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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修罗场了


  第37章 修罗场了


  少年子弟江湖老, 十年风雨十年灯,唯独程渚青却一如往昔。

  时光没有在她的脸上雕刻出半缕细纹,举手投足间, 虽然带着几分刻意,但并不讨嫌, 仍然楚楚动人。

  徐康从程渚青进门起,眼神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他说不上被她哪一点吸引, 但只自我安慰, 这样的女人,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不差他一个。

  她的身上,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也有一个人起舞弄清影的逍遥。就像一只独善其身的天鹅。

  没位子了,程渚青过去在陈安宁对面坐下, 众人又是一轮沉默。

  程渚青觉得挺尴尬的, 也知道这份尴尬是由她引起的。

  她小心地开口问道, “你们在聊什么?”

  李言蹊想让程渚青坐到她旁边去,但是想不到她今天所作所为的目的, 她不敢妄自指挥, 便没有轻举妄动。

  叶迦言终于说话, 打破僵局:“聊徐康结婚的事。”

  一针见血,把她扎疼,扎醒。

  程渚青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依偎在徐康旁边的女孩子的脸, 停留数秒后,又转向徐康,歪着脑袋,脸上带着轻微的笑意,“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吗?”

  徐康正要开口,身侧的女人却刻意赶在他前面:“我叫赵橙芳,徐康的女朋友。”

  好像自己说出口的话,要有底气一些。

  程渚青说:“哦,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过完年。”

  “我能去吗?”

  李言蹊拉了她一下,小声说:“你别闹。”

  程渚青把她的手推开,不悦地回她:“我闹什么了,跟徐康这么多年的交情了,送送他,怎么了?”

  她一定要亲自把这个人从心里拿出来,送到别人那里去。

  只可惜,他这块根埋得太深,挖出来以后,残缺的心脏,还血淋淋的呢。

  “能去,”徐康依旧平平微笑,“当然能去。”

  他微微俯身向前,看到侧前方的程渚青脖子上还挂着他当年送给她的那条项链。

  徐康突然能理解程渚青说话一直这么酸的缘由,也突然觉得有一点骄傲。

  他指了一下那条项链,说:“还戴着呢,难为你了。”

  程渚青一怔,随即手一伸把链子扯了,“出门走得急,随手拿的,就戴上了。”

  徐康无奈地笑,她还是喜欢逞能,还是那么幼稚。

  程渚青脖子一歪,往叶迦言那里看,问他:“你去吗?”

  叶迦言两个字敷衍了事:“看看。”

  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就响了。

  叶迦言接了电话没开口,祝清燃已经开始哀嚎:“天太黑,我好像走错路了,我带了几个妹子过来,你等下。”

  叶迦言说:“为什么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大哥,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算了你别来了。”叶迦言压低了声音说,“这边出了点状况,换地方吧,我可能晚点去。”

  “啊,可是……”

  “听话。”

  听到祝清燃唔了一声,叶迦言把电话挂了。

  徐康给程渚青添了个酒杯,“唉,这么久都没见了,大家别这么见外,叙叙旧也成。”

  气氛太僵,他捏着杯子哐当哐当相碰的声音格外刺耳。

  程渚青没有推辞,接过他递过去的一杯酒就灌了,喝白开水似的,淡淡的鸡尾酒也不伤喉,有点茶水的味道。

  “有没有烈一点的?”

  徐康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程渚青自己叫来酒保,要了一杯伏特加。

  小酌一口,挺爽的,“这才叫酒啊。”

  她站起来,往徐康那边走。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发靠近,剑拔弩张感叫人蹭蹭竖起汗毛。

  程渚青笑得娇柔,“你要试试看吗?”

  徐康答:“不用。”

  她在他们那桌的茶几上坐下了。

  倾着身子,长毛衣的褶皱一层一层像波浪一样,也遮不住她柔美的身段。引来附近一些恶狼不善的目光。

  程渚青把矛头对准了徐康的女朋友:“你喝吗?”

  赵橙芳有点厌于处理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她始终表情不悦地扯着徐康想要离开。

  徐康也失策。

  他的道歉还没说出口,却被人摆了一道似的。

  他攥紧了未婚妻的手,问程渚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渚青笑:“你那天给我塞明信片来着,不是说挺想见我,怎么现在见着了,又没话说了?”

  徐康说:“我想见你们,自然是想高高兴兴地把我的女朋友介绍给你们,但你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我还真不知道再见面还有没有意义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鼓鼓掌祝你幸福美满,家庭和睦?我们见面,对我来说怎么样都没有意义吧。”

  程渚青把杯中的酒水咽下去一半,不轻不重地横了他一眼,“徐康啊,你说你有没有脑子?还是说,你也觉得自己够不要脸的了。”

  赵橙芳没克制住,猛地一拍桌子,“你怎么说话呢?”

  酒吧老板李梁见这边苗头不对,思忖着要不要上来劝两句。但见两个男生也没有动作,便止了脚,暗中观察。

  程渚青压根没把这女人当回事,她撑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手轻轻一抬,勾了一下赵橙芳手腕上的镯子,漫不经心地说道:“真好看,不过这是真的吧?”

