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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船票 箭头尾巴和


第23章 船票 箭头尾巴和


  一连等待两天, 许枝意都没等来和幻境一样的美好场景,并且因为脱离危险,她又过上了没有哥哥亲的苦日子。

  由奢入俭难。

  但许枝意显然也不是那种乖乖巧巧的, 可以任由哥哥冷落的妹妹。

  很快,她便想出了新的亲近理由。

  “谁知道游戏会在什么时候把我或者你拉进副本里,万一下一次, 我们就分开了怎么办?”

  许枝意眼睛耷拉下去,手指顺势便悄悄勾上林砚的手腕,“所以哥哥,我们最好一直牵着手,待在一起……你也不想我一个人去副本里吧?”

  不得不说, 这确实是非常有力的威胁。

  因为林砚也在担心这件事。

  他们还不清楚,他上一次能够和她一起进副本的原因。

  所以许枝意轻松获得了牵手的豁免权。

  不用她再去过多提醒,林砚对于牵手这件事, 做得比她更上心。

  手指交缠,手腕相扣, 摩挲她指腹的修长手指原本凉飕飕的,因为交叠的时间太久, 冷白的皮肤也渐渐染上她的温度, 有了薄薄的暖意。

  许枝意脸上的得意藏也不藏。

  尤其这是快过年的假期, 已经在家里的两人无需再准备更多事情,几乎可以做到24小时黏在一起。

  除了洗澡的时候。

  在林砚再三保证,系统不会缺德到把正洗澡的人单独传送进副本里面去, 许枝意才遗憾地松开扒住浴室门的手, 转过身,很乖巧懂事地叫他慢慢洗,她不着急。

  “……”

  不过和哥哥不在一处时, 她总觉得头顶会随时冒出来一线光束,打在她身上,接着把她一个人传送走。

  非常没有安全感。

  所以谁洗澡都不该反锁门,外边的人如果遇到这样的光束,就可以立马推门进去,让两个人一起被传送走。

  许枝意抱着林砚的第二套换洗衣物,在门外期待地等待许久。

  这都是为了两人的安全考虑。

  绝不会是因为她想看看。

  兢兢业业地等待半天,没等来光,只等来一推门便敲她两下脑袋的哥哥。

  “……”

  令妹寒心!

  等到两个人都换上睡衣,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时,许枝意不舍得就这么睡着,东一句西一句地扯话题,忽然便突发奇想,“那只要一直洗澡,岂不是永远都不会进副本?”

  林砚面无表情地揪她起来学习。

  PDF第八页。

  利用人文关怀的规则来躲避副本,这样算做非常严重的消极游戏。

  就算全身涂满沐浴露,系统也会强制把玩家传到副本里。运气好一点,放去不需要穿衣服的原始人部落,运气差,可能直接扔进封建王朝背景的副本,先被扣上个有伤风化的帽子,地狱开局。

  像其他玩家,进去这种副本后,身上都会自动更新成符合副本时代背景的衣服。

  所以想钻游戏系统的漏洞,真的是非常难的事。

  它太小心眼了。

  如果被它抓到机会,一定会成百成千倍地报复回去。

  不过两个人贴在一起蛐蛐游戏好几天,第三个副本都迟迟没有降临。

  许枝意对此毫无意见。

  只是她晚上醒来时,总能看到睁眼正沉沉看着她的林砚,像怕她会在床上走丢似的,手牢牢圈抱着她的腰。

  这时候她就装作梦游,再往他的怀里挤挤。两个人这样贴在一处,将身下一米五的床睡得好像宿舍单人床。

  一直拖到了他们年前去超市采购的时候。

  和哥哥逛超市,实在是太放松的事情。许枝意本就所剩无几的危机意识也彻底消失,在快结帐时,她松开了挽住他胳膊的手,目光瞄向饮料柜,深思熟虑着该挑可口可乐还是百事可乐。

  白色空间忽然便在眼前展开了。

  而近在咫尺的林砚,也随着空间的展开,身影和周围的事物一起骤然消失。

  许枝意惊惶地伸手抓他,连一点衣角都来不及碰到。

  她的泪腺当即便要接替大脑开始工作,背后忽然传来声不算沉稳的呼唤,“许枝意!”

  没等转身,身体便被熟悉的气味笼罩在怀里,头发也被温柔地安抚着。

  “哥!”

