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苏漾除了工作, 生活中只有申请各种账号的时候才会用到邮件，所以她收到conditional offer的那一天，第一反应, 都没有意识到她居然被美国一所建院排名还不错的大学预录取了。除了托福的分数还稍微差了一些, 其余的条件都达标了。如果她想读这所大学, 可以选择再考一次托福，考到要求的分数再向学校申请一次, 或者直接去美国，先读语言。

　　除了预录取的官方邮件以外，建院的一名教授还给她单发了一封邮件，表示喜欢她投去的作品集, 苏漾投的作品集里的作品，几乎都是在顾熠指导下完成的, 那些作品打动了教授，教授希望她在他手下继续学习建筑设计。

　　苏漾原本是被石媛撺掇着，随便申请一下的，根本没想到居然会真的收到offer, 一时也有些懵。

　　石媛成绩比她好很多, 早她几天就陆陆续续开始收到offer。其中甚至有一所常青藤名校, 那是石媛的梦想学府。

　　石媛收到了offer，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很简单地浏览完了offer以后，石媛就关掉了电脑，一言不发地继续看着电视剧。

　　苏漾问石媛：“罗冬知道你拿到offer了吗？”

　　石媛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先不说吧。”

　　“你还没决定要不要去美国吗？”

　　石媛沉默了片刻：“我肯定会去美国。”

　　“那罗冬怎么办？你要和他分开了啊。”

　　提及罗冬，石媛脸上也流露出几分难过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我想先走，等距离远了，自然会有一个结果，异国恋没有几个能坚持下来的，我知道。”

　　此时的苏漾不过22岁，感情经历单纯为0，她不能理解石媛的想法和做法，甚至可以说有几分以爱情为上。

　　忍不住指责石媛：“石媛，你这么想，实在太自私了。”

　　“那我能怎么办呢？苏漾？”石媛眼眶瞬间就红了：“前途和爱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苏漾无言以对。

　　苏漾必须承认，收到offer后，有一瞬间，她很心动。毕竟能去美国学习，是很多建筑学子的心之所向。尤其在Gamma实习之后，她更是发现了建筑业里藏龙卧虎，人才济济，她的履历根本不够用，需要继续深造。

　　但是她如果去了美国，就得彻底离开顾熠，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对去美国没那么向往了。

　　心烦意乱地关掉了邮箱，苏漾揉了揉太阳穴，爬到床上躺下了。

　　晚上七点多，苏漾接到了顾熠的电话。

　　“我刚谈完事，没参加聚餐。”顾熠的声音自听筒传来，有一种神奇的安抚力量，让苏漾因为收到offer的慌乱全数消散。

　　“那你早点回家。”

　　“嗯。”顾熠顿了顿声：“我是说，苏漾，要不要去看电影？”

　　“啊？”苏漾没想到老干部一样的顾熠还知道约女孩子看电影，心中不由涌起一丝甜蜜，抿了抿唇，“好啊。”

　　“我来接你。”

　　苏漾换了一身衣服。天气越来越冷，她用帽子围巾手套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还没等到顾熠来，就被石媛的电话抢了先。

　　石媛在电话那头哭得声嘶力竭：“苏漾……我和罗冬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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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这么多年，苏漾从来没有看过石媛喝这么多酒。

　　虽然平时说话荤素不忌，但是本质上，她们都是乖乖女。

　　看着她一瓶一瓶喝着啤酒，苏漾心里也跟着有些疼。

　　她能看得出来，石媛很喜欢罗冬，毕竟是初恋，谁不是付出了真心？

　　石媛平时不太喝酒，酒量也不是多大，才喝了两三瓶，整张脸已经红得像发烧了一样。

　　两人坐在小炒店里，桌上的菜一个都没动，空酒瓶已经越来越多。

　　石媛也不和苏漾说什么，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喝得又急，完全是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势。苏漾担心她的酒量，伸手去拦：“别喝了，好歹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石媛双眼通红，带着冲天的酒气，无助地看着苏漾：“我告诉他我要出国了。”

　　“然后呢？”

　　“他很生气，说我申请之前没有和他商量。”石媛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开始颤抖，眼角的眼泪已经滑了下来：“我怎么说？谁不知道异国恋艰难？谁想跨越那么远恋爱？可是前途呢？前途不要了吗？”

　　“他可能只是气你不和他商量。”苏漾斟酌着用词：“我看微博上，总有异国恋十年八年还修成正果的，每次都转发好几万呢。”

