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演讲

第65章 演讲

　　底下坐着的, 都是NPC！

　　底下坐着的, 都是NPC！

　　底下坐着的，都是NPC！

　　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遍, 麦辛深吸一口气, 终于踏出缓慢的第一步，艰难地, 走上了演讲台。

　　原本嘈杂的观众席，在她出现于大家视线中的一刹那，鸦雀无声。

　　所有人, 都在用目光，打量她。

　　好奇的, 探究的，怀疑的, 期待的……各种各样的目光，这一瞬间，都集中在她身上。

　　麦辛脸色渐渐发白，冷气明明打得那么低，背后却布上了一层汗。

　　面前就是话筒,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喉咙仿佛堵着一块石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观众席开始嘈杂起来, 各种打量的视线砸在她身上。

　　她攥紧了自己的衣摆，努力想发出声音，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台下嗡嗡杂杂的唏嘘声里，突然传来了清晰响亮的掌声。麦辛和其他人一样，被掌声引走了注意力，寻着方向看过去。

　　她站在高处，所以一眼就看到了最后一排有个黑色T恤的男孩子，在鼓掌。

　　是Kwee。

　　此时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麦辛，鼓掌。

　　一下一下，像他修长的手指拍在肩膀无声地安慰。

　　在座的其他人一时没找到鼓掌的人是谁，却有越来越多掌声响起来。

　　或许那些质疑的眼神并没有恶意，只要有人引导，观众们也不会吝啬他们的鼓励。

　　这个世界的黑暗之外，另一面是美好的明亮的。Kwee是在用实际行动让她明白这个道理。

　　他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又仿佛就在她身边。

　　“谢谢……”如雷贯耳的掌声里，麦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感觉刚在僵住的全身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谢谢今天坐在这里的大家，给，给了我一点，鼓励，”麦辛，磕磕绊绊地说道，她的视线，有些慌乱地落在演讲台的话筒上，最后只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就像你们看到的，我非常紧张，因为这是除了领奖之外，我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话。请原谅我会担心自己做不好。毕竟，我除了画画，好像也一无是处了……”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过来演讲的人，这么贬低自己。台下的观众纷纷大笑，但也都是因为麦辛的幽默，发出的善意笑声。

　　Kwee撑着下巴靠在椅子上，轻轻地笑了。

　　或许麦辛并不是很会说话，但诚实和善良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我没有读过书，甚至连小学都没有毕业，这点我并不想刻意隐瞒，毕竟有心都可以查到，”麦辛虽然没有看观众席，但语气已经镇定下来：“来之前，我花了好几天，辛苦地写了一份演讲稿。每个字，每个标点符号，都认真地斟酌审查。因为我很害怕，自己说错话，让别人笑话。但是当我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请原谅我想聊点别的什么……”

　　“回国之后，我接触了很多这边的文化和习惯，也认识了很多朋友。他们让我有了改变，这些改变让我坦然回忆起自己过去十几年的生活，所以今天，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个话题吗？

　　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你热爱的吗？

　　热爱什么的，应该多数人，是有的吧……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在我不能上学的时间里，画画成了我生命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后来，有人带着我进入了游戏原画的世界。我开始爱上这种为另一个世界设计人物，设计一草一木的感觉……渐渐发现，对于画画，我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因为喜欢是很单纯的东西。就好像我喜欢吃苹果，也喜欢吃香蕉。但热爱不一样，爱了就会变得复杂，有时候又爱又恨……

　　我爱画画，也因为我没办法很好地跟人交流，没办法表达我的想法，所以只能用画笔来代替嘴巴。但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靠‘说’的方式，表达出来，去回应一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开不了口的时候，我也会厌恶自己，厌恶只能靠画在纸上的画面跟这个世界交流的方式……”

　　“可似乎就是因为当热爱不再单纯，才变得丰满起来。爱和厌恶交织着轮换着……我对我现在在做着的这件事情，才会难以割舍，因为我不敢想象，如果我没有办法画画，生命会变成什么样……

　　但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呢？这种担心无可避免。但对我来说，做不了热爱的事情更加可怕。

　　所以大家有没有过，不计后果，全身心地去为一件事情努力过？或者说，现在正做着的事情，是你们热爱的吗？”

