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苏漾接下“儿童之家”, 其实她也知道，这是一个很难的挑战。虽然她的团队只做概念设计，但是过程还是相当辛苦。

　　虽然林木森给了很多帮助,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压力。

　　小橙近来也被苏漾逼得有些紧, 一个PDF做了好几次, 苏漾还是不满意。

　　“规划设计里要有总平面和经济技术指标，立面图, 功能分区，交通组织，和最后的一点景观设计。‘儿童之家’的设计部分，模型照片, 单体分析，造型意向, 效果图，技术图纸，都要有一些文字的解析。这都是最基本的东西。”

　　苏漾越说越暴躁，不想把坏情绪传染给小橙, 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你先改, 一会儿发我邮箱。”

　　回到办公室, 顾熠正好发了视频过来，苏漾坐在办公桌前，接通了视频，在顾熠面前，她不需要过于伪装, 只是疲惫地按揉着太阳穴。

　　C城的博物馆项目，苏漾没接，顾熠最后自己拿了下来，同样是公益性质的项目，博物馆隶属政府，又大师崇拜，负责人对顾熠十分礼遇。

　　顾熠虽然出差在外，倒是比在N城的时候更闲了一些，经常有时间和苏漾打电话，聊视频，一时竟有些热恋期的意味。

　　和他的状态比，苏漾的状态并不算太好。

　　“是不是太棘手？”

　　苏漾随手将头发捋到耳后，有些低落地说：“感觉有些挫败，原来我没有那么厉害，预算的问题，很难解决。”

　　顾熠见苏漾那么纠结，却在视频里笑了笑，毫无同情心：“我让你来建博物馆，你不听话。”

　　苏漾被顾熠揶揄了，也没有生气，只是感到担忧，怕自己做得不好。她并不是有畏难情绪的人，只是当时林木森说的话，让她很触动。一个民间公益组织，预算不足，别人都不敢接，最后才找到她，如果她也拒绝，那些孩子是最可怜的人。

　　她很希望可以帮助她们，可是她发现自己能力有限，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难受。

　　“我目前的改建方案已经降低了成本，但是还是达不到他们的预期。他们很喜欢我的设计方案，但是建院那边给我发来的预算表，改动我方案的材料，我不能妥协，我怕会有安全隐患。”苏漾说：“我现在在说服他们加一点预算，不行只能向社会发起捐款。”

　　……

　　没想到的是，苏漾的难题没几天就被解决了，林木森出面，说服了老师带的团队和儿童之家的负责人，他们决定加大预算。

　　苏漾的心情立刻从谷底飞上了天空，和顾熠打电话的时候，雀跃得如同一只鸟儿：“大家都以为‘山水园林’就是山、水、植被，以为我会完全摒弃现代的风格。但是这次，我用了很现代的风格。我将外墙圈成了一整面玻璃幕墙。儿童之家对面的楼形状很有趣，一个个投射在儿童之家的幕墙上，很奇特地形成了一副童话一样的画面，城堡一样的仿古楼，一棵已成经典的古榕树，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我在去过那地方以后，就有了这个构思，我把那一面墙，变成了自然的画纸。”苏漾越说越激动：“不用拆除、不用爆破，只是在外墙以玻璃做了保温层，不是全封闭，而是一个一个的圆形玻璃串接，透气，还解决了老楼的保温问题。内里的改造，全部按照功能的分区，以解决孩子的实际需求为主。”

　　见苏漾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顾熠也很安慰：“甲方的意见呢？”

　　苏漾自信地笑着：“他们自然是很喜欢。”

　　顾熠笑，语气温和：“东城改建，马上要竣工了，紧张吗？”

　　苏漾自然知道这事，心里是又紧张又期待：“竣工的时候，你回来吗？”

　　“可能回不来。”顾熠顿了顿声：“但我相信，你能很好地应对那些媒体。苏漾，你要记住，你是唯一的主角，不要怕。”