  “我在呢。”

  林砚就像上次一样,找到了她。

  整个流程连三秒钟也没有,许枝意的伤心情绪因此很快转化成安心感,脑中也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刚刚没有牵手。

  但他还是可以找到她,也就是说,不需要和她进行身体接触,他仍旧可以出现在这里。

  以后不能再找这个借口找他牵手了。

  许枝意想表现得悲伤一点,继续为自己谋求福利,但头顶就是林砚温柔的声音,“枝枝,好像以后的每一次副本,我们都可以在一起。”

  听到哥哥这种话,做妹妹的实在很难不翘起眼角。

  整个白色空间内,只有漂浮在半空的系统圆球不高兴。

  ——许枝意也很奇怪,她竟然能感觉到它的情绪,毕竟她面前的只是颗淡蓝色圆球,和上次见到时别无二致。

  【尊敬的玩家许枝意,请尽快开始你本轮次的副本。】

  明明是同一道机械声。

  许枝意就是觉得这个圆球心里憋着一股气,好像碰到什么让它无可奈何的事情。

  她脸色紧张地附在林砚耳旁,用气音鬼鬼祟祟地小声说:“哥,你不是说,我们说悄悄话不会被听到吗?”

  【……】

  这一次,副本开始前的提示线索是一张船票。

  两个人,一张船票。

  非独生子女,对单数早已形成很敏感的性格,尤其这种副本线索,很难不让人担心,这代表着最后只能走出一人。

  林砚一个没看住,许枝意便已经晃着系统圆球开始威胁,要它交出另外一张船票。

  【…………】

  等林砚提走许枝意,升高到三米的系统圆球才幽幽开口。

  【尊敬的玩家您好,提示线索和玩家能否离开副本并没有直接的关系,请您放心游玩。】

  许枝意才勉强答应下来。

  他们中谁也没航海旅游过,对这张船票并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船票底部写着小小一行注意事项, “本次航行涉及事故频发的深海区域,请旅客谨慎选择航线,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它消融在空气里,与此同时,人群的走动声也渐渐灌入白色空间,再是正午的强光,红日高高挂在头顶,代替了系统的位置。

  许枝意不得不闭上眼适应光线。

  她的眼前被林砚抬手捂着,他的另一只手似乎在研究什么,有细小的摩挲声,以及惊讶的微微吸气声。

  这谁可以忍住不好奇!

  许枝意当时便拉下了他遮挡住她眼睛的手,下一秒也开始同步吸气,双眼睁大,“哥……”

  原因无他。

  一只细细长长,末端是箭头形状的黑色尾巴,从林砚背后伸了出来。

  “你长尾巴了!”许枝意兴奋道。

  其实声音不算大,但立马便被林砚捂住嘴,非常迅速地将她往没人的小角落里带。

  她才注意到这地方是个小广场,他们刚刚正站在广场中央的小喷泉旁,周围零零散散,耸动的人头不算多。

  还是国外背景。

  远处是尖塔样的教堂,房子也修得尖尖的,放眼过去,全是带阁楼的复式楼。

  等到嘴巴终于被林砚松开,许枝意立马视线追随到林砚身后,眼睛里没有哥哥只有哥哥的尾巴,“我要摸摸!”

  “……”

  她一向好说话的哥哥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扣住她好奇的手腕,直接拒绝了她。

  “不可以。”

  许枝意瞬间换上了可怜兮兮的眼神,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为什么?”

  “尾巴……很敏感。”

  许枝意不是很相信。她自然而然地摸向自己的腰,哥哥有,她应该也不会少,自己摸摸就知道到底敏不敏感——

  没有。

  她的尾椎骨那里还是那个弧度,没有什么新长出来的东西。

  许枝意的脸瞬间垮了,她和她哥的物种怎么离得越来越远。所以她眼里的委屈变得非常真实,泪光盈盈的,控诉道:“我都没有长尾巴,你还不让我摸。”

  “有更漂亮的东西。”林砚的视线变得柔和,“你背后有一对白色小翅膀,天使宝宝。”

  哎哟。

  许枝意的眼珠重新亮起来,下意识便扭头往背后看,但那双翅膀实在太小,从正面都差点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就算她很努力地转头,也没办法看到。

  她本来要反手够着摸一摸。

  但大脑很快便想到更巧妙的办法,许枝意捧起个笑脸,眼巴巴地看着林砚,求他摸一摸,好让她感觉一下,新长出来的东西,到底会不会过分敏感。

  林砚垂着的手指颤了颤,但他摇头拒绝道:“你大概接受不了。”

  ……越说越让人好奇!

