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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你握紧了那根头发, 将它与鬼新娘赠予你的青丝连接上。

  青丝在到你的手上的瞬间就化成了某种攻击型的道具,但它自带灵性,仿佛带着鬼新娘的意志般的, 对你心中所想会有一定的回应。

  比如此刻, 它循着那一根头发,径直往前飘去, 开始指引你这头发主人的方向。

  “那个,我们俩…”小东有些不知所谓,只看你匆匆要离开就想喊住你。

  “祝你们之后的副本一切顺利, 我也很感谢你们对我在这个副本里的帮助, 就先这样,我要回去啦。”你对她们笑了笑, 挥一挥手,便跟上青丝。

  一路小跑, 你的脚步从稳健逐渐变得…迟疑。

  因为, 眼前的路径, 分明是通往你最熟悉的地方。

  ——你的宿舍。

  这太荒谬了。

  清算者,就在这里。

  怎么可能?

  你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宿舍楼,只知道这还没有到下午课结束的时候只有日常的安静——楼下的管理员低头打着盹,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这些在你的面前像是放画片一样闪过。

  直到,你握着那根细长的头发, 看着宿舍门上那张再普通不过的门牌号,别说是指尖发麻了, 你整个人都麻了。

  你手上的动作几乎是没有意识的行为,只是习惯性地把钥匙插进门锁,拧动的瞬间, 后背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清算者不可能在你的房间里,要是真的在,那他何必要等到你在外面的时候才对你下手。

  那还能有哪里?是和你的房间相关的地方?

  宿舍的门“咔嗒”一声打开,你推门而入,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一切都和你离开时的状态一样,也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但你知道,最恐怖的不是有人闯进来,而是一直以来,他都不需要“闯进来”。

  你踩着地板,一步步地走进房间,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你的宿舍很普通,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块挂毯。

  你的目光停留在那面挂毯上。

  ——从住进来第一天开始,你就觉得它有些违和。

  这块挂毯的颜色很深,图案是一种古老的霓虹风格,勾勒着模糊的山林,表面有些泛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东西。

  但你一直没去动它。

  潜意识里,你就不敢动它。

  那种违和感,就像是一种无知无觉的警报,阻止着你去“揭开”什么东西。

  当然,你也很顺从地没去碰它,把它当作宿舍里一个没必要在意的装饰物。

  可现在,你大概知道了。

  你握紧手里的鬼新娘青丝,捏住那根清算者的头发,毫不犹豫地伸手掀起挂毯——

  背后,有一个黑漆漆的小洞。

  你愣住了。

  恶寒由心而起。

  太恶心了。

  谁知道多少个夜晚,会不会有一只耳朵贴在这里,窃听着房间里你一个人时有些无聊的自言自语。

  那些你怕自己太久不和别人说话而可以做的,把自己要做什么在想什么都絮絮叨叨地念出来的自语。

  哼。难怪他总是能精准的找到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下手。

  对方现在就在那里吗?

  你把挂毯放下,轻轻地,把自己的耳朵贴了上去。

  那边传来一个受伤的男人的呻吟和压抑的喘息声。

  隔壁住着的是——

  你的思绪回到二十多天前,那是你遇到的第一个被你当作本地人的人。

  一个你觉得有够爹味很爱找茬的男老师。

  “清算者虽然都是外来者,但她们很多都已经不再具有外来者‘人’的特征了,换句话说,她们已经回不去了,只能被副本意识所用。”小明的介绍如是说。

  有意思。

  这人还真的是下了很大的一盘棋,也很狂,第一天就现身和你交锋,更有足够的耐心,会去观察和等待时机。

  只一件事你还没想明白,墙上的洞不可能是他后来才制作出来的,又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就住在你的隔壁呢。

