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花海

第41章 花海

水纹号在蓝星重力的牵引下急速下降着, 舰桥内警报声迭起，高温, 磨损, 空气密度, 抗压强度，各种数据都在大气层的剧烈摩擦下跌出了安全值, 罗赛沉声指挥，将每一项警报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水纹号摇摇欲坠的撑过了最艰难的阶段，终于, 一直阻碍着舰船下降的巨大力道逐渐消失，水纹号一阵摇晃, 越过了对流层，正式进入的了蓝星的领域。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密封的耐热涂层缓缓消散而去, 视讯传感器重新开始工作，将外界的情景显示在环绕舰桥的大型光屏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蓝星一望无际的天空与大海，因为下降前的一番激战，水纹号偏离了原本的航线，降落在了预定位置以外的地方, 而随着水纹号落下来的还有另一个物体, 正是被包裹在移动装甲中的天狼III型。

“检测到驾驶员生命体征，他还活着，西格——！”巴里的双手飞快地在操作板上移动着, 几乎要喜极而泣，“西格，听得到我说话吗，西格——！”

他尝试着与天狼III型建立通讯连接，却始终得不到回应，驾驶舱中的情况不明，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受伤，是否还有意识，巴里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生怕好友出了什么意外，不断通过母舰的讯号呼叫天狼III型。

水纹号顺利降落在了某个不知名小岛的海岸边，紧接着身旁传来一声巨响，是运输装甲落在地上，在沙滩上砸出了好几米的深坑，未等舰船停稳罗赛已经打开舱门冲了出去，直接从外围的甲板翻身跳下，她的举动将舰桥中的几人吓的心脏骤停，要知道舰桥离地面足有十米高，这里可不是失重的宇宙，直接跳下去会摔死的！

所幸海岸边有厚厚的一层沙子作为缓冲，罗赛三下两下跳了下来，立刻往移动装甲的方向奔去，装甲的外壳被烧的焦黑，底部更是已经破损，露出里面几乎不成人形的机甲来。天狼III型的能源全数耗尽，蓝白相间的外装甲变回了毫无生机的素灰色，看不清里面驾驶舱的情况。

罗赛的心砰砰跳着，失去能源的天狼III型无法自行打开驾驶舱，她干脆直接上手，用蛮力掰开了那些碍事的机械，扭曲变形的舱门发出一声闷响，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罗赛顾不得躲，首先就去查看里面机师的情况。

西格已经昏迷过去了，周身被热浪蒸得大汗淋漓，黑色的短发也被汗湿成一绺一绺，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与头盔上，罗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哨兵少年的皮肤滚烫的吓人，即使隔着驾驶服也能感觉到那蓬勃的热量，罗赛拉开他的驾驶服将手贴在心脏的位置，感受到那里传来微弱而坚韧的跳动，眼眶顿时漫上热潮，双膝一软，差点就这么跪倒在沙地里。

还好……西格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那一瞬间罗赛根本止不住自己的眼泪，没有人知道她下达那个命令是用了多少勇气与觉悟，上天到底还是不忍太过苛待她，没有让她再次经历相似的场景与回忆。

后她一步跟上来的尤里乌斯看到这一幕，默默地止住了脚步，没有上前打破向导几乎崩溃的低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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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纹号降落的位置在北大洋中部，是北洋联邦的领土。先前观测到舰船突破大气层的就近组织很快发来了通讯信号，罗赛收到讯号后也暗自松了口气，这正是她刻意绕行后想要接触的目标——苍之牙蓝星总部。

黑暗哨兵的研究项目中涉及的势力错综复杂，除了牵头的军部之外，还有提供重要素材的‘塔’，联邦政府那边也有专门的负责部，罗赛回顾这一路的行程，军部出现了叛徒，‘塔’的隐蔽线路也被敌人知晓，剩下政府那边的人根本没有怎么接触过。

星盟有备而来，罗赛不想冒这个险，思来想去之后决心先行联系苍之牙的总部，将研究资料安全送到帝都的科研院后再走程序，将结果上报给所有关联的上级。

眼下这般敌暗我明的局势下，至少苍之牙是最令罗赛信任的地方，那里有着她曾经的战友，他们一起为同样的信念与目标并肩奋战过，对罗赛而言没有比这更为牢靠的关系了。

苍之牙的入港许可很快就下达了，就算不提罗赛的身份，原本他们在月面基地的时候挂靠的也是苍之牙的编制，确认许可之后水纹号设立了新的航线，从岛上完成相应补给之后直接从海面上前往苍之牙的总部所在。

北大洋是蓝星上面积最为宽广的海洋，水纹号所剩的能源不多，再加上之前战斗中受损，无法在大气层内高速飞行，因此选择了海船模式，从他们降落的小岛到苍之牙需要约三天的航程，在此期间正好让历经生死激战的乘员们稍微放松一下。

西格被送进了医疗舱，连续不断的高温让他的生命体征一度垂危，所幸超S级哨兵的身体素质一流，进入医疗舱后很快就稳定了下来，伤势慢慢愈合，等到罗赛完成与苍之牙那边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之后，西格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却始终没有醒过来。

舰上没有专业的医务人员，众人对西格的状态也有些束手无策，奥尼尔来看过一次，推测说西格这样的情况多半是精神脉络受损，如果他是保持着精神共感的状态与天狼III型一起坠入蓝星的话，那么精神方面的伤势会比身体上的更为严重，毕竟身体还有驾驶舱中的维生系统保护，而精神却与那被大气层高温烧的不成人形的机甲一同受创了。

