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邱诗莎医生是被杀害的！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转瞬林荼便猜到了答案。

　　因为他们太恐惧瘟疫蔓延了, 所以索性把一切可能传播瘟疫的源头掐掉，包括几条活生生的性命。所谓流放的律法，也不过只是一块遮羞布。

　　当一个星期后, 邱诗莎等人的死讯传回来, 众人也只是会感叹说这几个人真倒霉，还好他们被流放了, 没有把瘟疫传染给其他人。

　　没有人会去深究，邱诗莎医生到底有没有感染瘟疫，到底是不是因为瘟疫而死。

　　林荼后退一步，深深看了眼尸体上红得刺眼的感染度。

　　可惜他们没想到，人活着时感染度涨得更慢，传染性更低，人死了后感染度会飙升, 传播瘟疫的速度反倒更快。这些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亲手把自己的生路给掐断了。

　　看来这场瘟疫的蔓延已经不可避免了。

　　林荼关上门, 迅速回到了房间，并当即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里, 除非必要, 她都不会离开小屋。

　　至于是否要离开黑珍珠号？林荼听邱诗莎说他们正在往守望者号的方向行驶，而她越回忆越觉得进入灾难前，梦中看到的那艘充斥着死亡与疾病的船就叫“守望者号”。如果能坐顺风船抵达目的地, 当然要比她一艘小船漂泊要安全得多。

　　当然...前提是他们真的在往组队券的方向行驶，明天还得打个电话找副船长确定坐标——林荼已经打定主意蹲在小屋里不和人接触。

　　第二天一大早, 原本应该热闹的早餐厅居然寥寥几人，大多数乘客都奉行着保命的原则，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

　　于是, 大量黄油煎的香喷喷的吐司、嫩滑的蛋、薄薄的熏肉片、油炸的土豆还有鱼排，在漂亮的橱窗里逐渐变冷。但即使它们变冷了，来往的侍者们也只能渴望地盯着它们——以他们的工资来说，是买不起这些食物的。就算留到下一餐加热以更廉价的价格出售，对于他们而言也是较为奢侈的一餐。

　　对于马林恩来说，就没有这样的苦恼。因为她压根不会去想自己负担不起的东西，她更关注的是自己买得起的东西。

　　今早来餐厅的人很少，昨晚就拖过的地面到今天早餐即将结束时仍很光滑。马林恩需要洗的拖把少了，心里却沉甸甸地压着事情。

　　——集市里的食物都卖断货了。

　　对于他们来说，更日常的事情是去市场里买食材自己做，比如面粉、面条、米饭，一块黄油面包可以买一捆面条，吃足足两天。一块香煎鱼排可以买大半袋米，煮成稀饭喝的话能喝大半个月。讨论今天的黄油面包是不是煎得有点糊了不是生活，去市场上买东西、讨价还价才是生活。

　　然而昨晚瘟疫的事爆发出来，马林恩预感平凡的生活即将远离。今早她已经起最早的床去集市买米面，可仍被告知卖断货了。

　　马林恩隔着口罩，闻着冷了后闷闷的油味，下定决心，一会儿直接去超市买，虽然超市比集市要贵得多——超市里的东西都是特意挑选出来的品质较好的。但这也没办法，人得吃东西。就算是那些错过早餐，想一直缩在房间里躲避病毒的人，饿了也得出来吃东西，这毕竟是生活。

　　拖完地后，马林恩又迅速去打扫了一遍厕所，然后坐在厕所最里的隔间里将午饭解决了——几片薄薄的面包涂抹了少许花生酱。

　　吃完午饭后，她脱了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拿着钱夹赶往超市。

　　超市在甲板二层，装潢很温馨，但价格却不那么美好。那些包装漂亮，价格昂贵的零食，以往盛得满满当当，此刻架子都空了。那些衣着体面的人，此刻正不那么顾及体面地寄来寄去，嘴里全是脏话。

　　“你这头肥猪！还有吃薯片的必要吗，把热量让给别人吧！”

