爱吗?

  她……爱过他吗?

  这个问题让他的心脏犹如被放置在上冷下热的烤箱里面,一面窃喜地告诉他“郝添颂,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年许细温身边不乏优秀的追求者她却从未谈恋爱或者结婚,她可能就是在等你呢?”另外一面又冷冰冰地提醒他,“郝添颂,你不要傻了,许细温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目光短浅只看到你的傻白甜的小姑娘了,目前还没有明确的交往对象,只是她太优秀了或者是她的眼界变高了,那么多的青年才俊她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你呢?”

  一方面纠正他,“郝添颂,去追她,再试一次问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另外一面警告他,“郝添颂,刚才还有理有据说要分手的人是你,你现在又跑去找她,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两个声音在他脑袋里吵得不可开交,他被自己逼入了绝境里。

  许细温爱他?

  郝添颂捧着自己的头,努力地回想相处的点点滴滴,从上学那会想起。那些记忆犹如被放在了筛子里,他筛掉那些痛苦的部分,留下参差不齐的甜蜜,他在里面扒拉着挑挑捡捡。以前觉得那些回忆是玻璃渣,他每次想,都会被锋利的外表割得遍体鳞伤,他疼得厉害就不敢再去触碰。这次他忍着疼,一点点地剥开,才发现裹在里面的竟然是糖。

  许细温的学习成绩完全是要去更好的学府的,可她还是答应报考G大,只因为他说要一起上大学,他们共同的未来是从G大开始的。

  就算是第一个疼痛又甜蜜的早晨,两个人相拥着醒来,都害羞地不敢看对方的脸,他的衣服简单很容易就穿好,自己好了也不敢去看她,他嘴巴里问着“你好了没有?我转过来了”,等他迫不及待地回头,许细温红着脸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能看到她脸上的毛,她仍是害羞的却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他送她回家的路上,郝添颂担心许细温会生气,他反反复复地保证“我肯定会娶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肯定不会做辜负你的事情,你信不信我?”他那时候年龄小,又被家里惯得一副坏脾气,说承诺时候都带着些威胁,好像下一句话他就会抛出来一句“是不是要我跳车你才能相信我的诚意”,前排的司机听着他的童言无忌的话,已经在努力憋着笑,可他脸皮厚还一直说啊说的,许细温脸红红红的,用力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了,你不要说了。”她当时并不是真的反感吧,只是女孩子的矜持让她说不出来回应的话,她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夜晚,并不是肮脏的霸占,而是他们心甘情愿的对对方奉献了自己。

  在他受伤后,她放弃正在上升期的工作,完全停工状态照顾他,她明知道他家不缺佣人,她也不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她是因为爱他,才心甘情愿地放弃一切来照顾他。

  许细温到底是女孩子,她是高傲又自卑的,她坚强又脆弱,希望她爱的人能懂她能理解她,能在她开口说话前已经明白她,能免于她说那些不知羞耻的话,许细温是相信郝添颂是那样的存在的。所以她把时间从一周改为一个月,她在等待,等待郝添颂能发现她的不同,能发现那个孩子的存在。她是给过他机会的,如果他及时发现了,并给予她承诺,哪怕是说一句两个人心知肚明的“我爱你”,许细温都不至于那样绝望,是他仗着爱她又给了她最深的绝望。

  许细温,真的爱他啊。

  郝添颂站起来,脑袋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又在说,“你忘记刚才你对她说的话了吗,如果她知道你根本没有生病,她还会说哪些话吗,你清醒些吧,不要自取其辱了。”

  “滚犊子。”郝添颂对着除了他,并无其他人的房间里,怒吼一声。

  那个占据着压倒性胜利的声音,越来越渺小,郝添颂自言自语,“我在她面前,还有面子可言吗?就算是做一个出尔反尔的混蛋又能怎么样,我本来就是个混蛋啊。”

  郝添颂的腿并没有好得彻底,他跑快时候跛得更加明显一些,一条腿像是拉在地上一样,他顾不得是否好看,急急忙忙地下楼。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速度太慢,他就两个两个的往下跳,仍是觉得慢。

  许细温从郝添颂的房子里出来,她没有立刻回酒店里,她坐在海边的凳子上。郑驰文找到她,他背对着她,坐在另外一侧,两个人谁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黑暗,真是绝佳的伪装啊。

  郑驰文才能鼓起勇气,坦诚,“温温,我喜欢你。”他不擅长表达感情,说出那个字,是需要花费很多的力气做准备的,虽然那只是简单发音的几个字,“或者说,我爱你。”

  “对不起。”许细温没有停太久,就给了他答案。

  “只有这样吗?我以为你会再补充些其他的,比如你还没彻底忘记郝添颂,这样对我并不公平;或者你想把精力更多的投放在工作上;或者你知道林小雨对我的感情,这让你很为难,最后你决定选择拒绝我……”郑驰文说了很多种可能性,可他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郝添颂。

  所以,他绝望地问,“比他晚了几年,是怎么都追不平的吗?”

