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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Chapter 47


桑旬愣愣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有电话打进来,手机一遍一遍的响,她犹在愣神,席至衍已经将电话接了起来,将手机放在她的耳边。


“现在上网。”樊律师在电话那头说。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内,一封由个人社交账号发出的公开信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各位亲友、师长以及网络上关注六年前T大投毒案的朋友们:


我是童婧,T大投毒案中受害人席某的室友。


未曾料到这起陈年旧案会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有网友对我当年的作为质疑,身边亲友亦因此对我诸多安慰。


事到如今,真相已瞒无可瞒,承蒙亲友错爱,网络上的种种质疑和指责并非无根无据,我也不曾蒙冤。


六年前我因室友间的口角琐事而一时糊涂,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虽侥幸逃脱法律制裁,可却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我胆怯、懦弱,虽有心忏悔却一直无法付诸行动。这六年来我惶惶不可终日,无时无刻不活在煎熬与挣扎当中。


因我一时的冲动与偏激,有两个女孩的人生已经因此改变。


我无力挽回弥补,只能以死来偿还我曾经犯下的罪孽,亦还另一个无辜女孩以清白。


童婧绝笔。”


是童婧的遗书。


不过寥寥数行的短文,桑旬却仿佛用尽了此生的所有力气,一字一句的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么?


不,她从未料想到事情的结局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童婧,桑旬之前仅见过她寥寥数面,后来连她的脸孔都快要忘记。


现在她就躺倒在面前的那一滩血泊之中,面容可怖,身体扭曲成一个奇异的姿势。


有一只手自身后伸过来,挡住她的眼睛,那手掌温暖宽厚,耳畔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


“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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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婧从五十七层高楼纵身一跃,当场死亡,甚至连救护车都不曾出动。


警察排除了所有他杀嫌疑,又对网络上流传的遗书进行调查,证实了那封遗书是童婧在跳楼前用手机通过个人社交账号发出的。


调查结果是死者畏罪自杀。


如此一来,连带着六年前旧案的真相也变得明朗起来。


童婧因为宿舍口角,对席至萱怀恨在心,借机在她的止咳水中添加乙二醇,案发后又顺利嫁祸桑旬,然后逍遥法外。


樊律师说:“这下挺好,我们这边也不用再取证了,你就等最高院那边走完流程,然后拿赔偿就行。”


桑旬笑一笑,神情有些恍惚,突然又问:“赔偿有多少?”


樊律师不防她问这个,回忆了片刻才说:“赔偿金按上年度平均工资算,还有精神损失费,一般不超过三十万……加起来不到五十万吧。”


五十万……她的六年。


桑旬觉得可笑,却又实在笑不出。


樊律师其实见惯了,此刻却也觉得唏嘘,想了想,他还是安慰桑旬:“桑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我说,你要求有两个,一是要清白,二是要凶手绳之以法……现在都完成了,而且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轻易许多。”


桑旬不语,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樊律师抓了抓头发,斟酌许久才说:“我以前也见过一些和你差不多的人……很多年来他们全部的生活就是洗刷冤屈,等到后来终于如愿,生活反而失去了目标和重心。”


是的,时隔多年后重新到来的公平与正义并无法帮助事主应对当下的生活。


有人沉迷于吸毒和赌博,有人已经失去谋生的本领,无法自立。


他知道桑旬的过去,既为她可能拥有的未来而觉得惋惜,又不愿她沉溺于过去一蹶不振。


樊律师叹一口气,“就把这当做一个了结,从今往后,你就一路往前走,不要再回头看。”


拿了钱,樊律师便遵从桑老爷子的意思,从桑旬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不再提醒她想起过去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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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桑旬突然就炙手可热起来。


她的姓氏并不常见,认识她的人看见网络上的报道,几乎可以断定当事人就是她。


于是有许多从前的同学朋友,辗转打听到她的联系方式,专程打来电话慰问。


有好心人,有好事者。


席至衍却不管,他接起电话来,不冷不淡的语气,三言两语下来,渐渐意欲打探的人少下来。


他和桑旬说:“这事完了,该翻篇了。”


桑旬看着他,嘴角强扯出一个笑来:“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明明是梦寐以求的清白,再也没有人会将她当作凶手,可她也没觉得太开心。


他叹气:“你的神经绷得太紧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桑旬点头。


过往的事情已经彻底了结,她现在应当和过去告别,开始正常的生活。


她专程到席家的宅子里去看席至萱。


席至萱仍同她上次所见一般,没有一点生气的躺在床上。


桑旬握住她苍白冰凉的手,几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当年害你的人已经自杀,可你还是永远不会知道了,对不对?”


她和她,因为一场无妄之灾,被毁掉了一生。


“我有时候会觉得,那件事发生后,在某个瞬间,也许我们会是这个世界上联系最紧密的人。”


“席至萱,你不会再醒来了,对吗?”


“我很难过把你一个人留在过去……但我以后不会再回头看了。”


周仲安也来和她见面。


他申请到国外知名商学院的MBA,下月便要出国,此行来同桑旬道别。


周仲安俯身抱一抱她,声音里居然也带了轻微的哽咽,他说:“小旬,从前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没办法补偿,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快乐。”


毕竟是曾经的恋人,未付出真心也付出过时光。


桑旬拍拍他的肩,点头道:“我知道。”


顿了顿,她又说:“你也是。”


席至衍在旁边目睹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


但他当场也没发作,直到第二天晚上,他应酬回来,桑旬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忍不住说:“你以后少喝点酒。”


他不言不语的模样。


桑旬搂住他的脖子,温言道:“我是要你注意身体。”


这人沉默半天,然后突然阴阳怪气道:“我知道……你也是。”


桑旬一时没反应过来,细想了几秒才明白,当即就哭笑不得地捶他:“你大方点会死啊!”