　　“以上，大概就是我要说的吧……谢谢大家我的演讲结束。”

　　掌声渐渐响起……麦辛的演讲很短，不过一切还没有结束，WY安排的演讲活动虽然只有短短一小时，但是分成了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自主演讲，第二个便是和观众互动。

　　台下的观众提问，由麦辛回答。

　　她的话音刚落，第一排就有一个女生站起来，言辞犀利地问：“那么请问麦小姐，你这么喜欢画画，为什么不选择走艺术的道路，而是选择了做一个游戏原画？”

　　“游戏原画，也是艺术啊。”麦辛不解地说。

　　“额，好吧。可是看起来，应该是走传统艺术的道路更好更被理解才对。”女生虽然被噎了一下，依然穷追不舍。

　　“就艺术来说，我觉得都一样啊，跟别人的理解或者说认可都无关吧？”麦辛笑笑，“不过我个人的话，在原画设计上更有天赋，也只是想在自己热爱的基础上，走得更轻松一些。”

　　没想到麦辛会这么诚实，妹子表情有一瞬间的无语，不过还是微笑着道谢坐下。

　　之后站起来一个男生，看起来很开朗的模样，他笑嘻嘻地提问道：“请问麦大大，我想听你说说对中国游戏行业发展的看法。”

　　麦辛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学过市场经济学，对国内行情也了解不多，所以不敢随便下定论。”

　　“没关系，你就说说你知道的！”男生毫不在意地说：“我听说你和企鹅在关于英雄联盟赛事方面有合作，请问你对这个游戏或者说国内的电竞，有什么看法？”

　　“英雄联盟是个很好的游戏，”麦辛想了下，说道，“回国以后我开了一间自己的工作室，虽然并没有和中国的拳头公司接触太多，不过，对LPL赛事的确有一些了解。”

　　男生眼睛一亮，来了兴趣，“比如说呢？”

　　“比如说……”

　　并没有思考很久，麦辛老实地交代，“我第一次看到选手被网友喷的那么厉害的情况下，还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坐在比赛席上坚持比赛，这让我很震惊。”

　　男生和在座的其他人再一次大笑，大概以为麦辛是在用她的幽默开玩笑。

　　笑声中，麦辛却依然面无表情，她等笑声渐消，才平静地开口，“我觉得不是很好笑呢，因为这现象一点都不好。”

　　在她说完之后，全场渐渐安静下来，包括刚才嬉皮笑脸的提问男生，也有些错愕地看着麦辛。

　　气氛似乎有一瞬间的僵，麦辛的眼神，穿过底下密密麻麻的人，落在了后排的Kwee身上。

　　想起他说，自己站在台上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当输掉比赛的时候，他们不应该被谩骂。就像一个一直在努力，却考不上全校第一的孩子，不该遭到指责。因为我想，没有人比他们更热爱这个游戏了吧？他们比谁都更想赢啊……”

　　安静的演讲大厅里，麦辛似乎忘记了胆怯和拘谨，她目光没有焦距，声音却落落大方：“全世界有那么多人喜欢玩游戏，全世界每年却只有不到一百个人参加全球总决赛。在他们的领域，明明遭受了比我们更残酷的丛林法则，从中脱颖而出，并且每天都在不断地变强，不断地竞争。这样的他们，还不够优秀吗？

　　所以我很好奇，这么优秀的一群人，凭什么要遭到质疑？或许有人说，这是他们本该承受的，是啊，他们本该承受那些好的不好的评价，但我想，电子竞技已经被归类成体育项目了，如果大家用公平的目光看待一下这个行业，会不会，对他们更宽容一些？”

　　在她说完以后，全场鸦雀无声。

　　率先鼓掌的是那个提问她的男孩子，他拼命地拍手，双手和双眼都通红，神情非常激动，对麦辛说：“麦大你说的真的太好了…我，我是F大英雄联盟战队的队长！我真的，非常热爱这个游戏！”

　　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满场的掌声里，站在观众席后方的沈渐涵，看着台上的麦辛，久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到麦辛能说得那么好，但是他知道，麦辛的那番话，是说给Kwee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或者说，是给成千上万的“沈渐涵”听。

　　麦辛给了Kwee她能付出的所有温柔和勇气，却重重的，“打”了他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