　　……

　　“未来过去城”正式竣工仪式的时候，顾熠还在C城和项目组开着会。

　　竣工仪式为了更好造势，邀请了很多媒体来采访，有报纸、杂志也有网媒。

　　在那么多人的质疑之下，“未来过去城”188天准时竣工，这已经是最大的噱头

　　传统的仪式过后，主持人率先走上了台。他一个个介绍着项目和到场的合作方。竣工致辞的，是万世的肖总。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仪式，拿着一小张演讲稿就上了台，侃侃而谈，举止得体。苏漾坐在第一排，十分紧张，手指一直攥着自己的西装长裤。

　　繁琐的步骤之后，苏漾和肖总，还有几个主要的合作公司负责人，一起上台，进行了一个很正式的竣工揭牌仪式。

　　苏漾作为设计师，被他们围到了最中间。

　　红布揭开，定制的水晶“未来过去城”几个字在台上闪闪发光，苏漾看着那几个字，一时情绪激动，感怀万千。

　　揭碑仪式之后，主持人走到了苏漾身边，开始对苏漾进行采访。

　　这是最初说好了的环节，主持人也提前把问题清单发给了苏漾。

　　苏漾第一次以总设计师的身份参与竣工仪式，即便把所有的答案都写了出来，还是十分紧张。好在她口条还算不错，顺利完成了所有的采访。

　　主持人的采访结束后，开放了媒体提问的环节。比起主持人的温柔，媒体倒是犀利很多，苏漾起先还有些紧张，后来越来越从善如流，应对得自如。

　　看着那一个个摄像机，一支支话筒，苏漾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不要给顾熠、给Gamma丢脸。

　　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女记者站了起来，很犀利地问：“听坊间传闻，你是因为男朋友的关系，拿下这个项目，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那个女记者话音一落，现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持人有些尴尬地拿起话筒，刚要说话，苏漾已经不紧不慢地开始回答。

　　“其实知道有人议论我，因为和顾熠的关系，靠后门拿到项目的设计权，说这是女人的特权；也有媒体嘲笑我，说这个世界上，知名建筑师多是男性，我应该安分一些；我想，我们事务所也许都有很多人不理解吧？可是偏偏又很怕顾熠，什么都不敢说了。”苏漾说完这些，突然很无厘头地笑了一声。

　　“在成为这个项目的设计师之前，我们事务所内部进行了很厮杀的概念PK，我一步步厮杀上来，得到设计权的时候，顾熠对我说，因为我和他的情侣关系，我一定会受到比一般人更多的质疑，让我做好准备。”苏漾顿了顿声：“后来消息公布出去，那些负面新闻，都是顾熠亲自读给我听的。说真的，他真的挺没人性的，我有一阵子心理压力都很大。不过，也好在他这种没人性的折磨方式，我在舆论中挺了过来。”

　　“感谢我的团队，他们很辛苦，可是今天，是我站在这里替他们发言；感谢甲方负责人，虽然改图很痛苦，但是还是感谢他们的信任。”苏漾说：“我今天站在这里，你们来到这里，一起为这个项目竣工而庆祝。我想，这已经向所有质疑我的人说明了一件事——我，苏漾，是凭实力成为这个项目的设计师！”

　　……

　　竣工仪式结束，苏漾怀里还抱着团队送上的鲜花。

　　走下舞台，刘艺主动走过来拥抱了苏漾，他笑眯眯地说：“你是一个很棒的对手。”说完，他微微挑眉：“但是我希望以后不用再和你PK，我不想和老板娘打擂台。”

　　苏漾正笑着，尚司那个明哲保身，不爱站队的女负责人也走了过来。和刘艺一样抱了抱苏漾：“加油。”

　　走在一旁的肖总对苏漾的态度十分慈祥，很由衷地说：“做得很棒，感谢你。”

　　最后一个从台上下来，走到苏漾身边的，是对女性有些歧视，和苏漾产生过矛盾的——歌氏的刘旭。

　　他有些别扭地绕过众人，从旁边转了一圈，最后走到苏漾面前。

　　苏漾对他的驻足有些意外，抬头看看他。

　　许久他向苏漾伸出右手，苏漾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几秒，最后单手抱花，把右手空了出来，和刘旭握了握手。