精神方面的伤势就算真的请来专业的医生也不一定有办法，罗赛遣散了跟着一筹莫展的众人，独自来到了医务室。要说安抚哨兵受损精神脉络的方面，整个联邦大概也没几个经验比罗赛更丰富的人，她在西格的医疗舱前方坐了下来，望着浸泡在营养液中的黑发哨兵，轻轻将额头抵在他上方的透明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精神触梢无声的探出，温柔地抚摸着哨兵沉睡的面容，哪怕在昏迷中西格的精神也没有对罗赛设防，向导的触梢逐渐深入哨兵的精神域，顺理成章的来到了他的意识海中。

回过神来的时候罗赛已经站在了一片下雪的荒野上，天色有些灰蒙蒙的，细小的雪花从虚空中不断落下，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不远处是空旷而破败的街道，觉醒者们的意识海中通常不会有别的生物，只会再现与构造最能反映内心潜意识与记忆的场景，罗赛下意识的往前走着，忽然意识到这条突兀的街道正是西格的故乡，星陨之战后才并入联邦的远东地区。

没有一个人的街道显得孤寂而冷漠，用预制板与土墙搭建起来的房屋歪歪斜斜，到处都是灰扑扑的，墙壁上浸透着不知名的液体，成年累月的堆积，呈现出一种陈旧而肮脏的颜色；半空中横七竖八的拉着线，有些晾着衣服，有些挂了布帘，将原本狭窄的小巷分成了小块的空间，罗赛掀开布帘往前走去，尽管没有人，这些场景的生活气息却很浓郁，她已经能想象出一群光着脚的小孩从布帘下跑过，大人从前面的小窗户里探出头来，凶暴又无奈的谩骂着的画面。

前方的布帘忽然动了一下，罗赛心中一惊，差点以为真的会有小孩子窜出来，紧接着一声狼啸传来，布帘被掀开，后面的东西猛地跃起将她扑倒在地，热情地舔着向导的脸颊。

——是西格的精神体黑狼。

罗赛笑着揉了揉绕着她猛甩尾巴的大狼，精神体偶尔会出现在宿主的意识海中，它们是反应宿主精神力强弱最好的标识，黑狼这么有精神，可见西格的问题不大，让罗赛稍稍放下心来。

“你的宿主在哪里？”罗赛挠着黑狼的下巴问道，大狼舒服地仰起头，压下前爪伸了个精神抖擞的懒腰，朝罗赛低叫的一声，咬了咬她的袖口，一步一步往街道深处走去。罗赛起身跟上了它，有黑狼的帮助自然比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瞎逛的好，意识海的大小没有界限，要寻找西格迷失在此的意识无异于大海捞针，罗赛原本也打算用精神体代替探测。

黑狼领着罗赛走出了街道，交错破败的街道大概有一座小镇的规模，不远处是隐藏在白雾后影影绰绰的城市轮廓，比罗赛想象中的要大许多，黑狼没有走向城市，而是朝着外围的荒野出发，天空中依旧飘着小雪，一星白落在了西伯利亚狼纯黑的皮毛上，很快被体温融化，消失不见。

城市的踪迹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一望无际的荒野，荒草贴着地面延伸，视线所及之处什么都没有，苍白而冰凉。

黑狼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像是要就这么走到世界的尽头，罗赛跟在它的身后，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的情绪，渐渐地她发现身边的景色在悄然变化，虚空中飘下的雪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了，灰云后的天空绽放出细碎的阳光，荒野上的植被变的丰富起来，虽然显得杂乱，却也生机勃勃，再不复之前的苍凉。

黑狼回过头，朝向导嗷呜了一声，忽然快速奔跑起来，罗赛跟着它翻过了一座高坡，眼前出现了一架巨大的人形机动兵器，正是西格最为熟悉的天狼III型。蓝白相间的机甲单膝跪地，半蹲在荒野之上，机械的手掌平摊着搁在地面，胸口的驾驶舱打开，像是在方便里面的机师顺着手臂走出来，罗赛顺着机甲打开的方向看去，整个人一怔，毫无预兆的红了眼眶。

漫山遍野的花海，随着微风摇曳着的，火红的鸢尾。一条小径沿着花海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罗赛当然认得这条路，是赛尔顿学院中的高地花/径，西格第一次向她表白的地方。

这小子……微风带来了鸢尾的花香，罗赛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这满目的火红灼伤，酸涨涨的疼着。

她终于意识到西格对她的感情或许一开始就比她以为的更加深刻。眼前这片静静绽放的花海像是世界的另一端，与远方那座荒凉破败的城镇遥相对应，一点点的将生机与希望延伸过去……最后那里会变成花团锦簇的繁荣模样，还是这片鸢尾被荒芜与寒冷击败而枯萎，都取决于西格日后，或者说是罗赛未来会选择的路。

他将她放在自己的意识海里，放在足以左右这个世界，与所有过去对抗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毫无防备地被加粗红字告白砸了一脸的罗赛2333

哨兵向导的意识海是精神深层次的反应，相当于过往人生，心态，回忆的精炼总结，在意识海里看到鸢尾花海说明西格在告白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一生的觉悟了，绝不只是罗赛以为的一时兴起被诱惑，所以有点小感动的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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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孑兔的地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