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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2007


第35章 2007


开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虽已立秋, 但八月底的气温仍旧高, 下车后晒了十分钟太阳, 还没把东西搬下车, 众人早已满身是汗, 便放弃了白天烧烤的计划。


七个人里只有路时洲经济自由, 自然是他做东。附近有个度假山庄,路时洲跟着长辈去过几次,知道里头的菜不错,便招呼大家进去吃饭。


这个时节正是吃大闸蟹的时候, 季泊川吃惯了大户,要完螃蟹,又翻开菜单毫不客气地拣最贵的点。路时洲扫了眼价格, 笑着骂了季泊川一句, 抢过了菜单, 对服务员说:“他刚刚说的都不算。”


见季泊川骂自己抠门,路时洲笑道:“要不给你单开一桌, 想吃什么你自己点自己付?”


最后路时洲选了每位六百的标准,听说还有百分之十的服务费,算起来一顿饭吃了快五千,季泊川竟还抱怨路时洲小气,这让简年有些讶异。


菜是中西合璧的,有烤鸭有牛排有松鼠鳜鱼也有刺身拼盘,怕螃蟹的鲜会影响其它菜的口感, 所以撤去其它菜、最后才上大闸蟹。


路时洲笑着央简年帮自己剔螃蟹肉,简年白了他一眼便照做了,路时洲的懒得听季泊川和路檬斗嘴,注意力全在简年的手上,所谓的纤纤玉指,细如葱白描述得大约就是这种。


坐在简年左侧的池西西见状笑道:“这螃蟹一般,满黄还得再等一个月,肉也没有很甜,你至于盯着流口水吗。”


路时洲说了句“没大没小”,心里想的却是,等闲杂人等都离开,非得捉住简年将她的手指挨个啃一遍。


简年口味清淡,之前的菜有些油腻,眼下没什么胃口,就把自己的两只也剥给了路时洲,路时洲其实早饱了,可简年递过来的,他不由自主地全都吃了下去。


剔完最后一只蟹腿,简年起身去了洗手间。坐回来的时候,见到面前的白瓷盆里有加了芫荽的汤水,便拿勺子舀到碗里想喝了解腻。


没等她喝,路时洲就拦下了,他刚想提醒简年这是去螃蟹腥气的洗手水,就听到对面的佟桦轻蔑地笑了一声。


路时洲看向佟桦,佟桦一脸不屑,撇了撇嘴,说了句“土包子”。


除了三个当事人,众人没留意到前面的事儿,见路时洲突然瞪向佟桦,佟桦又不甘示弱地瞪回来,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结束了正聊着的话题,安静了下来。


路时洲忽而一笑,全然不复片刻前的冷峻,弯着嘴角说:“想起来个乐子,五六年前几个叔伯在这儿请谢老吃饭,我也跟着我妈来了,当时吃的也是螃蟹。服务员忘了提醒,谢老不知道这盆芫荽水是用来洗手的,以为是汤,拿勺子舀起来就喝,连喝了三口才问,这汤怎么没放盐?大家都傻了,泡芫荽的水没开,谢老那么德高望重,好不容易赏脸过来吃顿饭,给人家喝生水,像话吗?”


“旁边的人正要提醒,佟桦的爸爸突然盛了一满碗,一口气喝掉一半,说,呦,还真没放盐,服务员,撤下去加盐。”


“谢老一离开,他就跟下属夸口说幸好自己随机应变,不然谢老得多尴尬。他下属说自己也以为是汤呢,他立刻骂人家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个就是没见过世面就是土,知道就高人一等了?谢老心宽着呢,跟他实话实说,哈哈一笑不就过去了,有什么尴尬的。为了巴结人,知道是洗手水还端起来喝的,喝完还沾沾自喜,这才真是叫大家开眼。”


佟桦气白了脸,一摔筷子,站起来问:“路时洲,你什么意思?”


路时洲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我能有什么意思?就突然想起来了呗。”


佟桦脾气差,立刻闹了起来,路时洲不理她,从钱包中抽出卡,扔给季泊川拜托他结账,然后拉起简年就走。


见佟桦哭了,一走出来,简年便说:“她爱怎么说怎么说,你干吗和她一样?当着那么多人讽刺她爸爸奴颜媚骨,她能不急吗。”


虽然没强大到完全不在意落差,但刚刚那件事还不至于让她敏感在意。


路时洲侧头看向简年,见她的眼中隐隐有笑意,便说:“我怎么觉得你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简年想了想,还真的是。有人护着,才能心安理得的装大度,用不着为了自尊同无聊的人争得面红耳赤。