　　“有多少呢？不是因为难得，会被随便转发好几万吗？”

　　石媛虽然喝了好几瓶酒，脑子却还是清醒得很。

　　苏漾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她心里也明白，异国恋，太难了。

　　石媛又喝了半瓶酒，“嘭”一声将酒瓶放在桌上，眼泪直往下掉：“我名校毕业，学习用心，能去美国，我为什么不去？我让他跟我一起去，他不愿意，为什么只怪我？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建筑师，能给我什么？按他说的，考一级注册建筑师，要考到多少岁，才能给我一个我想要的未来？”

　　“苏漾，不是我现实，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么现实的。”

　　“他说我自私，不爱他。我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他了。” 石媛抬起头，眼中满是眼泪，定定看着苏漾：“你说，我能不爱他吗？”

　　苏漾看着石媛痛苦的表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很郑重地问她：“石媛，你会后悔吗？”

　　“不会，我清楚我想要的生活。”石媛看了苏漾一眼，苦笑着问她：“如果你是我，你就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痛苦了。”

　　看着石媛痛苦又坚定的表情，苏漾才意识到，她和石媛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直到这一刻，苏漾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收到了offer都没有那么高兴，甚至并不想去美国了。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爱上了顾熠。

　　她确实不理解石媛，她年轻单纯，爱情为上，她只想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我没有多大理想，我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苏漾说：“在国内也能学建筑，N大、T大、H工大都很不错，不是一定要去美国。如果是我，我不会去。”

　　石媛看着苏漾，许久许久，她问她：“你是不是爱上顾熠了？”

　　苏漾也喝了一口啤酒，最后笃定地点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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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熠来的时候，石媛已经彻底醉倒了，她不胜酒力，喝得又太急，吐了好几次。扶她上车，还不小心沾了点呕吐物在顾熠的车上。

　　此刻，石媛已经枕在苏漾的腿上睡着了，顾熠开着车送她们回学校。距离不远，只是驮着个醉鬼，开车会方便一些。

　　原本他们要去看电影，被这突发的状况搅和了。

　　“怎么回事？”顾熠自后视镜看着后座混乱的状况，微微皱眉。

　　“失恋了。”

　　顾熠想起石媛的男朋友，那个年轻的助建：“几个月前看到他们，还感情很好。”

　　“嗯。”苏漾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简洁地回答：“感情的事说不准。”

　　顾熠和苏漾都各怀心事。

　　顾熠对石媛的八卦没有太多关心。苏漾的项链还在顾熠手里，想到她和张泳羲，顾熠问了一句：“你父亲，是N大的，对吗？”

　　苏漾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到她爸爸，忍不住一怔：“怎么突然问我爸？”

　　“噢。”顾熠的表情还是很自然的样子：“今天去了市图书馆，正好听人谈起。”

　　苏漾心思单纯，没有想太多，只是笑笑回答：“我爸94年从N大硕士毕业，师从刘康院士。”

　　“94年吗？”顾熠若有所思。

　　“对啊。”苏漾说：“他毕业一年我就出生了，上学结婚生孩子都没耽误。我爸就是这么有效率。”

　　“你爸没离过婚吗？”

　　苏漾听到这里，皱了皱眉：“怎么会这么问？”苏漾忍不住有些不爽：“我爸妈感情很好，原配夫妻。不然我妈能在我爸去世后一二十年都不改嫁么？”

　　“嗯。”顾熠见苏漾对这个话题有些抵触，也没有再说下去。

　　正好开到了苏漾寝室楼下，他停下了车。

　　“我送你们上去。”

　　“不用了，宿管阿姨不会让你上去的。你先回去吧。”

　　顾熠拽着石媛的手臂，苏漾从他手里扶过石媛，站在一旁，半晌没有说话。

　　苏漾原本要走，想想又抬起头看了顾熠一眼，眸中带着几分忸怩。

　　“那电影……下次再看吧。”

　　顾熠看着苏漾，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儿了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好。”心情也愉悦了几分。

　　苏漾喝酒从来不上脸，这会儿被顾熠瞧了两眼，脸上倒是胀红了几分。

　　嗯，这啤酒，后劲还是有点足。

　　苏漾扶着石媛，飞快地跑了……

　　周末，照例回家。

　　饭后，苏漾去洗澡，苏妈在外面玩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苏妈敲了敲洗手间的门：“乖女儿，我打麻将的那个账号，是不是你给我申请的？”

