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这威压感， 是母虫无疑。

　　将晞脑海的地图被耀眼的亮光覆盖，祂的光亮覆盖了整个红厅区域。

　　“嗒、嗒……”杂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带着慌乱匆匆跑来。

　　黑暗笼罩一切，将晞看到几个人往这边跑来。为首的身形挺拔，是方才离去的洛尘一。

　　“洛尘一。”将晞压低声音，手指抓住洛尘一。

　　光线实在太过昏暗， 犹如被罩在黑色的布中。

　　猝然被黑暗侵蚀，洛尘一连模糊的轮廓都瞧不清。他猛然触碰到将晞微凉的肌肤，脚步停下。

　　“……将晞？”

　　“嗯，是我。”将晞轻声回应。

　　身旁，电梯仍在运行。

　　那股无形的气息好像在一点点收束空气， 祁丞牧感到呼吸逐渐困难。

　　“小美……你这个专业人士告诉我，我们面临着什么？”

　　将晞语气微妙：“——汇文商场老板。”

　　祁丞牧：“……？”

　　此刻， 汇文商场外。

　　荒芜的空地上，特殊管理局的车队严阵以待。穿统一特殊制服的队员，围绕这建立在废墟上的商场，面面相觑。

　　“滴滴滴”的警报声在探测仪上震动， 但眼前的严峻情况， 已经不需要探测仪告诉他们。

　　矗立在众人面前的高楼外，隐约可见的巨大存在一圈圈围绕墙壁，将大楼紧紧束缚其中。

　　好像蟒蛇捆绑猎物。

　　“赵队……A-MY20360213虫巢能量读数不对劲……”

　　赵剑东瞥一眼屏幕——屏幕上，各种数额忽上忽下，是只有幼态期不稳定的虫巢才会显示的数据。

　　“进化？这个虫巢要升级了吗？”有人提出疑问。

　　“二组有信号传出吗？”

　　“没有。”

　　“联系不上！”

　　赵剑东的目光划过屏幕， 重新投到商场上。

　　现在是晴天白日，汇文商场上方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那阴霾犹如下垂的帘帐，将商场覆盖在薄纱之下。

　　看着看着，赵剑东看到，那黑纱细微的鼓起。

　　仿佛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全体准备。”赵剑东声音坚毅：“暴力突破！”

　　——

　　白厅余下的人，加快速度，都送到了红厅。

　　毕竟已经引起母虫的注意了，抓紧塞人出去为妙。

　　空气越来越稀薄，沉重的呼吸声在红厅流动。没有人开口说话，说话都在消耗氧气。

　　余下的人抓紧刚塞了一半出去，细微的声音再度响起。

　　“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尾巴，慢慢地塞着祂的身体。

　　将晞流畅的下巴扬起，眼睛在黑暗中巡视。直至现在，其他厅的“总经理”和员工，还未现身阻拦他们。

　　……他们还存在么？

　　稀薄的空气里，被追赶的紧迫感踩着每个人的影子，焦躁的气息笼罩在众人头顶。

　　将晞突然听到另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来自于四面八方，而是来自后方。

　　明确的后方。

　　她猛然看向后方，唐炘伊只比她慢一步。

　　黑豹般的影子果断地冲了上去。黑暗下，她的能力增强，仿佛化作一缕黑色的风。

　　与此同时，四面传来重重叠叠的声音。

　　仿佛瞬间坠入了蚁xue，密密麻麻的蚂蚁从虫xue底部爬了上来，缓缓围住侵略者。

　　无数两节或多节的怪物，在黑暗中起伏。

　　“啊啊啊啊啊！”第一声尖叫t如同落入静湖的石头，霎时打破死寂。好似点燃火焰，场面瞬间躁动起来。

　　“怪物！怪物！救命，我要出去！”

　　出口仅有一扇门大小，不能让所有人一涌而出。

　　恐慌的人们不顾窒息感，只想离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

　　“安静。”一道冷静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仿佛绝对指令，乱糟糟的人们突然静了下来。

　　洛尘一的声音带上能力，有条不紊地指挥：“排好队，依次出去。”

　　这时，他不像是幽静海面蛊惑人的海妖，而是一名拥有绝对权威的统领。

　　他的声音带有不可抵抗的执行力。

　　精神值普通的顾客们心底不自觉听从指令。

　　场面安静下来。

　　黑暗足以掩盖异于常人的异化部分，张绮儿彻底放开了她的腕足。她的身体悬浮，裙下的腕足争先恐后地蔓延。

　　将晞第一次看到张绮儿深度异化的形态——她的下半身彻底变成一簇海草堆般的章鱼足，每一条腕足好像拥有独立思维，相互配合解决靠近的怪物。

　　将晞趁此也释放黑雾，黑雾钻入怪物的体内，乱窜着穿透它们的身体。

　　一时间，场面还算可控。

　　管子飞：“赵队，你跟在下一批队伍出去！”