  在坚硬的桌子上坐久了,屁股硌得难受,程渚青滑下去,手里端着的酒杯一个没扶稳,在地上碰碎了。

  她嘟囔了一句:“浪费。”然后动手去收拾碎片。

  李梁带了一个酒保匆匆赶过来,帮她整理残骸。

  程渚青只捡了一块玻璃碎片,把它举起来,看了又看。

  碎片划伤了手指,血流成灾。

  “你刚刚问,我想说什么?”她隔着那片碎玻璃看着衣冠楚楚的徐康,“我想说,现在你,高高兴兴地跟大家介绍的未婚妻,不应该是我吗?”

  “我想说,你还有脸见我,可是怎么就不愿意承认你自己当年,做的那码子事呢?”

  “为什么过了七八年,你就不认了。”

  程渚青苦笑,话里尽是酸楚,“徐康,你可真能,我还想问你,我一个人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你他妈上哪儿去了?”

  坐在近处的陈安宁最先留意到程渚青的伤口,她立马站起来,把她手里的玻璃渣丢掉了。

  “你受伤了。”

  程渚青回头,看着陈安宁,善良地笑了笑,“不关你的事啊,小妹妹。”

  陈安宁没搭理她,捏着她的手指看,伤口好像还挺深的,她转身去叫叶迦言,“去药店买一瓶碘酒吧,这得处理一下。”

  叶迦言看了一眼徐康。

  陈安宁突然语气软下来,“辛苦你了。”

  程渚青见叶迦言走了,又看看陈安宁,心里的滋味说不出,她的脚往叶迦言刚才坐的那个方向踢了一下,调侃一句:“没想到我们小叶同学这么窝囊,也找了个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啊。”

  陈安宁闻言,突然把她的手放下了,站在她面前,就那么磊落地盯着她看,不带感情地说了句:“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程渚青愣了一下,随即切了一声,觉得陈安宁也没理由无故动气,有点不屑地说了一句:“我开玩笑的啊,他又不会生气。”

  陈安宁纤瘦的身体挡在她前面,“你们这些女孩子,都没有自尊的吗?”

  程渚青听她这么说有点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啊?”

  陈安宁及时收声,不往别人的底线上靠,拐了个弯,把矛盾的源头拉回来:“叶迦言是一个傻瓜,他就知道对别人好对别人好,因为他根本没有想过,你们这些人会有多恶心。”

  “可是他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说他不好。他再不好,他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吗?”

  程渚青说:“我怎么了吗,我都说了我开玩笑的,叶迦言不会生气的,以前我们……”

  “你这么了解他啊,以前就了解了是吗?”

  陈安宁冷笑一声,“他不会生气,所以怎么伤害他都没关系,因为他喜欢当好好先生,所以可以随便诬陷拉他出来当挡箭牌。因为他爸爸会给他撑腰,所以你们就觉得,没关系啊,反正叶迦言也不会被开除。

  “你是委屈死了,但你一定没想到有人比你更委屈吧,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说。

  “你们几个,欠他那么多,有谁正儿八经去道个歉,就算知道你们几个合起伙来坑他,欺负他,可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让一个傻瓜满足了。你们为什么不愿意说。

  “这么多年了,你们为什么不愿意说?”

  李言蹊站出来解围:“陈安宁,这不关你的事,都这么久过去了。那件事情是徐康做的不好没错,但是叶迦言也不记仇,他不是那么敏感的人。”

  陈安宁情绪激动,眼睛有点泛红:“可是如果他的伤口还没有好呢,我们就一起都不闻不问吗。”

  程渚青有点嫌烦:“你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当年被退学的是我,他到现在不照样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你跟我着什么急啊。”

  “我不跟你着急,你就高兴了。做这种事情,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陈安宁威逼太紧,徐康立马一个上前拉住她:“妹妹,你先别说了。”

  随后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对程渚青说:“对不起,一直想给你道歉来着,没找到机会,我不是一个好人,你跟了我也未必幸福。”

  程渚青挺直了腰,等他宣判一个结果:“所以?”

  “所以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娶你的,别等了。”

  ……

  徐康从小公园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马路对面徘徊的叶迦言。

  他让赵橙芳先去车上等他。

  徐康跑到马路对面,揽了一下叶迦言的肩膀,“当年那事儿,你还跟我计较呢,我不是都让你打了一顿么,气这么难消?”