  先不想这个了。

  你确保对方现在身负重伤,看来,扭曲规则的反噬虽然没能结果了他,却一样把他给伤得不轻。

  他应该没有注意到你的回来,那么这次,时机掌握在了你的手里。

  首先,宿舍就是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安全空间,这无可争辩。

  如果他能够对你的宿舍都下手脚的话,那你早就完蛋了。又或者说,你之前很快地就对自己的房间进行了驯化,你给自己的房间施加了属于你的规则,他很难再去对此进行更改。

  那么,他在你的墙上打了这个孔,空间虽然相连,但他并没能把这个地方变成他的领域。

  也就是说,你依然掌握着此处的“定规权”。

  你的嘴角,缓缓地扬起了一丝冷笑。

  “现在轮到我了,清算者。”

  你不知道清算者到底是如何能够篡改那些副本场景规则,但他既然能利用规则来捕猎你,那这次…你也可以利用自己这小小的一方空间的规则,把他彻底反杀。

  你缓缓地踱步到桌前,拉开抽屉,翻找着你有事没事就爱收集的各种资料。

  你需要想出一个符合霓虹国社会风俗与刻板印象的规则,来彻底束缚清算者。

  ——一个他无法违反,也无法挣脱的规则。

  你的思绪迅速运转,在论坛里看到的、你自己亲身经历到的一切经验开始浮现在脑海中。

  ——也有赖于本次副本没有明面上的规则,一切都需要外来者自己去领悟、参透,那也就给了你更大的发挥空间。

  你的手指缓缓停在一本霓虹国家居文化的书上,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在霓虹国,传统意识里,女人与男人的空间必须分开。

  你回忆起一些传统家庭的旧习惯,甚至在一些保守的霓虹式旅馆里,仍然会有类似的规则:

  女性的居住空间,男性不能随意进入。

  女性拥有自己的“闺房”,外人不得擅自窥视。

  某些区域,只有女性能踏入,否则会被视为不洁或大不敬。

  你的眼神逐渐变冷,嘴角缓缓扬起。

  ——如果清算者通过共享空间来对你进行一个监视和监听,说不定还趁此把不知道什么可怕的东西塞进了你的日常里,那么,你也可以只需要改变这个空间的规则,让它变成一个他不能踏足的领域。

  你合上书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要把这间宿舍,变成“女性的神圣空间”——一个男性清算者无法涉足的禁区!

  那就着手准备吧。

  首先,你清理了房间,把所有二元性别观下男性象征性的物品——哪怕是普通的、无意识的东西,比如某些“男人才看得懂”的书籍、又土又丑的杯子、摆设什么的,全部移走,让这个房间的气息更加“单一化”。

  然后,你拿出了一些象征女性专属的霓虹符号:

  一盏温暖的和纸灯笼,象征女性的居室。

  一面漆黑的折扇,代表传统女性的私人领域。

  一个樟木制的枕头,这是过去“未婚女子”常用的枕具——感谢这个副本里的“你”,她实在是一个很爱出去玩而且买不少小玩意儿的人——意味着此处仍是属于“女子专属”的房间。

  你把这些物品有意无意地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让它们成为一种潜在的暗示,让这个房间本身逐渐演化为一个“女性专属”的领域。

  但光靠这些还不够。

  你要再加把火,要让一切都更加明晰。

  必须在空间本身的“规则”上刻下直白的真正的“禁忌”,让清算者无法再进入!

  你拿出一张小纸条,在上面写下了——

  “此处为女性专属之地,任何男性若踏入,必遭祸罚。”

  然后,你用最简单却又最正式的方式,将它贴在了墙上的窥视洞口上方。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着它生效。

  再等着清算者上钩。

  夜晚降临,你坐在房间里,盯着那块墙上的挂毯。

  你的呼吸极轻,整个房间沉浸在诡异的静谧之中。

  终于,你听见了——

  “咔嚓。”

  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摩擦声,来自于墙的另一侧。

  虚弱的清算者终于注意到了这些,而他正在试图打破你的规则!