  “不只是时间晚了,而是我从懂得感情开始就有他了,我的每步向前走都是和他有关系,就连现在的努力工作,我并不在乎最后站着的舞台有多厉害得到的头衔有多风光,我只是为了证明,是他们看错了,我足够配得上郝添颂。”许细温说,“我的每个阶段都有他的参与,我提起的每段过去都会有他,如果把他刨出来我的人生就是断层是不完整的。有时候我想啊,我多惨啊,一辈子都和他捆在一起了,有时候我又想,如果,这辈子都和他没有交集,我又该是多么乏味的啊,会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上好的大学有份稳定的工作,交往踏实的男朋友可能毕业就会结婚,然后日常生活就是围着老公和孩子,会在空暇时间看眼时尚杂志上的人,然后评价一句:这些人真厉害,好羡慕啊。”

  “我讨厌过现在的人生,可真的要放弃,我又舍不得。”

  “我知道了。”郑驰文叹口气,他又笑着说,仍是那样体贴,“感谢你的坦诚,不会让我继续对你抱有期待,继续在你这里耗时间。”

  郑驰文已经走了,许细温又坐了会儿,她吹着风觉得内心是那样的平静,甚至有些想笑。喜欢她的人很多,但大多数都如郑驰文一样,因为她的光芒而犹豫着告白,一旦鼓起勇气告白了又被拒绝后,就会立刻放弃,他们都是聪明的人,不会在明显是赔钱的买卖上继续增加筹码。

  这些人中,唯一的例外是郝添颂,他像是不折不挠的狗皮膏药,怎么都甩不掉。

  不对,现在她能甩掉了。

  许细温沿着路回酒店,她到大厅时候一台电梯已经上行,她乘坐另外一台。许细温觉得累极了,她靠在轿厢里,知道这样的姿势很不恰当,如果有人刚好进来,看到她脸上脏兮兮的妆容和不端正的站姿,一定会造成不大不小的麻烦事情。

  可她计较不了了,甚至有种“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自暴自弃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的表演节目,她努力地联系紧张地候场,然后发现父母根本没来一样的颓败。

  没有人在乎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别说她充实了自己丰富了自己,她觉得在烂泥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不会这样累。

  许细温走出电梯,房间门口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人也看到她了,他脸上挂着汗,外套脱了挂着胳膊肘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终于,回来了。”

  许细温不去想他为什么在这里,甚至不去看他的笑容,她绷着脸走过去,忽视他。

  郝添颂被她撞得往一侧退了一些,她是真的用力气了,他有些疼却还是笑着。他站在侧面,近距离看着她晕开的妆容,眼圈那里黑乎乎的,好在她五官生的好,看在郝添颂眼中,仍是美的。

  他嬉皮笑脸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肘,“我应该是说了些混账话,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请郝总自重。”许细温挣扎着,要挣脱,可他不放,“不是您说要结束的吗?现在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呢?不如郝总您一次说清楚了,省得一直耍我,我小人物要为生存奔波,玩不起您有钱人的游戏。”

  “小人物的是我才对。”郝添颂握着她的胳膊,担心弄疼她,没有特别用力,只是圈着,她太瘦了一只手就抓牢了,“细细,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敢问你,你爱我吗?”

  许细温以为他要告白,仔细听了下发现她颠倒了主语,“不爱,你害得我失去了精彩的人生,不知道我烦死你了吗?”

  “可我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话。”郝添颂轻轻地扯,她就被迫和他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身高十分地相配,不需要谁仰望着谁,郝添颂认真地,耐心地又问了一遍,“细细,你爱我吗?不用想太多,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每个女孩子,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结束了上一段感情,就算提起那个人时候恨得咬牙切齿,心里对那个人还是有些感情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女生提分手大多分不了的原因,就是不够心狠。许细温也会想起郝添颂,她以为她只是普通的女孩子中的一个,恨那个人带给自己的痛,同时也想念那个人带给她的爱,可今天她才知道,她还在爱着郝添颂。

  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许细温觉得自己累了,她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我知道了你的答案,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郝添颂心里没底,笑得有些虚,“反正我是爱你的,应该这辈子都没有人能超过你在我心里和生命里占据的时间长度了。”

  他真是个混蛋啊,总是说出这样任性的话,撇清了自己的态度,把难题丢给她。看似是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其实是把责任都推给了她。

  “如果我说不呢?”

  郝添颂松开她的手肘。

  许细温心沉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胳膊,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原来最打脸的是她啊,她刚才还在为郝添颂保证,他不会轻易放弃她的。

  突然,她的手被人握住,是比手肘更大的力气,郝添颂强制和她十指交扣,他没有站直却是理直气壮地说,“我知道你的答案是‘是’。”

  许细温憋不住了,噗嗤笑了,眼泪却也流出来了,她不肯示弱,偏开头不看他。

  郝添颂单手握住她的手,抬手擦她的眼泪,他眼眶里也是一层水光,“我是个混蛋,细细,对不起,我今天才知道。”

  “……”许细温执拗地不肯转头,她嘴唇紧紧地咬着,情绪全部被压制住,眼泪却怎么都停不了。

  “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郝添颂保证,“我保证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和幸福有关。”

  “郝添颂,你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她咬牙切齿地说,就被人拥在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你一直不要原谅我,让我戴罪用一辈子向你赎罪。”

作者有话要说:  隔了几个月,又更新了~~再一次保证这文不会弃坑的~~等我回来填,应该就是下周了,把他妈完结了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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