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都是月亮惹的祸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他的父亲这样说, “我要结婚了。”

周冲接连用了两个“要”字, 是强烈坚定的语气, 商量只是虚与委蛇的表壳, 并没有实质意义。

他要结婚,是必须结,一定会结, 毫无回旋的余地。

他的话音落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 烟灰缸里才按熄的烟头做著最后霹霹啪啪的喘息,一点火星亮起来, 又暗下去, 最后归于沉寂。

周自恒的手触碰到了水晶茶几上那杯龙井,茶杯表壁不烫, 但他的手震动间, 碧阴阴的茶水溅出来,在他手背上烫了几个红圈。

但他没有收回手, 仿佛疼痛并不存在,又或者是心里的伤口更疼一些, 让他忽略这点疼痛。

周自恒慢慢坐正身子, 把吉他放到一边,安安静静地抬头看著周冲。

他已经年过四十, 鬓角却依旧漆黑。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风流浪子,会和满舞池的丽池小姐打情骂俏,叼著烟总是坏笑, 因此眼角留下了笑纹。但这些痕迹在岁月沉淀后,变成了魅力的印记,他穿质地精良的西装,眼神摄人,成熟英俊。

尽管有个儿子,周冲依旧是整个南城最炙手可热的单身男人,他上许多杂志封面,上许多新闻专访,他们夸赞周冲风度翩翩,夸赞周冲举止从容,也有更多的人关心他的个人生活,女人莫不想成为盛光夫人。

周自恒低低敛眉。

他的神情落入周冲眼底,周冲下意识又想点烟,翻开烟盒后,空空如也。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他这一路已经燃了两盒,呛得司机都小声地打了喷嚏。

周冲重重地按了一下眉心:“爸爸要和苏知双结婚,在明年一月。爸爸不想骗你,也不想瞒著你,爸爸今天和你的爷爷做了最后的谈判。”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极苦涩,“爸爸一直想做一个超人,但很遗憾,爸爸不是,还有很多东西,身不由己。”

只有婚姻契约,才能保证联盟的稳固,周冲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资源支持,顺理成章,成为了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周冲愧疚地叹了一口气。若是放在二十年前,他初出茅庐,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并不会为任何事掣肘,但他现在有了儿子,他有了一个想要悉心保护的小家,这个家很小,屋檐下就他和儿子两个人,他要给儿子双倍的爱,也要给他富足的环境。他有了更多的考量,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冲。

周自恒依旧低著头,侧颜的线条被光影分割,睫毛打上一层虚浮的银光。

他动了动唇角:“我们可以不要那么多钱的,我们也可以不要盛光。”

他抬眼,脊背挺得笔直,好似一杆枪,视线与周冲相交,语气执拗又幼稚。

残阳一点点褪去,窗外渐渐飘起了雪花,北风在山林呼啸。

周自恒的瞳仁很黑,也很亮,这样睁著,带著孩子一般的童真。周冲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不,我们不可以。”

他语气很温和:“爸爸不希望你吃苦。”

他在十五年前冒著风雪,把儿子带回家,那时候,他就已经笃定,要给儿子最好的生活。

周冲很少有这么温和的时候,连笑容都柔和,好似能把漫天簌簌的雪花融化,但他越温柔,态度就越坚定,他要结婚,是既定的事实。

无法更改。

周自恒错开父亲放在他头顶的手,站了起来,双手都插在口袋里,深深地看了周冲一眼。

他的胸膛急速的起伏,呼吸声也沉重,眼睛里像是燃烧著火苗。周冲以为他是要发怒,但他没有,他只是点点头,谦谦有礼好似君子,平静地回答说:“我知道了。”

他平静地转身,平静地从衣帽架上拿了外套,平静地开门,再平静地走进雪霰纷飞的平静的夜里。

关了门,一室都是寂寥的。

周冲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仰头倒在了沙发上,紧闭著眼睛,喉头滚动。他打了个电话给秘书蒋文杰,声音比北风萧索:“小蒋,帮我远远地看他一下。谢谢了。”

他这一声谢谢,说得让蒋文杰心酸。蒋文杰叹了口气,下车撑著伞跟在周自恒后头。

周自恒手上拿著一件黑色羽绒服,但他并没有穿,毛衣上落了雪,很快融化,冰凉的水渗入布料下,皮肤骤然缩紧。

天上有著浓浓密云,遮挡月辉星光,地上行人也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在这一瞬间格外想明玥,又不想把坏心情传递给她。他抖了抖手腕上搭著的羽绒服,拿出手机,打给白杨:“小肥羊,咱们去酒吧,我请你喝酒”