  “你没摸过怎么知道?”许枝意双手拉着他的手腕晃,言之凿凿地保证,“你摸摸看嘛哥哥,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会告诉你的,也绝对不会和你生气。”

  林砚的尾巴尖抬了起来,在空中蠢蠢欲动地转悠。

  “不舒服,一定告诉哥哥。”他慢声道。

  许枝意点头点头,“你放心啦,肯定没什么感觉的。”

  事实好像也正如她所说。

  林砚的指尖划过许枝意的翅膀边缘,让那处的羽毛微微变了形,然而这样,她还是副毫无感觉的模样,一个劲的念叨,让他快点捏捏看。

  “哥,你今天中午没有吃饭吗?”她礼貌地关心道。

  “……”

  她的翅膀很小很小,禁不起太用力的对待。

  所以就算她再怎么催促,林砚也不会对她真的用力。他的手指滑向她的翅膀中间,指尖在脊背上的缝隙里从上而下地拂过。

  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然而许枝意忽然浑身一颤,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刚刚还吵闹的嘴巴也变得懦弱,“哥哥,好、好了……”

  那抹绯红也传染到了林砚颈后。

  他深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许枝意现在变成鹌鹑一样低着的脑袋。

  爱玩,又不禁玩。

  等到两个人身上不好意思的红都消退时,他们才发现,广场的人群正被警卫要求着,往喷泉的方向聚拢。

  一袭神父礼服的男人握着本圣经,站在中央位置,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们。

  深棕头发,绿眼睛,花白的胡子卷曲着,缀了下巴一圈。

  在场的人群里,除了神父和警卫是外国面孔外,剩下全是和他们一样的黑发黑眸。

  他们满眼警惕,身上长着不同于正常人类的东西,额顶的犄角,眼尾的鱼鳞,从腰侧长出第二双手……这地方像是一场万圣节主题聚会,每个人的妆造精湛,特效出神入化。

  只是大家脸色不像参加聚会。

  许枝意和林砚融入进入群,低调地站在角落边缘,想尽量做到不引人注意。

  林砚的尾巴是黑色的,倒还是可以借着深色衣服隐藏一下,但许枝意,她的翅膀在人群中很突兀的一双白,很难不让人的视线看过去。

  但每当那些人想看得更仔细时,眼底便会莫名其妙地生出阴影,刺痛难忍,好像再盯着看一会儿,就会瞎掉。

  他们就只好揉着眼睛,移开视线。

  许枝意浑然不觉。

  她对神父要说什么也毫无兴趣,只知道林砚现在神色过于严肃,好像在淡淡生着气。

  想了想,她开始招惹哥哥。

  许枝意扯着林砚的袖子,拉他俯身袭来,小声在他耳边说,“哥哥,其实我刚刚骗了你。”

  “……嗯?”

  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让别人听到,就离他更近,唇瓣挨着他的耳廓,声音半夹着,“那会儿你的手刚碰到我的时候,我就很有感觉,可是我想让你多碰碰我,所以假装没有感觉到。”

  林砚僵硬在原地。

  许枝意很满意她这番话造成的后果,她估摸着角度,拿翅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笑眯眯地得意道,“特别舒服。”

  “……听上面的人说话。”

  林砚直起身,脸色平淡道。

  许枝意大为惊诧!

  他竟然可以如此面色不改,难不成是自己说得太过火,反而起到反作用,以后他都不会再摸她。

  就在她已经头脑风暴出更可怕的情况,唇也抿住,真的要低头不再说话时,手腕忽然感觉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她看过去。

  是林砚的尾巴。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她的手腕,并且已经在她的小臂上绕了两圈,感觉到她的视线扫过来,它不但没有退缩,尾巴尖反而爬向她的手腕,去蹭她的手心。

  许枝意:“!”