　　“你们的任务是接应对吧？联系你们特管局！”

　　“再不支援我们，我们真就要葬在这里了！”

　　赵文钦皱着眉：“别说不吉利的话。”

　　“好的，赵队。”管子飞快速道，他的小绿快要冒烟了：“麻烦让你们特殊管理局快点支援我们。”

　　赵文钦深深看他一眼，转身排在队伍最后，迈出出口。

　　怪物好像无穷无尽，一波接上一波。

　　大多的比火锅店要弱，像是被迫破壳的幼体。

　　将晞胸口已经开始闷痛，动用黑雾正在快速消耗她的能量。

　　她掏出药瓶，熟练地磕了颗药。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将晞没有回头，黑雾猛然扑了上去。

　　将晞鼻子一热，她伸手抹掉，指尖鲜红。

　　流鼻血了。

　　她还没有使用“秩序”。

　　因为母虫还未现身。

　　“啪！”将晞没注意，一个蠕动到她身侧的怪物突然炸开。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的怪物接连自爆，浓郁的腥臭味瞬间蔓延开，顺着稀薄的空气往鼻腔里钻。

　　头顶上方，一道不可名状的目光投向将晞。

　　将晞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视线。

　　[是你。 ]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目光充斥着愤怒，祂锁定了将晞。

　　——祂发现是她吃了卵。

　　将晞叹一口气，看来这只母虫不太好糊弄。

　　“什么……”

　　“快、加快出去！”

　　趁着怪物爆炸，被控制的顾客便想冲出虫巢。

　　“出不去！”

　　“门关了！”

　　将晞闻言看去，唯一的那个小出口，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将晞眉心蹙起，开口：“当顾客身上无任何欠款，且自愿放弃商场所有货币时，汇文商场会为他打开大门。”

　　声音落下，大门被最前方的人推开。

　　“开了！快出去！”

　　“将晞，强啊！”管子飞大声夸赞，他没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将晞颁布规则后，身形骤然一晃。

　　将晞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吸气肺部都在痛。

　　洛尘一注意到将晞的异常，从队伍中抽身出来，笔直的长腿快速到将晞身边。

　　将晞正独自站在一个玻璃柜前，身子倚着柜子，下巴微微昂起。

　　洛尘一听到她说。

　　“是我。”

　　“想要回来吗？”

　　“你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盘赌局。”

　　“跟我赌一局，赢了就还给你。”

　　“……”微弱的手机光线下，洛尘一眼瞳映照着将晞颓靡的面孔：“将晞。”

　　“——你在和谁说话。”

　　将晞低头，看着洛尘一，唇角牵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她张口，洛尘一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的声音被黑暗吞没。

　　“你说什么……”

　　洛尘一睫毛眨动，单薄的身影落到他怀里。

　　洛尘一抱住将晞，眼神怔忡。

　　——

　　将晞眼前的黑暗褪去，一张赌桌出现在面前。

　　四下逡巡，她好像身处黄厅。

　　只是原本热闹非凡的黄厅，此刻只有她一人。

　　“沙——”

　　“沙——”

　　将晞冷漠地看着一道帘幕被掀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走来。

　　祂身披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奇特而诡谲的花纹。

　　将晞眼珠下移——祂的袍子下，苍白的躯体长长地盘旋在身后，目光远眺，竟不知祂身躯的尽头在哪。

　　“您好。”将晞主动打招呼：“老板，是吧？”

　　“核。”

　　“你偷走我，三个核。”

　　模糊的脸庞发出声音。

　　那声音十分古怪，像是掐着嗓子，异常沙哑，尾音带着“嘶嘶”的漏风声。

　　“核。”将晞重复：“你们管那东西，叫核。”

　　“好吧，核。”

　　“我们就来赌这个核。”

　　“赢了，我就还给你。”

　　“输了，你把汇文商场给我。”

　　“？”母虫似乎没想到将晞竟敢狮子大开口。

　　将晞：“当然，我不想要你经营的这个商场。”

　　“我要你支撑你的这个商场的、最大的、你最宝贵的，那个核。”

　　她还着重强调“最大”“最宝贵”。

　　在母虫可能爆发怒火前，将晞快速说：“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诚信！”

　　“想必你肯在赌桌上和我相见，就是同意打赌。”