两人刚回到车里,路时洲就接到了路檬的电话。


路檬虽也烦佟桦,但不清楚之前的事,便埋怨哥哥不该让佟桦当众下不来台。


“她闹着要走,我们根本劝不住她,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跟她计较什么。”


“她想走就走,不用劝。”隔了一会儿,路时洲到底还是打电话叫了辆车,送佟桦离开。


佟桦临走前哭得太惨,剩下的四个人过来同他们汇合时,自然要询问路时洲原因,路时洲只当没听到,一概不回答。


季泊川还以为他欺负佟桦是为了向简年表忠心,待人都散了,才说:“过分了哈。”


“没把她扔这儿让她自己下山,已经算是给她面子了。”


佟桦一贯任性,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多年来路时洲至多爱理不理,从没当众给过她难堪,可她惹的偏偏是简年。从小爷爷就教他海纳百川,包容非议,谦和待人,可不止佟桦,无论是谁,无论多小的事情,涉及到简年,他都没法理智冷静。


一看到她,他的心就软成一片,哪能容忍旁人半分的轻视。


这个时节的山上有野花也有野果子,众人很快淡忘之前的插曲,将车开到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支帐篷、搭架子准备烧烤。


烧烤的食材都是现成的,但也要串起来刷油,路檬懒,穿了两串就不耐烦了,跑去远处摘野花编花环,编完一顶拿回来送给简年,又拉着池西西再去采。


正固定帐篷的路时洲一回头发现留在原处干活的只有简年,自然心疼,把手上的活扔给季泊川,走过去帮忙。


见他过来,简年随手把刚切好的午餐肉往他嘴里塞,路时洲不吃这个,却想也没想就咽了下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隔了好一会儿,远远地看见池西西和路檬回来,路时洲对两个妹妹说:“你们玩累了,太辛苦了,去帐篷里休息吧。”


路檬没听出哥哥话里的揶揄,刚想走过来帮忙,池西西就拉了拉她的袖子,笑道:“你哥哥嫌咱们呢。”


季泊川最爱吓女孩,烤串陆续熟了之后,边吃边绘声绘色地描述有次露营,蛇钻进帐篷里,被他和傅川哥抓出来剥皮煮汤的事儿。


女孩子都怕软体动物,闹着要离开,好不容易才搭起帐篷,季泊川和另一个男生都不肯走,信誓旦旦地保证蛇虫鼠蚁一个都钻不进来。


路时洲也不想来回折腾,嫌天黑了收拾东西、拆帐篷麻烦,正想让吵的最凶的妹妹别再闹,简年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说害怕想走,他立马就改了口。


四对二,帐篷终归还是拆了。把东西全部收到上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时洲是新手,怕天黑了开山路不安全,一行人便步行到了不远处的小旅舍。


小旅舍的条件差强人意,路时洲缠着简年出来,本是想临走前再一起待一夜,办入住时瞧见季泊川朝自己挤眉弄眼,知道简年脸皮薄,不可能当着旁人和自己住进一间,便要了六间房。


房间是用板子隔出来的,因此不隔音。离得老远、关上房门,简年都能听到路檬和池西西聊天的声音,因此路时洲过来时,她唯恐别人听到,堵在门前不许他进。


两人僵持了片刻,见简年执意不肯,路时洲虽然无奈,也只好妥协:“我回隔壁,你要是害怕,敲敲墙板我就过来了。”


简年“嗯”了一声,关上门去洗澡。洗完澡时已经十一点多了,一早就出发,这会儿大家都累了,连隔壁的路檬也安静了下来。


简年换上睡衣,翻出手机给路时洲发了条短信。


【睡着了吗?】


过去总是秒回的路时洲居然隔了许久都没回复,简年还以为他睡下了,哪知静下来听了听,隔壁仍有响动。所以是他还醒着,却生气了不愿意理她?


【我也想和你待在一个房间,可这地方不隔音,你过来睡他们一定会发现的。】


路时洲还是不回。


简年犹豫了许久,终于松了口——【你想过来就过来吧。】


出乎她的意料,路时洲并没有兴奋地跑来。等了一会儿不见人,简年干脆不再理他,躺下睡觉。


床和被褥有些味道,简年爱干净,嫌弃着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路时洲,她便试着敲了敲墙板,本以为路时洲已经睡熟了,不想还没十秒,一早就留下了她房间钥匙的路时洲就开门进来了。


怕隔壁的路檬听到,简年将声音压到最低,问:“你醒着怎么不回信息?”