  林砚还在正经地目视前方:“台上的人要说话了。”

  好像人巴分离似的。

  还说什么尾巴敏感,果然是骗她。许枝意眼神里投射出危险的光芒,手指轻轻捏了捏送上门的尾巴尖。

  下一秒便被林砚攥住了指尖。

  “许枝意。”

  声音暗含淡淡的警告,连缠在小臂上的尾巴也退缩了一圈。

  许枝意立马乖巧地保证,她绝对不会再乱捏。

  尾巴尖才重新贴住她的手心。

  等广场上的人聚集得差不多后,神父才缓缓开口。

  “你们是偷渡过来的异端,本不该得到庇佑。”

  哟。

  全世界都说中国话。

  许枝意戏谑的脸被林砚捏了捏。一看就没认真学习PDF后面的内容。

  系统会同步翻译副本里人物的话,用他们原本的声线重新讲出来。

  像这个神父讲话,他们听到的虽然是中文,但盯着他的口型细看一会儿,能明显地感觉到音画不同步,滋生出微妙的诡异感。

  “主不会宽恕你们,正如镇里的人不会接受你们。你们面容可怕,出生时,这也许还不是你们的错,但往后的每一天,到现在,你们仍旧恬不知耻地展露自己的缺陷,将那些非人的特征公开在阳光之下……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不思悔改,只会在不同的小镇里来回逃亡,寻求虚无缥缈的庇护……”

  与上一轮的主持人不同,神父开口的每个字都在贬损他们,眼中的厌恶更是藏都不藏,烈日当空,毒辣的阳光将他的话尤其变得难以入耳。

  噪音在耳旁被放大了。

  只是听上这么几句,在场的人群便开始产生害怕和愤怒的情绪,咬紧牙齿,似乎真的快将自己代入进话语里描述的对象里。

  林砚朝身旁侧过脸,准备安慰容易受到影响的许枝意,但视线一和她对上,后者便立马轻轻摸摸他的尾巴尖,压低声音道,毫无攻击力地骂人,“他胡说呢,他才面容可怕。”

  他们的尾巴和翅膀明明就有审美,一个光滑漂亮,一个洁白美丽,外边花大价钱也定制不来。

  而且细看他的尾巴尖,这个箭头形状,其实也可以模棱地当作一个小爱心。

  简直不要太好看。

  林砚“嗯”了声,转过头,继续去听神父话里的信息。只有小爱心还安静地贴住许枝意的手心,好像再怎么去揉捏,它都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中央的神父合上圣经,眯起他那双只会流露出负面情绪的眼睛,缓慢地扫过众人。

  “即使祂接受了你们,这也不代表你们可以安心地在这里生活下去。你们有义务隐藏起自己可怖的外表,掩饰你们的行踪,不造成小镇任一居民的恐慌。”

  神父淡漠地说着,“如果任何一个镇民向我检举你们的存在,被检举的怪物就会受到处罚,被流放进沙漠、深海,去那些渺无人烟的,你们本该去的地方。”

  他厌恶着所有人。

  但说完后,神父还是挥了挥手,让在一旁等候的警卫去下发东西。

  每名玩家都分到了只宽大的黑袍。

  肉眼可见的粗制滥造,不区分尺寸,许枝意可以想象,要么是她衣服拖地行走,要么是林砚连膝盖都遮不住。

  这简直把“快来观察我”写在脸上。

  “若你们能够恪尽本分,祂同样会奖励你们。你们的前辈有成功的人,即使她是有着恐怖面容的人鱼,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尖刀上,她仍旧坚持下来,日复一日地如常行走着,去拜访邻居,采购鲜花……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没有被别人发现她是异端。”

  明明在讲述成功案例,但神父的脸上没有对人鱼的认可,语气里满溢的嘲讽,好像说的是什么完全没有意义的行为。

  “这个副本很像逃杀副本。”林砚脸色凝重道,“……枝枝,我们一刻都不能分开。”

  这真是正中下怀。许枝意弯着眼睛,低头看看手腕:“都听哥哥的。”

  他的尾巴这时候已经缠了她三圈,甚至还在试图把她往身旁拉,身体力行地践行着,什么叫一刻都不分开。

  “我好像记得,有些人说过,‘我的尾巴很敏感,不可以摸。‘’”许枝意仰脸看向神父,神色好像十分专注,嘴巴却用刚好能让林砚能听到的音量自言自语着,“不知道是谁现在缠我这么紧。”

  “……”