　　“而且你是一个商人，对吧？你喜欢经营。你享受这个过程。”

　　“也就是说，当你答应和我赌，你就要遵守诚信、公平公正——”

　　“你错了。”母虫慢条斯理地打断她。

　　将晞心下一沉。

　　祂现在……完全没有发怒的意思。

　　“吾见你，不是为了赌局。”

　　“见你，吾只是，想见你。”

　　将晞大脑疯狂转动，母虫没有清晰的面孔，她却总能感受到有视线在注视她。

　　三百六十度观察她。

　　“你的气息……吾很熟悉。”

　　“你该来先知教。”祂缓缓说道，语气带了一丝莫名的讥诮：“你和吾主的眷属，是同类。”

　　又是先知教……

　　将晞现在觉得，她的失忆和先知教脱离不了关系。

　　“你想赌。你觉得你能赢吾。”

　　将晞面无表情。

　　实则她完全没有胜算。

　　只不过赌还和祂有一战之力，不赌她瞬间便会被撕裂。

　　不止她，红厅的所有人，都逃不过。

　　祂很强，比那只蜘蛛强。

　　将晞：“赌不赌？”

　　一只雪白的手抬起，“赌什么？”

　　“大小点。”将晞说。

　　她只熟悉这个。

　　“……”

　　“可以。”

　　将晞眉目一松，同时，一股撕裂的疼痛自她体内炸开。

　　规则在母虫答应赌局时生效。

　　——“也就是说，当你答应和我赌，你就要遵守诚信、公平公正。”

　　遵守诚信、公平公正。

　　等于不能“出老千”。

　　“但，吾有条件。”祂雪白纤细的手指握住骰盅。

　　“吾赢了，你的身体，归吾。”

　　“……？”

　　祂想要她的身体？

　　祂想要的是身体？

　　将晞不知道自己瘦弱的身体有什么可图之处，她将疑点放在心底：“可以。”

　　母虫缓慢而优雅地晃动骰盅。

　　“刷啦……刷啦……”

　　“三局两胜。”母虫不疾不徐，祂见到将晞后，却好像不是很想要回她的三个核了。

　　这才不妙。

　　与单纯的恼怒不同，现在的将晞好像真正被祂盯上了。

　　像是她逃不出祂的视线，于是祂便不必急躁了。

　　将晞看着骰盅，母虫晃动几下，将骰盅扣在桌上。

　　“我赌小。”将晞说。

　　母虫没说什么，掀开骰盅。

　　“你赢了。”

　　六枚骰子，安静地躺在里面，分别是一、一、二、三、五、一。

　　低于十五为小，高于十五为大。

　　赌局继续。

　　“刷啦……刷啦……”

　　将晞：“小。”

　　打开后，六枚骰子，加起来数字是十六。

　　“真遗憾。”母虫说。

　　“……”将晞呼吸放缓，她双手撑住赌桌，平静道：“继续。”

　　“你好像，并不害怕。”母虫晃动骰盅，“你想知道，在你开启赌局时，你的同伴……正面临什么吗？”

　　“……”

　　“他们在努力争抢着最后一点氧气。呼气、吸气、人类需要这种东西，对吧？”

　　母虫持续晃动骰盅，祂像是想看到将晞焦急的表情，不断在她耳边喃喃。

　　“你是个自私的人。”

　　“为了核，竟然在此与吾进行赌注。”

　　母虫突然大笑，声音嘶哑难听，“你想知道，他们此刻是何等的痛苦吗？像在岸上徒劳挣扎的鱼。”

　　“……”

　　将晞没有回应。

　　因为此刻急的不是她，而是对方。

　　祂应该发现了，祂没法操控骰子的数字。

　　所以想靠拖延，扰乱她的神经。

　　祂同样猜到了，她靠得并非运气，而是技术。

　　没错，将晞在黄厅的长时间观察和学习，使她发现骰子不同面撞击内壁的声音存在细微差异。

　　“好吧。”母虫放下骰盅。

　　“t吾要告诉你。”

　　“即便你赢了。”

　　“也不代表，你真的能逃出去。”

　　将晞：“我赌大。”

　　母虫轻轻地笑。祂手指抓住骰盅，正要掀开的一刹那，祂的手突然顿住。

　　“嗯？”

　　将晞隐隐听到一个爆炸声，仿佛隔着一层罩子，闷闷地传了过来。

　　她的目光追随母虫的手，在母虫手掀开骰盅的瞬间，巨大的冲击从她背后袭来——

　　将晞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

　　……是谁，这种关键时刻炸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