　　刘旭动了动嘴唇，最后说道：“我觉得我该向你道歉，我居然曾经否决了，这么棒的设计。”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一句极其别扭的夸奖，竟然比所有人对苏漾的肯定，更让苏漾感觉到心潮澎湃。

　　苏漾激动地动了动嘴唇，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话：“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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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竣工仪式之后，小橙提出要去聚餐，苏漾一贯还算合群，自是要去参加。

　　“我去换双鞋。”苏漾跟着Gamma的单位车来的，平底鞋放在车上了。

　　抱着别人送的花，走向现在还没开始营业的“未来过去城”里，真真切切感受着自己脑海里的想法成为现实，心中澎湃不已。

　　走向路边的白色中型客车，居然没有一个人向这边过来，苏漾想，这帮憋狠了的同事，怕是要玩疯了。

　　客车的司机不在，也不知车上有没有人，苏漾四周看了几眼，眉头皱了皱。

　　苏漾不是多喜欢穿高跟鞋，踏着小高跟上了车，手刚扶上金属的把手，一束红色玫瑰，已经出现在苏漾眼前。

　　苏漾一抬头，捧着花的男人，一脸春风和煦的笑意。

　　苏漾接过那一大束玫瑰，红艳欲滴的颜色，馥郁扑鼻的香气，让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不是说回不来？”苏漾抱着一大束花，口气带着几分娇嗔。

　　怪不得车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司机都不在，原来是因为某人在这里等她。

　　顾熠原本确实在开会，但是提前走了，赶了最快的一班飞机回到N城。

　　嘴里说着对苏漾有信心，心里总还是放心不下。

　　看着苏漾眼眶红红，水光闪闪，顾熠心疼不已：“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

　　苏漾抬起头看了顾熠一眼，眼中突然发了狠，一把将花束丢开，双臂一展，突然勾住顾熠的脖颈。

　　顾熠没想到苏漾会突然扑过来，下意识身后抱住了她的后背，她双手圈住他，踮起脚，捧着他的脸就吻了下去。

　　苏漾像只小奶狗，舔舐着顾熠的嘴唇，顾熠受不住那样的折磨，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收进怀中，很快掌握了主动权。

　　唇齿相接，交缠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他的舌头追逐着苏漾，她的呼吸全部被他夺走，只能跟着他的节奏。

　　许久，他才舍得把她放开。

　　苏漾紧紧抱着顾熠，整张脸都埋在顾熠胸前，甚至不让顾熠看她此刻的表情。

　　唯一露出来的，只有她那一双红到根的耳朵。

　　“其实，今天我真的特别想哭。”苏漾埋在顾熠胸口，声音低低的：“熬了这么久，终于被大家认可，简直像做梦一样。”

　　顾熠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苏漾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谢谢你，顾熠。”苏漾的声音带着哭腔：“所有的一切，都谢谢你。”

　　顾熠很少见到这么多愁善感的苏漾，她是酷酷的天蝎座，和一般的女孩不一样。她在事业上表现出来的坚强，很多男性都可能比不上。最初质疑她的人，在和她共事之后，没有不佩服她的。

　　可是此刻，顾熠却很庆幸，她能在他面前表现最真实的情绪。

　　这至少证明了，他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那个人。

　　顾熠摸了摸苏漾的脑袋，捋动柔软的发丝。

　　顾熠这一去C城，也有一个多月，两人其实也是久未见面。其实说真的，彼此还是很想念，只是两个人都属于比较克制的那种。

　　看着她头顶温柔的漩涡，顾熠以调侃的口吻说：“比起语言的感谢，我更喜欢行动上的。”

　　苏漾没有抬头，双手伸向顾熠的腰后，紧紧抱着他，低声说：“今天可以去你家，亲戚走了。”

　　顾熠原本只是随口逗弄苏漾，却不想这丫头居然认真接了下去，忍不住身体一僵。

　　“……你刚才说什么？”

　　苏漾突然一转身，抱起方才被她丢开的两束花，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往日假正经的形象。

　　以后脑勺回答顾熠：“没听见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