　　“像你这样瘟疫还没感染上就把自己瘦死的人，你怎么不直接去死？”

　　马林恩有些想笑，但这个情况下她实在笑不出来。她看见货架缝隙里还塞了一包，趴在地上把那包薯片扯出来，放到了二人中间后，继续朝她的目的地前进。

　　超市像是被劫匪洗劫过一样，架子上几乎都只有一两件商品，马林恩越走越担心，走到米面区，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不止米面，蔬菜水果，熟食生肉，全部卖完了。还有人在叫嚷着让售货员赶紧补货。

　　马林恩心头一跳，再也不敢悠闲行走。她连跑带爬地扑到货架旁边，试图找到残留的食物，可惜一点不剩了。她又连忙跑到方便速食区，好歹在一个货架下面发现了一包还算完好的麦片。

　　马林恩抱着这包难得的麦片去结了账，发现短短时间内，这包麦片的价格已经是原来的五倍。

　　马林恩没有买，她不是心疼钱，而是女儿的学费马上要交了。她如果买了这包麦片，学费就交不起了。学校里有免费的午餐吃，这一点上面的人是不会克扣的，所以在马林恩看来，学费交出去女儿又能学东西又能吃到饭，比这包麦片划算多了。

　　“你买不买！”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说，“不买给我！我给你100！”

　　“对不起！”马林恩连忙向后面的人鞠躬道歉，把麦片让了出去。

　　她本来不想要那100，但她洗的发白的T恤衫显然让后面那人不想与她多有牵扯，强行将100塞进她手里，嘱咐：“之后千万别来找我了。”

　　“谢谢！谢谢！”

　　下午，情况更加严峻了，餐厅里的食品被销售一空，还不到晚饭时间就关门了，本来还等着剩饭剩菜的侍者们脸色很难看，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餐厅关门，马林恩提前下班，但难得的休息时间，她只能坐在厕所里，默默地忍受着饥饿，思考自己现在的存款足够支撑多长时间，当然，前提是还能每天在餐厅工作拿到工资。

　　结果是，她撑不下去。

　　.

　　入夜。

　　等众人都睡下，林荼穿戴好衣服，打算最后再出一次门。

　　她白天询问了副船长，得知游轮确实在往邓海湘尸体所在的守望者号方向前行，当即打算搭乘这趟顺风船前往目的地。

　　林荼决定窝在屋子里直到船抵达目的地，但前提是，她得掌握船上的情况。否则瘟疫爆发，人群大乱，某一天有人拿锤子来砸她的门她都不知道。

　　林荼此行，便是要去船上的几个关键出入口放置监控摄像头。

　　轮船一共六层，第五六层是侍者、搬运工、清洁工等等所谓底层人民所居住的地方；第三四层是像林荼这样小康的中层人所居住的地方，第二层餐厅、学校、超市等等公共区域；第一层是政客、商人、名人等所谓上层人居住的地方。当然，底层人居住的五六层，中层人居住的三四层，其中每一层的身份地位也是有细微差距的。

　　轮船甲板则是间谍电脑显示的本局灾难中资源点最多的地方，林荼从梦中的场景也能看出，那里堆满装着物资的集装箱，小型农场、牧场也在其中。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林荼是不被允许上甲板的，甚至第一层都不能上。当然，林荼也没打算上去放置摄像头，就现实的角度来考虑的话，她只需要担心普通人造反来砸她的门。那些身边都有军人保镖的上层人，他们不会无聊到跑下甲板第四层来抢她的东西，除非林荼先抢他们东西——当然，得船靠岸，安安稳稳拿到那五千积分林荼再做考虑。

　　林荼在第六层到第三层每一层的消防栓玻璃后都放置了摄像头，在自家门口额外放置一个，一共九个。

　　接着，林荼到二层，这里有超市、学校、医务室等建筑，当然也有官方摄像头存在，为了不被摄像头拍到，林荼吃了两颗夜之蓝莓，连爬几根柱子把摄像头盖住，这才挑选合适的、隐蔽的角落开始放置摄像头。