  你屏住呼吸,继续盯着那面墙,手指悄悄地滑向桌上的折扇,轻轻拂开扇面——上面挂着的是鬼新娘的青丝封印。

  这可是一个极强的怨鬼的头发,要打的又是一个鬼鬼祟祟居心不正的男人,简直是叠满增益。

  眼睁睁看着墙壁的裂缝开始扩大,那黑洞洞的小孔像是活了过来,开始慢慢地变形,似乎试图重新打开一个新的通道。

  你倒要看看对方还有多大的能耐。

  但就在这个时候——

  轰!

  你听到了一声闷响,墙壁剧烈震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弹了回去!

  然后,你听见了一声极其愤怒的低吼。

  ——“你…在做什么?!”

  从嗓子里哼了一声,手指轻轻抚摸着桌面,你语气平静地回道:“很简单,我只是让你‘不洁’了而已。”

  “你喜欢窥视,喜欢藏在黑暗里…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很狂妄是吗?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间屋子成为‘女性专属’的空间,你会怎么样?”

  你顿了顿,感觉这样把对方捏在手里,还能说一些很装的话原来这么爽。

  “你,还能待在这里吗?”

  墙壁里的黑洞瞬间扭曲,传来一阵恐怖的震动。

  ——你设立的规则,正在吞噬清算者。

  对方早就在赏樱会和拉面店里被你连打三次,再有余地,只怕也对付不了当前此刻的困境。

  你闭上眼睛,轻声念出最后的封印:

  “此为女子之居,男子不容。”

  只听轰然一声。

  黑洞崩塌了,墙上的挂毯猛地脱落,露出了那道曾经存在的窥视孔。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堵满是裂痕的墙面。

  清算者,被“彻底”逐出了你的空间。

  你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冷静,

  现在,该你去搜刮一下战利品了,

  房间的门,竟然没有锁。也对,毕竟可是他自己把两间房子变成了一间,自然只能由你这个主人来决定开关。

  你轻而易举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脏男人身上专属的腐臭气息,你嫌恶地捂住了鼻子,没想到进了这种恐怖世界还能被他们臭到。

  至于房间里——你扫了一眼这间宿舍,它比你的宿舍要空旷得多,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用品,桌上也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速食品垃圾,明明自称身份是访学教师,这里却连最基本的书本或行李都没有,就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居所。

  …或者说,根本不是真正用于“生活”的空间,而是为了狩猎而设立的据点。

  那人呢?

  清算者的身体崩塌得很彻底,房间里没有任何能证明他“曾经是个人”的痕迹,地上只有些许残留的黑灰,像是某种被规则吞噬后的余烬。

  有点遗憾啊,你还想搞点之前小明会收集的那种清算者的血呢。不管怎么样,能暂时隐匿一下自己就是好的,你是真的快被这些人为制造的危险给烦死了。

  不过嘛。

  你静静地扫视四周,心里清楚,这种能够甚至反抗反噬的怪异不可能毫无准备地被杀死。

  ——他一定还有别的底牌。

  包括,到底为什么,他可以提前对捕猎你作好准备。

  你得找到那张底牌,看看他是否留下了什么…

  仔细检查了一遍桌子和墙壁,你甚至掀开了他的床垫,然而,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空荡和脏,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真的要一无所获了吗?

  但正当你准备离开的时候,你的脚步突然一顿。

  ——你的余光,瞥见了榻榻米地板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东西正在“呼吸”。

  不,不是真的呼吸,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律动,像是某种生物的脉搏,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恢复自己。

  你蹲下身,轻轻地翻开那片榻榻米。

  ——你找到了它。

  你拾起那枚小小的东西,放在掌心端详。

  它是一个极为细小的镜面护身符,形状呈现出传统的霓虹国“魂结”——这是一种古老的结绳护符,通常会被用作“维系灵魂”的媒介。

  但不同于一般用于祈福的魂结,这个护身符的中央镶嵌着一块极小的、破损的镜片,镜面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像是一面曾经完整的镜子,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摔碎了,但仍然勉强维持着原貌。