席至衍当然知道周仲安在她心中已无分量,只是心里有点堵,刚才说完心里舒服多了。


他又捉起桑旬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慢慢地揉,“之前和你说了,周末是至菀的生日聚会,你跟我一起去?”


现在的桑旬已经洗清当初的所有嫌疑,她不再觉得屈辱,于是自然没有拒绝。


两人一大早的飞机,在上海落地时堪堪中午,等到了生日聚会的别墅,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也许是席至衍先前就有吩咐,席至菀看见桑旬,便十分热情地上来抱住她,又拉着她到自己的朋友面前:“这是我二嫂!”


桑旬有点不好意思,又转头去看席至衍,只见他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副姑嫂和睦的场景。


席至菀是家里最小的妹妹,吹蜡烛的时候,她满面愁容道:“从今天起,我们家最后一个未成年人都要满十八岁了。”


桑旬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她悄悄问身侧的男人:“呀,你妹妹才十八岁呀?”


“别理她。”席至衍一脸头痛,“她每年都这么说。”


“哦。”桑旬应了声,又想,他们家的女人都喜欢隐瞒年龄。


“对不起,我来晚了。”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桑旬随着众人一齐往门口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长相和席至衍有七分相似,但看上去又比他要更沉稳一些。


这应该就是席至衍的大哥,席至钊。桑旬猜测。


席至菀十分开心的扑上去抱住他,又张头望了望他身后:“小鱼没有来呀?”


“嗯。”席至钊的脸瞬间阴下来,将至菀从自己身上扯下去。


知道说错话,席至菀吐吐舌头,又转身去切蛋糕了。


席至衍拉着桑旬走到他大哥面前,“大哥,这是桑旬。”


“桑小姐,你好。”席至钊神色淡淡,同桑旬握一握手,便没了下文。


等寿星切好了蛋糕,席至钊这才转头对身边的弟弟说:“出去抽根烟?”


桑旬听见这话,知道是他大哥有话要和他说,便主动松开了席至衍的手。


席至衍及时反握住她的手,又将她往旁边带了几步,然后才开口:“我和大哥去说会儿话,你就在这儿和至菀一起玩?”


她点头。


只是他好像还是不放心,也许是怕她在这儿受冷遇觉得尴尬,便补充道:“要是累了,就去我房间休息一下,二楼左手第二间,记住没?”


桑旬心里觉得甜蜜,但又怕旁人笑话他们俩,当下便偎着他,低声道:“我知道啦,你别把我当小孩,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他拂开她额前的发丝,这才转身同他大哥出去了。


这里是城中的高档别墅区,为了保护住户隐私,相邻别墅之间隔着很长的距离,兄弟俩在前面走着,席至钊的助理开着一辆加长林肯在后面慢慢跟着。


走出一段路,席至衍这才开口,问:“想跟我说什么?”


“想和她结婚?”席至钊笑了笑,“你和那个女人的事,二叔知道么?”


席至衍觉得莫名其妙,“当然。”


他还打算过段日子就把桑旬带去见自己父亲。


“至衍。”席至钊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侧的弟弟,“爷爷从小就教我们,做事前要考虑周全。人也是一样……”


他笑起来,笑容里带一点嘲讽:“你想让那个女人进门,应该先弄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席至衍没吭声,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席至钊转身往身后那辆加长林肯走去,走到驾驶座窗边,坐在里面的助理将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好好看看。”席至钊将那个文件袋扔进弟弟怀里,“你想娶谁,就多了解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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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当天便回了北京,回去的路上桑旬想,既然某人已经将自己介绍给他的家人了,她如果没有一点表示似乎说不过去。


家里人他都见过了,桑旬想了想,便给孙佳奇拨了电话,问:“佳奇,明晚有空出来吃饭吗?”


孙佳奇利落拒绝:“无事献殷勤,不去!”


“真的有事。”桑旬无奈,“想正式介绍个人给你。”


除了爷爷之外,佳奇算得上是桑旬最亲近的人。


她总觉得,这段感情,要有佳奇的盖章才算认真。


“什么人?”


“见面你就知道了。”


“那……我要吃碧翠!”


“好好,你说哪里就哪里。”


挂了电话就见刚洗完澡的席至衍从浴室里出来,他问:“刚跟谁打电话?”


“佳奇。”她将手机搁回一边,“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他皱眉:“明晚有应酬。”


“那就推了吧。”桑旬也没开玩笑,“佳奇老是加班,约好时间不容易的。”


席至衍不悦:“干嘛要我迁就她的时间?”


怎么看他才像是那个应该被迁就的好吗?


桑旬有点不高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是想让她见见你。”


有人听着心里受用,但又觉出一点不对味来:怎么和见家长似的?


他哼哼唧唧的,十分不满:“以后她就是我的丈母娘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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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公司,席至衍记挂着晚上的见面,便将助理叫来,让他把晚上的应酬都给推了。


他给桑旬打电话,她正在医院陪爷爷,说了两句就要挂电话。


席至衍心里不悦,起身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目光触及到扔在办公桌一角的那个牛皮纸袋,他心中一动,从他大哥那儿拿回来后他便没打开过。


他心里想的是,桑旬的什么事情他不知道?用得着别人来告诉他?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打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几本档案册,他早看过千百遍,没兴趣翻。


一张报纸从纸袋里掉出来,正好落在他面前。


席至衍展开那张报纸,看见版面的正中间,是一张中等大小的照片。


照片是在半空中拍的,照片上的一对男女坐在热气球中,两人静静相拥,额头相抵,眼中似有诉说不完的情思。


十分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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