　　她正在餐厅里时，突然听到更里面传出动静。

　　林荼警惕地按住口罩：“是谁？”

　　“你好，”一个头发有些干燥的五十多岁女人，拿着个拖把走了出来，她有些疑惑，眼睛眯起时眼角有很深的皱纹，“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来找白天遗落的项链。”看见她穿的清洁工衣服，林荼松了口气，却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还在拖地？”

　　“我想着拖干净点，明早客人看着也舒服，”女人也就是马林恩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最近都不好过，我担心餐厅裁员，所以想着能做好一点是一点。”她正说着，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咕噜”的巨响。

　　林荼沉默片刻：“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找找就行了。”

　　“好的，不好意思。”马林恩尴尬地捂着肚子，拿着拖把离开了。

　　林荼迅速把摄像头安装好，又想到了什么。她顺着马林恩离开的地方来到女厕所门口，听见里面细微的动静，犹豫着走了进去。

　　装潢极其高雅的厕所，最里间的门白天是关着的，现在是敞开的。林荼走过去，只见厕所隔间里，左边摆着一堆拖把，中间的马桶充当桌子放着洗发水、牙刷牙膏、饭盒，马桶边挂着几条抹布，下面还有一双鞋，右边角落里勉强铺着一张床，马林恩正蜷缩在上面，右边墙上挂着几件衣服，满满登登。

　　“你...”林荼意识到什么，“你晚上睡这？”

　　“是的，我想着多赚点钱，把床铺租给别人了，”马林恩关切道，“客人还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帮忙找项链吗？”

　　“我找到了，”林荼心情有些复杂，“我只是突然想到...晚上剩了点东西没吃，也许你需要。”

　　她从背包里拿出两袋三明治，放在了马林恩的脚边。

　　“不，我不能...”马林恩连忙坐起来摆手，却犹豫地看着那两袋完好无损的食物。

　　“其实是我有事相求，”林荼诚恳地看着她，“我实际上是一个学者，专门研究人们的饮食文化，我刚刚在餐厅，也是暗中调查是否有食物剩下。”才怪。

　　“原来是这样，”马林恩连忙回答，“一点都没剩下。”

　　“我发现了，”林荼笑道，否则一个在餐厅工作的人也不会大晚上还饿肚子了，“但是做这样的暗访不够光彩，所以可以请你不要将我今天晚上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吗？”

　　“我不会的！我最尊重有文化的人了，”马林恩连忙摇头，骄傲道，“我的女儿，也在读书，上文化课！我自己吃不起饭也要把她供出来，今后她就不用和我们这些人一样干脏活累活了，也可以成为像您一样的学者。”

　　原本只想撒个谎，骗马林恩保密的林荼突然有些想逃离这个该死的逼仄的卫生间。

　　她应该做点什么，林荼想。她想起了自己的技能[和平之使]，她假装在背包中摸索，其实发动技能，拿出了[和平信物]。

　　一网袋物资提出来，透过绳网，可以看到里面装了两个苹果，四个土豆，一包口罩，一小瓶酒精，还有一盒退烧止痛药。

　　“我很欣赏热爱学习的人，”林荼道，“这就当做资助，希望您的女儿学术道路一帆风顺。”

　　她顺手将一叠钞票塞进网袋，没有等马林恩拒绝，放下物资转身就走。

　　林荼的速度很快，马林恩提着物资站起来小跑到厕所门口时，她已经离开了餐厅。

　　“谢谢您！”马林恩大声道，也不知道那人听没听到自己的话。世上还是好人多，生活还是有希望的，马林恩不知怎么的眼睛有些发酸，她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把钱拿出来，把物资放进包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马林恩暗暗道，她和她的女儿都会好的。等下次再遇到这位女士，她要问清楚女士的姓名、房间号，然后带着女儿亲自去道谢。

　　作者有话说：

　　半夜时分，猫猫祟祟，发布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