  你盯着这枚护符,微微眯起眼睛。

  镜子,在霓虹乃至东雅文化里,常常被认为是连通“彼岸世界”的媒介。

  你轻轻地用指腹擦拭镜片,感觉它的质地冰冷,甚至隐约有种像是“眼睛”被注视的错觉。

  福至心灵般,你感觉自己猜到了它的用途。

  ——这东西…能让你看到某些“被标记的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能显示出那些身上即将降临“你们这些外来者灵魂标记”的人。

  你屏住呼吸,缓缓地抬起护符,对准了镜子里的你。

  镜片中的裂纹在微微地震颤,像是有某种力量被唤醒。

  然后,你看到了——

  你的身上,竟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红色印记,它细微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像是一种被悄悄印刻上的烙印,而这种印记的形状…

  你回到自己的房间,又对准了自己的房门。

  哈,竟然和你的宿舍门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所以,这就是清算者是如何提前找到你们这些被打上标记的“外来者”的方式?

  ——你本以为是得看到你本人才可以,原来,利用道具,她们甚至可以在你降临到这里之前就能看到“被标记之人”,然后提前做好狩猎的准备。

  你心里微微一紧,握紧了护符。

  它已经破损得很严重了,镜面裂得几乎随时都会碎裂,但仍然能使用几次,只是…它的代价,或许不会那么简单。

  你盯着这枚“镜中魂结”,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丝冷笑。

  清算者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成为了你的猎具。

  所有的道具,都是副本的产物。既然是副本的产物,一定都有对应的规则。

  比如青丝可以变成攻击道具,也可以巧妙根据鬼新娘对你的善意来驱使它做些别的事情。

  假如青丝被别的什么人给夺走,那青丝也许会化身索命的灵异,指节把对方给绞杀。

  那么,这枚护肤既然可以看到被标记的外来者,说不定,拿着它,你也可以反过来找到清算者。

  你受够了清算者的骚扰了。

  你本来觉得遇到一次就罢了,勉力对抗就好,但对本次副本来说,细想下来,你简直觉得恐怖至极:

  你无时无刻不在清算者的身边被监视和伺机暗算。

  哪怕你自己就这样蹲在安全屋里,居然还不能避免。

  那就也只能主动出击了。

  至少,先拿到一小瓶清算者的血再说。

  你的瞳色晦暗不明,确实是下定了某种走出“从来都只被动自保”的道德舒适圈的决心。

  就这么着吧。

  往后几天,没了邻居的搞破坏,每天也就是去上语言课,而后回家写作业,然后就是乖乖等着离开前的交通工具通知。

  还有三天。

  手机收到了一则sns,是一条来自拼车团的消息。

  “你”在几个月前就定好了拼车游玩北县的小团旅行,而司机则是另一个不用a钱的留子。

  唔,身份是留子,但他身体里的外来者的灵魂似乎已经湮灭。

  坐进小车,睡意很快袭来,你缓缓闭上了眼睛。

  …

  你是被冻醒的。

  头疼得像是有人用冰锤在你的太阳穴上敲打,胃里翻腾着酒精残留的恶心感,喉咙干涩得仿佛被冷风灌满了碎冰。

  宿醉。

  不当社畜几个月,你几乎忘记了宿醉的感觉。

  你努力睁开眼睛,但映入视野的只有模糊的白色和灰蓝色,天还是暗的,像是黄昏前的极寒时刻。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你的鼻孔里狂揍你。

  好冷。好冷。

  意识在慢慢回笼,你能感觉到冰冷的雪正在你的后背下融化,寒气顺着衣物的缝隙钻进皮肤,冻得你全身僵硬。

  …有人在吼你。

  谁。

  耳边传来一阵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怒吼,带着厚重的弹舌腔调。

  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你面前,穿着深色的制服,肩膀上压着沉甸甸的军章和徽记。

  你的视野依旧模糊,眼睛还在适应刺骨的寒风,但你能看到他们的轮廓:

  ——军1人?警1察?还是某种你无法定义的执法者?

  你坐在雪地里,感觉天旋地转的。

  直到他们粗鲁地把你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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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嘿嘿,还是把下一个副本的一点点小预告给加到了这里,咪们猜猜是哪里?

  洛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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