路时洲凑过来,亲了一下简年的耳垂,贴着她的耳朵说:“你之前那什么态度?什么叫我想过来就过来……这可是你害怕,敲墙板求着我来的。”


“……”简年嫌他幼稚,懒得搭理,直接躺下了。


这屋里有两张单人床,路时洲把东西往另一张上一丢,和简年挤在了一张床上。


这床窄,路时洲个子又高,单单是挤,简年倒不会抱怨什么,可路时洲还不肯老实睡觉,把她揉进怀里,从上到下挨着啃了个遍。


瞥见手指上他留下的牙印,简年恼了,瞪着他说:“回你的房间去!”


路时洲脸皮厚,笑嘻嘻地吻上了她的嘴巴,吮吸了好一阵儿才含着她的耳垂低声说:“别出声,万一被他们听到,明早遇见我就没脸见人了。”


“……”


简年是真的怕,只好忍着气任由他胡闹,睡去前再三嘱咐道:“天不亮你就得走!”


第二天天不亮,路时洲还真起了,临出门前他把简年也拽了起来。简年睡的晚,困得睁不开眼,可太怕被人听到动静,最后还是洗了把脸,换上衣服和路时洲出门了。


走出小旅舍时才刚五点,天虽亮了,光线却依旧暗。闻到山间清晨的空气,简年的不情愿立马烟消云散了。


山上的气温低,路时洲便脱下外套罩在了简年身上,见她新奇不已地蹲下用指尖碰触野花野草上的露水,他笑道:“要不是你刚刚闹脾气,早一刻出门就能看到日出了。”


简年也有点惋惜,可她近来不单被路时洲惯出了坏脾气,还传染了他的幼稚,口是心非地说:“日出有什么稀罕的。”


路时洲弯了弯嘴角,看向了远处的深谷:“没赶上日出,朝霞也挺漂亮的。”


简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着说:“我终于明白了小学课文里的‘瑰丽’是什么意思。”


路时洲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简年“哦”了一声,心里有些酸涩难受。


“我有空就回来看你,你有空也要来看我。四年不长,很快就过去了。”


“嗯。”


“随时给我打电话,一天至少三个,短信每小时至少一条,不论再怎么吵架冷战,谁都不能再说‘分手’这两个字,你能做到吗?”


“好。”


路时洲侧过头看向简年,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参照你以前的表现,真能做到才怪。”


简年笑了笑,没说话,伸出尾指勾起路时洲的尾指晃了晃。


路时洲也笑了:“咱们约好的事,都要记得。”


后来的很多年,每每看到朝霞,简年都莫名地会想起路时洲的这个笑容和这句话。


2017年,夏


还有一周就是Z大百年校庆,简年在Z大念了七年书,池西西自然把跟踪报道的任务交给了她。周五上午,简年去Z大开筹划会。


自从在别墅偶遇后,怕直接去家里找她太冒犯,贺齐光日日到报社外蹲守,他的名字出自《涉江》里的那句“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可惜人不如其名,厚颜无赖到不行,简年怕了他,接到会议通知,为了避开他,早晨干脆没去单位报到。


除了简年,池西西还派了一个实习生过来帮忙。实习生也是Z大的,今年大四,人很活波,跟谁都热络。会议开始前,实习生拉着简年问东问西。


请教完了正事,她又聊起了八卦:“简年姐,你早晨没过来,那个开玛莎拉蒂的帅哥又来给你送早饭了!后来你的豪华早餐被池主任吃了。”


“……”


“对了,简年姐,我一进大学就听说过你,贴吧里评校花的时候我还给你投票了呢。长得漂亮就是好,周围那么多帅哥,不过比起送早饭的这个,我更喜欢上次来接你的A8帅哥,他是做什么的啊?好帅好帅!我听林姐说,之前还有个开宝马的超级帅哥来找过你。超级帅哥有多帅?你有照片吗?”


简年刚想说开A8的和开宝马的是同一个人,就听到斜后方传来了一声轻笑,简年和实习生一齐回过头,居然是路时洲。


穿白衬衣黑西裤的路时洲正倚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补觉,他气质高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实习生无法将这样的人和偷听人讲话的无聊行为联系到一起,只当自己听错了。可简年却没有错过他嘴角残留的讽刺笑意。


不过,只纠结了一瞬她便释然了,随便路时洲怎么想,反正在他的心目中,她本来也不是高洁单纯的形象。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六年前的今天,在晋江更新了第一本的第一章,时间过得真快,陆陆续续地居然写了两百多万字。


写这一章的时候,一直在听金海心的《记得》,挺欢快的调子,因为十年前十年后的对比,莫名的有点悲伤。


正式进入2017的剧情了,今晚还有一章,十二点前更新,明早来看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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