白杨愣了好一会,才回他:“再加一碗阳春面。”他又补充,“一个包子也行。”

周自恒抿抿唇,听不出喜怒:“都行吧。”

照著平时,周自恒从不会这么好说话,怎么也得怼上一句不好听的,但今天,他就这么安静地答应了,这让白杨在不适应的同时,也嗅出一些别的味道来,他顿了顿,想说些什么,周自恒却已掐断电话,都都的忙音不绝。

尽管是雪夜,秦淮河两岸酒吧依旧热闹,璀璨的华灯把结冰的河面映衬地流光溢彩,连雪片都染上了瑰丽的色彩。

周自恒径自推开门,坐在吧台边,“一杯酒,一碗阳春面。”他如此吩咐酒保,“有肉包子的话,也去买一些。”

他的睫毛上都是雪,头顶也是,呼出的气都是冷的,好似风雪夜归人,但这里是酒吧,并不是家。

酒保被他一身寒气吓到,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要热牛奶吗?”

“不要。”周自恒把外套扔在一侧。

酒保偷偷看他好几眼,也不敢多言,飞快地调了一杯长岛冰茶,余光瞟见蒋秘书也跟了进来。

酒吧里一片嘈杂,周自恒却极安静,垂著眸,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几乎从没有想过周冲会结婚,或许这样的念头在心里闪现过,但一秒后,又被他下意识地规避。

那是一块禁区,每一片土地下,都埋著地雷,他从不敢涉足。

他从小就知道他没有母亲,那么好,他退让,他有一个只属于他的父亲。

但周冲还有别的女人,那么好,他再退让,这些人并不会被周冲带回来,他的小家里也只有他们父子相依为命。

他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守著自己的家,再小心翼翼地拼凑出一个温暖来,但周冲告诉他,他要结婚了。

周自恒到现在还记得周冲给他的一句不算承诺的话语——【爸爸会好好照顾你,只有我们才是一家人。】那是在港都,长夜有月光,他还很小,却记得很牢。

大抵小孩只有被迫选择的权利,主动权永远旁落。

周冲终于毁约,他退无可退。

酒吧驻唱乐队过来和他打招呼:“周少爷要点歌吗?要不你也上台来弹弹吉他,周总说你把《月亮惹的祸》,练得很不错。”

这一声“周总”像是导火线,点燃火药桶。

周自恒意识到,这片酒吧,这一带地产,通通属于周冲,属于周冲就算牺牲婚姻,牺牲掉他们两个人的家,也不可能不要的“盛光”。

周自恒一脚踹开了高脚椅,把边上的茶几整个掀翻过来。

他几乎是见酒杯就砸,见桌椅就踹翻,水晶灯饰和彩光灯被他用椅子打落,酒保身后的酒柜也被敲碎,各类酒从瓶子里汩汩流出。

满地都是酒香,满地都是玻璃碎片,满地都是损坏的桌椅。

一片狼藉。

客人们纷纷尖叫,跑出酒吧去,酒保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拿著刚买回来的阳春面和肉包子,服务生都躲回后厨去,驻唱乐队更是立在台上,一动不动。

有几个喝高了的男人过来,醉醺醺的,挥著拳头骂骂咧咧过来。

周自恒砸红了眼,拿著酒瓶就往男人们头上扣,高脚椅也被他颠起来往人头上砸。

白杨穿一身极厚的蓝色羽绒服,推开有一角裂纹的玻璃门,便被吓住了,缩成球不敢动弹。

酒吧里没有音乐,尖叫声和叫骂声混杂,周自恒就在舞池边,一拳又一拳,往男人身上打。

他全身都是黑色,但脸色苍白如纸,头发上也有未化开的残雪,只有唇角和手背上的血痕,明晃晃,无比刺目。

周自恒经常犯事,和学生打架是家常便饭,但白杨第一次瞧见,他如此狠辣的模样。

白杨很胆小,每次打架都缩在周自恒后面,连老师的一根粉笔头,都可以吓住他,但此刻,他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周自恒拉开。

他的一身肥肉让周自恒推不开,周自恒踹他一脚,大拇指揩了揩嘴角的血迹:“滚!”

