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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情窦(4)


  第四十七章 情窦(4)


  周居翰近来对她的态度很怪。

  张小檀在这方面不大聪明, 所以不确定那是不是她的错觉,也不敢和他挑明了说。这日天气不错,她去操场上跑了会儿步, 回来时就看到洗完澡下楼的周居翰。

  “跑步去了?”他问她。

  张小檀点了点头, 额头有汗滴落下来,划过白里透红的脸颊。她这样站在那里, 真的很招人。

  周居翰看了她两眼,去卫生间拿了毛巾给她:“擦擦。”

  张小檀接了, 默默擦着。

  擦好汗, 她去浴室洗了个澡, 换了身居家的衣服。暑假里有些论文还没写,正巧这日有时间,她出拿资料放书桌上看起来。

  过会儿有人敲门。

  张小檀说“请进”。

  周居翰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 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了:“做题呢?”

  小檀乖巧地说:“写论文。”

  “什么论文?”

  “关于国内近两年航空材料的弊端和解决对策。”她把资料攒在手心里,“还在查资料呢。”

  周居翰往她手里看了眼,都是图书馆借来的。

  “查资料怎么不用电脑呢?”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没有买。”

  “我是说,你可以去我的书房查啊。”

  张小檀看他一眼, 周居翰确认般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可他真的确认了,她心里又踯躅了:“那是你的书房, 万一我不小心弄丢了什么文件什么的,我……”

  “你是多手多脚的人吗?”他笑问她。

  张小檀抿住唇:“谢谢。”

  说完就去了他的书房。张小檀还是第一次进来,看什么都新奇,忍不住四处打量。

  中间一张办公桌, 桌案上整齐地叠放着一些文件,左右两边整面墙都是书橱,满满当当放的都是近现代的文献和书籍,剩下的一面是落地窗,窗前是一张美式的雕花小圆桌和左右一对靠椅,是累了后吃点儿点心和喝茶的地方。

  充满了书卷味,又有那么点儿小资气息。

  她还愣着观赏呢,肩膀就被他按住了,接着被按到那张办公椅里。

  椅子很大,是他平常办公坐的,可以说,这椅子除了他坐就没旁人可以碰了,代表的意义很明显。张小檀如坐针毡,想要起身,却被他牢牢按了肩。

  周居翰低下头,按了底下的机箱。

  他对电脑之类的东西一直很注重保养,所以,很快就开机了。他帮着打开了网页,就拿了她的资料帮忙划重点,弄得她很是不好意思。

  “我自己来吧。”

  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不应该浪费在她这种事情上。想到这点,她心里就更加忐忑。

  周居翰取了眼镜戴上,扶了扶镜框:“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闲吗?

  这是真把她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呢。

  不过,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全程乖巧地听着,他说,她就记。

  她也从中感受到他知识的渊博,好像对什么东西都是游刃有余的,哪怕专业性的东西不大了解,他的大局观却很分明,很清楚地知道她该在什么地方下功夫。

  “……这个地方……”不知不觉就到傍晚了,屋子里没开灯,他似乎有点看不清,弯下腰来看。

  他挨得很久,张小檀忍不住微微侧头,就看到了他俊丽清爽的脸庞,刚刚洗过澡,身上还有沐浴之后的味道。

  干净的、清冽的,很好闻,很快就占据了她的五感。

  她紧张地失去了呼吸,过了会儿,才发现他的手搁在她的腿上。她穿的是连裤袜,可是,感觉还是很鲜明。

  她屏住呼吸看向他,他的侧脸端丽安宁,让人生不出龌龊的念头。

  可是……张小檀背脊僵硬,不敢动弹,心里仿佛有很多只猫儿的爪子在慢慢地撩拨着,拨地她心痒难耐,有种说不出的潮湿感,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温软的湿泥地里。

  她的脸不受控制地发红。

  周居翰过了会儿才发现她的异样:“怎么了?”

  张小檀憋着没说话。他才发现手搁在不应该搁的地方了,收回来说:“不好意思。”

  张小檀没吭声。

  之后几日,她都心事重重的。院里有相熟的姑娘见了,散步的路上和她说:“心里有事儿呢,就说出来,总比这样憋着好。”

  “没有事,尽瞎想。”

  “真的没有?”

  “真的。”

  范小多叹息,转而说:“不过最近院里确实有件事。”

  “什么事?”

  “南边,那户姓李的人家,男人是开巡逻舰的,四五年前就去了,就留母女俩那家。”

  张小檀有点印象,因为那姑娘长得很漂亮,和她差不多年纪,平日话不多,老有院里其他的小年轻去骚扰她。不过,她架子端的高,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不过这姑娘家世很一般,甚至是寒碜的,就靠着在制鞋厂工作的母亲过活,平日穿的鞋子都打了补丁,甚至还不如张小檀。

  “李芸怎么了?”

  “被人给搞了,肚子都三个月大了。”范小多神秘兮兮地跟她说,眼睛里都闪着光亮,像揭发了什么大秘密似的。

  张小檀难掩一脸的震惊。

  范小多哼笑:“你看她那装逼样儿啊,平日路上跟她搭句话都没回应,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枉我以前还对她那么高看,破鞋一只。”

  张小檀不擅长背后说人,也觉得她的话难听,便只是沉默。

  范小多就是找个对方倾诉,也不在意她回不回应,径自说:“还是跟院外的男人,都快奔四的人啦,还有老婆孩子,你说她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啊?”