  叶迦言没料到后面有人钻出来,他身子一闪,见是徐康,也没什么情绪。

  “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你没有资格要求我,不和你计较。”

  徐康叹了声气:“迦言,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但是看得出来应该不会太差,场面话我就不说了,那件事情我太任性了,给你陪个不是。”

  叶迦言:“哦。”

  “我结婚的话,你要是愿意来,给你留座。其实我是一直把你当朋友,不然也没必要回来还联系你。”

  叶迦言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别想一出是一出在我面前装,我就很高兴了。”

  他抬头,见对面那明晃晃的路灯底下站着的人,又补充了一句,“你结婚我不会去。”

  叶迦言那天记住的徐康最后的样子,勾起了他的一点记忆。

  好像回到高中自习课上,绞尽脑汁算题的叶迦言被后面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打断,看到冒出一个脑袋的徐康怀里抱着篮球,鬼鬼祟祟,叫了叶迦言一声。

  “去不去打球。”

  叶迦言咬着牙犹豫了几分钟,猫着腰从后门溜出去,拍拍他的肩膀:“走走走。”

  没有等徐康回答,叶迦言趁着绿灯还在,踩着斑马线,跑向他的小姑娘。

  ·

  深夜的堤岸有一丝诡谲,叶迦言把陈安宁的手拉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她的手背隔着一层布料,感受他微热的体温。

  陈安宁每次和他走在一起,都觉得像是爸爸带着女儿,她这么胡乱地想着,抬头看了一眼叶迦言,没注意脚下,猛地踩到什么东西,滑了一跤,差点摔倒。

  叶迦言把她扶好了,陈安宁低头去看,是一个废弃的木陀螺。

  陈安宁笑着用脚尖碰了碰那个陀螺:“小时候我爷爷给我买过。”

  小姑娘好奇心挺重的,蹲在地上把木陀螺捡起来,仔细地端详。

  叶迦言就静静地盯着她看。

  细看时,陀螺上绑了一根细细的红色丝线,好像是月老偷偷送到人间来的。

  陈安宁把它凑到眼前,想把那根丝线解开。

  她两只手解着丝线绑住的死结,没有注意握紧了陀螺,没想到那小东西一滑,掉进了水里。

  在水面砸出一声闷响。

  陈安宁“哎呀”了一声。

  叶迦言俯身去看了一下陀螺下落的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一层涟漪也没有,他摸摸她的头顶:“走吧,别看了。”

  陈安宁说:“你等一下。”

  她说着,便一边把叶迦言推开,一边把鞋脱了,外套也迅速地脱了,连一个回神的机会都不给,转眼就奋力扎进水中。

  第一次尝试冬泳,拔凉的水裹住温暖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呼吸困难起来,陈安宁挣扎无果,四肢不受控制,难以划水,反而呛了几口。

  冰水从鼻腔口腔流进身体,一瞬间以为生命走到了顶头,再也吸不上一口气。

  冲动了,这么大的湖泊,去哪里找一个丢掉的陀螺。

  她努力地使了点力气,往河岸处凫了两下水,扑棱着水面,扰了水中星辰,破碎成细纹。

  睁大了眼睛来看,原来走错了方向,越绕越远。

  陈安宁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叶迦言的名字。

  下一秒钟,身子被人抱住,往水面上方提了提,缓上来一口呼吸。

  叶迦言冷冷地斥她一句:“发神经啊。”

  陈安宁呛水,一边咳嗽一边笑,还应和着点头。

  经期还碰凉水,简直不要命了她。

  “迦言,”陈安宁圈着他的脖子,嘟囔着,“我脚趾头被鱼咬了。”

  “……”

  “沙丁鱼,”她手指头抬起来,刮了一下叶迦言的耳朵,笑起来,“圣地亚哥的鱼饵。”

  叶迦言说:“抱紧了。”

  “抱不紧。”

  “不要使坏。”

  烟笼寒水,陈安宁湿漉漉的头发在额前结成冰棱。

  她歪着脑袋,送过去一个轻的不能再轻的吻,印在他的眉心。

  然后就没了知觉。

  ·

  陈安宁受寒,叶迦言半小时给她煮一碗姜汤,她喝一口就吐满地,他手忙脚乱。

  电视机里重播黄金档台湾言情剧,陈安宁看不进去零星半点,窝进沙发中央,腿上挂着欲落的牡丹花毯,她牵一角。扯上身。

  耳边尽是眉目多情的小生讲温软的台湾腔,男女之间城池尚未坚固,情话连篇,喂养嗷嗷待哺的爱情。

  陈安宁双手捧着碗,问叶迦言:“金边红毯,你真有情调?”

  他说:“爸妈结婚时留下来的,多少年了都。”

  她蜷缩起双腿,把碗放下了,颔首看他。

  “你父母结婚用牡丹,我父母用迎春花,果然人分三六九等,处处都能见得。”

  叶迦言问:“三六九等,怎么分?高开低走的三等,还有没有资格划进六等九等?”

  陈安宁掐指一算:“十二等。”

  “那我就是十二等。”

  陈安宁起身去揪他的耳朵:“你胡说。”她双手一拍,合十,晃了两下,“叶迦言,高开高走!听见没?”

  叶迦言笑:“听见了。”

  看她气呼呼地喝药,叶迦言捏了一下她的脸蛋,“陈安宁,你今天牙尖嘴利的,欠收拾啊。”

  陈安宁淡淡地说了句:“你今天也蛮萎的。”

  叶迦言眼色一沉,突然俯身捏着她的手腕,把陈安宁困在沙发上,“你最好,不要乱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陈安宁:我也是有男友力的。

叶迦言:沉默是金。

祝清燃:要加戏。(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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