白杨瑟缩一下,眼眶都红了,还是怯生生地摇头。

“老大,你再打,我爸就要把你捉进警.察局了。”白杨小声说,害怕到咽了一口口水,“我可能不能捞你出来,因为我怕我爸。”

周自恒被气笑:“老子还用你捞?!”他甩开白杨的胖手,冷冷地笑了笑,到底没再打人,把高脚椅扶正,再坐回吧台边。

几个喝醉的男人早已清醒,手脚并用爬出门,酒保颤抖著上前,把阳春面肉包子递上,又借著剩下的酒,调了一杯。

白杨也巴巴地坐过去,喜滋滋:“我的。”他抱著阳春面的碗,还是热乎的,尝了一口面,再喝了一口酒。

周自恒拿了张纸巾,粗略地擦了擦手背上的伤痕,不深,被玻璃划到的,但是鲜血直流。

血有没有止住,周自恒不在乎,他看了一眼酒杯,问白杨:“好喝吗?”

“好喝。”白杨给他分享,“甜甜的,三个口味。”他把酒杯递过去。

酒杯里装著流光溢彩的液体,周自恒没说话,喝了一大口。他并不喝酒,只喝牛奶,但现下,他希望酒真的如众人所说的那样,能浇愁。

嗓子里火辣辣地烧,他淡淡地同白杨讲:“我爸要结婚了。”

白杨吃东西的动作停下,缓慢地嚼了几口嘴里的面,咽下去,再呆愣愣地看著周自恒。

周自恒的眼神很淡薄,远远地不知看著哪里,没有焦距。

他很难过,又很孤单。

“别难过。”白杨嘴巴上还站著油水,手足无措地拍拍周自恒的肩膀,白杨不会安慰人,推著酒杯过来,“再喝一口吗?”

他又说,“结了婚,他也还是你的爸爸啊。”

“那不一样了。”周自恒回答。

“怎么不一样?”

周自恒没说话,望了望被他砸了的酒吧。他并不是很生气,只是难过而已,但这汹涌的失意郁积在胸口,让他迫切地想发泄出来。

白杨想了想:“你还有嫂子,还有明玥。”

周自恒笑起来,苦涩地像是苦艾酒,他这段时间准备和明玥表白,此刻看起来像个笑话:“她那么乖,成天想著和她那个学霸同桌孟芃芃好好学习,怎么可能和我一个坏学生早恋?还是个砸了酒吧的坏学生。”

大抵因为周冲,他极度地悲观。

北风从破了的门窗吹进来,酒吧里热度降下去,密云还是遮天蔽日,纷纷扬扬的雪覆盖南城。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白杨重重地拍他,“老大,你不是最自信了吗?”他小眼睛瞪得很大,“你爸爸要结婚,明玥不是还没结婚呢吗?”他学周自恒吹了一声口哨。

周自恒把他的酒一口闷下去,忽而就笑了:“你说得对。”

他打了个响指,叫乐队:“点歌!”

“少爷点什么歌?”

“《月亮惹的祸》。”白杨替他回答。

酒能壮人胆。

周自恒彻底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他此刻脑袋昏沉,从衣服里摸出手机,打通了明玥的电话。

接通后传过来明玥的声音,细细糯糯的,他一听就想起她的桃花眼和小酒窝。

没有任何前奏和预示,他脑子一片空白,直接对著明玥问:“我们早恋吧,明姑娘。”他把心口这句话说出来,突然就腼腆了,“我喜欢你。”

电话那头突然就安静了,半天没有声响。

南城下著纷纷的雪,酒吧里歌手唱著歌,他们唱:“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但今晚没有月亮,明玥也没有回应他。

周自恒的身体变得极其僵硬,心里空落落的,像破了一块。

他胡乱地抓了一把头发,也不顾血液沾到了头发上,他有些想哭,憋住眼泪,用暴躁的情绪遮掩,吼她:“为什么不说话?不行就是不行!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明玥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在点头。”

周自恒怔住。

他朝门外看去,密云已去,皎月方来。

作者有话要说:  密云已去,皎月方来

-----

这一章超级难写啊,所以写很久,特别害怕写不好,如果你喜欢,给一个么么哒给睡觉觉吧~

真的怕小姑娘哭,所以还是说一声,周爸爸真的会有个很好很好的结局,别担心,马上甜蜜蜜

☆、第38章 低头向暗壁(四)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