  “……”

  “说起来我都觉得丢人。旁人谈起,肯定是说空司南边空司南边的,丫的老娘也是南边的,丢人丢大发就算了,还要连累别人!”

  “……”

  “她也真是犯贱,好的坏的分不清啊?那种男人,心里到底还是老婆和家重要,她啊,就是个调剂品,玩儿玩儿新鲜。”范小多说得兴起,两手拍一击掌、又分开,“这不,人家根本就不要她,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被人玩了。”

  “……”

  “傻不愣登的,真以为人家喜欢她啊?就是看她年轻,看上她的身体,玩玩她呢,等玩够了,就一脚踹开。”

  “……”

  诚然她说的难听又直白,张小檀却认认真真地记在了心里,脸色煞白煞白的。

  那日后,她就有意避着周居翰。

  周居翰也发现了,不过没挑破,照旧和往常一样。这日两人一块儿到前面小公园里去散步,路过食堂的时候听到角落里有人在议论。

  “冯文萱你知道吗,通讯兵大院那个美女?”

  “和西面周家那位有过一段那个?”

  “是啊,前些日子,我有个在国外留学的朋友碰到她了,和那个白嘉树在一块儿呢,两个人一块儿逛街,可亲热着呢。白嘉树你知道吧?腿脚有点毛病的那个。你说,周居翰竟然连个残疾都比不上,那心里面得有多……”

  “白嘉树的腿不是治好了吗?”

  “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整个人阴着,从来都不多说一句。你说,周居翰居然被这么个残疾抢了女人,啧……冯文萱是不是眼睛瞎了啊?”

  “哎,谁说得准呢。这种事情……”

  “真是丢人啊……”

  身边久久不见动静,张小檀忐忑地抬起头。

  周居翰的表情似乎挺平静的,没有什么异样。等那两人走了,他又在原地停顿了两秒,才温声对她说:“走吧。”

  可是后来的路上,他俩之间的对话明显干巴巴的。

  这两天,张小檀本来心里对他挺有疙瘩的,这会儿又心有不忍,可想说点儿什么开解他,又怕弄巧成拙。

  就这样,一路气氛古怪地在公园里漫步了一圈,两人饭也没吃就回去了。

  晚上,他们就喝了点稀饭,然后他就回了书房。张小檀在外面兜兜转转,还是没敢进去。可是,他第二天还是把自己关里面没出来。

  第三天亦然。

  她心里就有些担心了,晚上做了鸡汤进去看他。地上都是酒瓶,他拄着头靠在办公椅里,没有抬头看她。

  张小檀心里就有点儿怵。

  “我妈以前在家时就给我熬鸡汤喝,我很喜欢的……”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后来干脆不说了,硬着头皮端过去。

  周居翰抬头望定她,眼神似乎是迷蒙的,又好像是清明的,就那么看着她。半晌,忽然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惊得她失落了那碗。

  她惊慌地蹲下来收拾,收拾完了,见他还在那边看着她,捧着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走,又放不下心来。

  她想了想,说,那都是些风言风语,其实你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周居翰问她,换了是你,你会不会放在心上?

  张小檀哑口无言。

  她不擅长安慰人,说来说去,发现越描越黑了。他是个成年人,自然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开解的。

  她咬住嘴唇。

  心里有对他的担忧,也有对他的怨怼,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最后就变成有些复杂的目光,站在原地看着他好久。

  她想,冯文萱就有那么重要吗?

  他们隔得很近,互相望着,彼此仿佛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空气有些凝滞。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不记得了,是她先吻他的唇,还是他攥住她的手腕?反正,她就是不想让他好过,不想看到他这副颓废的鬼样子。

  她恨他,在她掰过她的脸亲吻她的耳垂的时候,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他吃痛,闷哼一声,不过没甩开她,加重了力道咬破了她的唇。

  满嘴的血腥。

  她那么恨他,她恨死他了。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室内却很安静,他俯下身看她,手指玩味般摩挲她的嘴唇,然后,忽略了她的怒视和挣扎,蓦然压了下去。

  ……

  事后回想起来,不能不说他是刻意的,但也不能说他是蓄谋已久的。

  冯文萱的背叛,是他心尖上的一道伤疤,光天化日下被人当面揭开,确实难以忍受,尤其是——当着这个年轻女孩的面儿。

  而他当时,已经渐渐地对她有了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所以,才那样无法忍受,甚至屈辱强烈地超出他的想象。

  情不知所起,然一往而深。

  那样的一次,带着一点儿迷惘和困惑中,又隐隐充满了目的性,也许,算是一场赌注吧。关于过去,关于——前路。

  只是当时,他还惘然。

  如今想来来,周居翰也会忍不住会心一笑。

  那么张小檀呢?

  她到底是爱他多一点,还是恨他多一点?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总是在游移着、矛盾着,时而是坚定的,时而又是退缩的,时而是感性的,时而也是理性的。可是他仔细思索,当年,她最看重的,到底还是她的前途,是她生活的资本。

  她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这种信任的程度,取决于她对自己的生活和前途是否稳定的标准。

  他是天之骄子,他无往不利,她只是一无所有的孤女。他不能枉顾她的顾虑,那年离开,是他给她的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在那两年里,她完成了她的学业。

  他去了甘肃、去了辽宁,去了很多的地方执行任务,大多时候是在野外宿营,风餐露宿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依然会想起她。

  他想,其实张小檀也在这样不断地衡量着。

  作者有话要说:  情不知所起,然一往而深。

  有的时候很矛盾,是一场拉锯,一场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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