  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手心。

  这点惩罚力度仅仅助长了许枝意的恃宠而骄心情,她眉眼弯弯笑着,把这定义成可以任意揉捏他尾巴的信号。

  林砚垂眸看着她乱捏。

  骤然进入这种全是外国人种的副本,他一直担心她会不适应。

  不过尾巴尖端一直被捏来捏去的触感又告诉他,他的妹妹现在玩得很愉快。

  这样也挺好的。

  上面神父的意思,他自然会总结给她听。

  副本背景并不复杂。

  在这个小镇里,他们仍旧扮演着不受待见的外地人形象,身上带有明显的伪人特征。

  初步听下来,任务是在这个镇子里隐姓埋名地生活着,直到他们需要搭载的船只路过小镇旁的河流,接走他们。

  但船只什么时候靠岸,他们又如何登船,船会载他们去向哪里,这一切的问题神父都含糊其词,用轻蔑的低声咒骂盖了过去。

  系统更新过,在副本里消耗的时间不会再对现实造成困扰,所以这很有可能意味着,他们也许要在这里待上许久,几天、一两个月、甚至以年为计数单位也不稀奇。

  到那时候,现实世界的家会变得无比模糊而遥远。

  玩家出副本的那一刻,也许就是他们精神崩溃的同一时间。

  林砚眉头紧皱着,转头一看许枝意,她正抱着两件黑袍比划长度,试图在不抖开的情况下,找出那件短一些的。

  可以说是非常能适应新环境了。

  但一开始,他的妹妹也不是这样的。

  林砚还记得她刚刚搬来家对面的样子。小小的一个,垂着眼睛畏畏缩缩躲在大人身后,一连十天半个月,都只敢趴在窗户边看楼下的小朋友玩。

  她也许永远都不会出来。

  但好在他们成为了一家人,即使躲着不出来,也是两个人一起。

  “这是不是太长了?”拿着衣服的许枝意心情十分苦涩,“我穿上这个,走过的地板都不用拖地了。”

  她正抱怨着,一抬头,她哥正拿着一种岁月静好似的目光看着她,嘴角还含着笑。

  “……”

  接收到妹妹幽怨控诉的目光,林砚掩唇咳了声,微微偏过脸,说:“好,我来解决。”

  许枝意不知道他心情怎么忽然变好了些,一头雾水地点点头。

  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也跟着高兴,尤其,又听到中心那位神父在说,他们会有“救济金”。

  他拖着长长的语调,五官狰狞,宣布每个人都会领到救济金,用于在这个镇上暂时落脚。

  看来不会在这个副本里待太久。

  许枝意想。

  毕竟看这神父的态度,好像这些救济金是从他身上割下来的一样。如果明天有船要过来,估计今天,他就会迫不及待地把他们撵去岸边。

  警卫给每个人都发放了两枚铜币,边缘镌刻着一圈和她认知里任何语种都不像的文字,内中心是个人像背影,长发一直延续到了脚踝。

  接下来,是住所的安排。

  神父这么不待见他们,在许枝意的想象里,大概就是一间房挤十几个人,谁知道这人大手一挥,竟然先给每个人发放了一栋独立洋房的住址。

  警卫给她展示房子照片,欧式复古,还自带有着绿色草坪的小花园。

  是那种很久以前,许枝意躺在小床上幻想发达后,和哥哥住在一起的大别墅。

  她完全可以想象两个人会怎么生活——

  “你们只能住楼顶的阁楼。”神父冷冰冰道,“你们只能偷偷潜进去,一旦被房子主人发现,后果自负。”

  许枝意:“……”

  她默默将想象画面里的行动范围缩了缩。

  也许算是种刚进入副本的福利,小镇上的人全部汇集在另一个大广场里,起码第一天,玩家可以轻松地潜入规定住址里的阁楼。

  两人紧赶慢赶地看过手里的两套阁楼后,选了面积稍微大一些,也干净些的那个阁楼。刚站定,从窗户望出去时,便看到了陆续从广场折返的居民。

  虽然那个神父看着一副巴不得他们全都去死的样子,但发下的黑袍,竟然真的是有用的。

  因为这所镇子里的居民,男女老少无一例外,全都穿着黑袍,拖拽到遮住鞋面的长度。

  黑色兜帽底下,几乎全是金发碧眼的外国面孔,面容紧绷而严肃。

  许枝意看得有些紧张,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正好靠在身后的林砚胸膛。

  她仰起脸,正要诉说这种情绪,和林砚垂下的温柔目光对视上,大脑立马空白,最后说出口的话题也变得日常,“哥,我们到时候在哪里睡觉?”