　　苏漾在洗澡，水声哗啦啦的很吵，只能扯着嗓门回答：“对啊！”

　　“我的号被人盗了，里面有一两万分呢，怎么找回来啊？”

　　苏漾搓着身上的泡沫：“好像是用我的邮箱申请的，你用邮箱找回。我的邮箱是xxxxxx@xxx.com，密码xxxxx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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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漾洗完澡出来，一边拿浴巾擦着头发，一边寻找着电视机的遥控器。

　　刚坐上沙发，见苏妈的表情有些严肃，问道：“怎么了？账号找不回了？”

　　苏妈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苏漾的offer邮件。

　　“这是什么？”苏妈问。

　　苏漾申请学校包括拿到offer都没有告诉苏妈，很镇定地回答：“垃圾广告。”

　　苏妈当着苏漾的面，把邮件的名字复制到搜索引擎里，然后很快就出了翻译。看着那几个中文字，苏漾倒是没有太过慌乱。

　　“我不准备去美国。”

　　苏妈听到苏漾这么说，忍不住情绪有些激动。

　　“为什么？”

　　苏漾的眼睛没有看苏妈，握着遥控器的手紧了紧：“去美国要花太多钱了，我的成绩又拿不到奖学金，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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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的早上，苏漾睡了个懒觉才起床。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苏妈随便给下了个面条。

　　母女俩坐在饭桌上吃饭，苏妈给苏漾的碗里夹了点咸菜，嘱咐她道：“我们要准备打包家里的东西了，你最近就住在家里吧，整理你自己的东西，省得我给你把东西弄乱了。”

　　苏漾听了苏妈的话，眉头皱了皱：“为什么要打包家里的东西？”

　　“拆迁协议，我准备签了。”苏妈笑了笑：“你不是不喜欢我当钉子户么？我不当了。”

　　苏漾的表情彻底变了，放下了筷子，严肃地盯着苏妈：“为什么？你不说，这房子是爸爸的心血，给再多钱也不能拆吗？”

　　苏妈的眼中闪过一次内疚，但是更多的，是坚定。

　　她低眸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半晌回答苏漾：“我想送你去美国。”

　　“……”苏漾没想到苏妈会做出这个决定，甚至都不和她商量。一时情绪也有些激动：“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为什么都不问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本来根本不想学建筑，我讨厌做这一行，讨厌你逼我学习，讨厌压力，讨厌责任，讨厌加班，讨厌忙碌。当初你因为我喜欢画画，就觉得我有天分，真的太草率了。”

　　苏妈没想到苏漾有这么多不满，表情有些错愕，甚至是有些内疚：“我以为你是喜欢的。”

　　看着苏妈内疚的表情，苏漾立刻心软了，马上说道：“我现在是喜欢，可是……”

　　苏妈的表情又活了几分，立刻打断了苏漾：“既然喜欢，那就该继续深造，我知道你们学建筑的，都是要一直往上读的。”

　　“我不去美国。”

　　“为什么？”

　　“不准拆我爸爸设计的房子。”苏漾说：“我也不想去美国。”

　　母女两人鲜少会这样剑拔弩张，这会儿气氛不由有些紧张。

　　平日强势的苏妈这一刻却安静着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一丝生气的表情。

　　她抬眸看着苏漾，许久许久，她问苏漾：“你觉得，应该用什么设计建筑？”

　　苏漾看了苏妈一眼，摸不准她的一丝，只是本能回答：“才华？”

　　“是良心。”苏妈说：“这是你爸爸告诉我的。”

　　“苏漾，你的爸爸，是一个很厉害的建筑师，一个很好的人，是我这一生遇到过，最有魅力的男人。他走得时候，只对我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希望我能替他，把你培养成人。”苏妈眼框微微地红了：“我知道，你每次趁我不在，都会偷偷去看你爸爸留下的书，你画画，也总是喜欢画房子。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确实在跟着你爸爸的脚步。”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的私心给了你很多压力。”苏妈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建筑师，继承你父亲的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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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漾陷入了沉默，内心纠结如麻。

　　许久，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缓缓说道：“妈，我想留在N城，我想跟着顾熠学习，他也是很厉害的建筑师，不是非要去美国的。”

　　苏妈听到顾熠的名字，眉头皱了皱：“苏漾，你是不是在和那个姓顾的谈恋爱？”

　　苏漾的手握成了拳，思忖许久，想到石媛和罗冬，苏漾鼓起了勇气回答：“美国太远，我不想和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