  脸虽然红了,人还很若无其事的样子。许枝意有自己的逻辑,反正在一张床上也这么多天了,就算她默认他们以后都要睡在一起,难道哥哥还敢不答应吗。

  “我去整理一下。”

  果然,他没有否认。

  许枝意欢欣雀跃地看他动作,也帮忙打下手。黑影果然是天生干家政的,不仅可以沥干水分,什么灰尘蛛网都可以轻易吸收干净,变成人类后又还是干干净净的,不会对林砚造成困扰。

  没过几分钟,林砚便划分出能容纳两个人睡觉的地方,支起一个由木板堆起来的,干净的床铺雏形。

  “我们出去看看有没有集市吧。”林砚说,“你晚上睡觉需要棉被,否则会被冻伤的。”

  许枝意的执行力非常不错,点点头,听话地拿起手边最近的一件黑袍,抖落抖落,便往身上套。

  她的脑袋从黑袍的衣领口里冒出时,积极的表情却消失大半,抿着唇,只拿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向林砚。

  “怎么了,”林砚走过去,帮她抚平黑袍的褶皱,“突然这么委屈?”

  许枝意嗫嚅了两下,开口道:“……我不舒服,我不想穿这个。”

  粗糙的黑袍只是盖住她的翅膀,那些隐秘的摩擦就让她浑身泛起恶心,那是和被林砚触碰完全不同的感觉。

  但也许将翅膀隐藏在任何衣服下面,她都会觉得不舒服。

  就像神父当时的话。

  要在这里存活,就需要付出像小美人鱼一样,忍受着在尖刀上行走的感觉。

  许枝意没有办法,她知道自己拒绝衣服一定会添很大的麻烦,因为林砚也决不会放心她一个人等在阁楼里。可能她最后还是要穿上,明明最难熬的期末周都已经过去了,她以为会和哥哥快乐地一起生活,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而且据她观察,广场上的其他人并没有像她这样,有着长在背后的翅膀,所以也不需要忍受如此可怕的摩擦。

  这不公平。

  她的脑海里闪过神父那张脸,那张带着浓浓厌恶的,好像在看什么低等生物的脸。

  这实在太不公平。

  她以后也得忍受着这种感觉,来谋求生路。

  背上被蚂蚁噬咬的细微触感不停,种种情绪累加在一起,许枝意眼前泛起一层水雾,眼泪要掉下去时,脑袋忽然被托住了。

  “不哭了,我有办法。”林砚说。

  许枝意噙着眼泪望向他。

  她脚下的影子渐渐长出实体,墨一样的黑色从黑袍下摆爬进去,沿着她的小腿向上攀爬。

  滑滑的,温柔而冰凉的液体包裹住了她的翅膀,就像被哥哥抱住一样。

  许枝意完全惊呆了!

  翅膀那一片区域像被泡在清凉的水里,整个人也变得轻飘飘的,从没经历过这么舒服的事。

  而且因为藏在黑袍底下,其他人也根本不会知道,她的翅膀被这样轻柔地保护着。

  许枝意又试着提起黑袍走动了两步,没有丁点的不适,只觉得一种安心感和幸福填充着她的心脏。

  她又原地跳了跳,转了两圈。

  都很满意!

  等试验完,她立马扑去林砚怀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兴奋地问道,“哥,为什么你没有变成黑影,却还是可以用黑影?”

  “在这个副本里,我的能力似乎得到了很大的进步。”林砚微笑道。

  其实是从上个副本,他吸收掉那棵树后,身体便开始产生了这样的变化,只是在这个副本里格外明显。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告诉我呀?”许枝意说。

  林砚迟疑了片刻。

  黑影也是他的一部分。

  那部分现在包裹着她的脊背,他便能同步的感受到她的温度,身体的每一处颤栗。

  她是如何呼吸,心跳在和他对话时如何砰砰地跳着,那里单薄的脊背,弧度漂亮的蝴蝶骨。

  每一秒,他都要克制着,才不会顺着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在身下。

  如果不是她太难受,这种能力,他不会用来和她的身体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林砚温柔地笑了笑,“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许枝意和第一次生日收到礼物也没什么不同,眼神亮亮地点点头,又开始关心哥哥。

  “那如果你的尾巴碰到这个黑袍,会不会不舒服?”

  她确实是很关心哥哥的妹妹,想也没想就上手,从林砚背后抓住了它,柔软的掌心握住它的尖端,还很怜惜地捏了捏。

  这样一动作,林砚本来只是虚虚搭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收紧了,半边脸贴住她的面颊,躲避着她想和他对视的眼珠。

  “哥?”许枝意非常紧张,认为一定是他的尾巴不舒服,手就继续轻柔地抚摸它,“你很难受吗?”

  她耳边,林砚轻轻地喘了声。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副本提示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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