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作死我是认真的[无限]》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67章
堂屋门大敞着,寒风呜呜地往屋里灌,没一会梨乐一手就被冻红了。她往丧盆里又丢了一叠纸钱后,毫无顾忌地将手伸到火旁烤起火来。
何雪看着她,欲言又止。
梨乐一舒服地喟叹一声, 对何雪道:“你也来烤烤吧, 很暖和的。”
何雪谨慎地看了眼灵床上的尸体,摇头:“算了。”
梨乐一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劝,作为一个职业作死且经验丰富的NPC,这种程度的作死对于梨乐一来说完全不痛不痒,她烤完了手掌烤手背,整个人很快变得暖和起来。
又过了一会,她忽地睁开眼,头朝门外偏去,问何雪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何雪:“啊?”
她跪在靠里的位置,除了唢呐声什么都没听到。再加上那个唢呐吹得跟鬼哭狼嚎似的,堪比精神核弹,她感觉自己的身心都遭受到了严重的摧残,听力也因此后退了一大截,她甚至连梨乐一刚才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梨乐一表情严肃, 又细听了一阵后说道:“我好像听见了鞭炮的声音。外面有人在放鞭炮。”
何雪有点无语:“大概是哪家人过年买的鞭炮没放完,现在才拿出来放吧。”
梨乐一还是觉得奇怪,她站起身:“我去看看。”快速弄清楚副本的具体情况, 有助于她及时并准确地开展自己的作死大计。
何雪对鞭炮声不感兴趣,表情麻木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行吧,那你快去快回。”
梨乐一穿过院子,走出大门。
门外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沿路都是村民们的二层小楼自建房,整齐地排列着。而道路尽头此刻被一阵浓白的烟雾包裹着,烟雾中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边白纸飘飘门庭冷落,那边红纸遍地,五颜六色的彩带与鞭炮声和人们的欢呼祝贺声共同回荡在冬日的寒风中。
灰蒙蒙的天空,灰扑扑的房子,而在这片冷肃寂寥,被铺天盖地的寒意笼罩的大地上,那抹红色亮得刺眼。
这是……在结婚吗?
梨乐一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诡异感,街的这头在办白事,另一头同一时间却在办喜事? !
“元宝,回来!”
梨乐一正沉浸在白事和喜事同一天办的震惊中时,一声惊呼在她身后响起,随后一道白色身影从她脚边窜出去,直奔那抹红色而去。
然后又被一只大手给揪住后脖领给拎了回来。
元宝在中年女人的怀中拼命挣扎:“我不,我就要去那边,我就要去那边!家里待着不好玩,去那边有糖吃!”
而刚才还宠着惯着元宝的中年女人此刻却一反常态,她不容置疑地拖着元宝往院子里走:“那边在办喜事,咱家的人去,不吉利。元宝,你想吃糖,娘改天去给你买啊。乖,今天咱不去凑那个热闹。”
元宝挣扎得厉害,中年女人甚至都分不出精力来管就在一旁站着的梨乐一,只来得及招呼一句:“三妹你又偷懒,别看了快回去守着。”
然后便拖着比年猪还难按的元宝进院子里去了。
“砰砰砰!”街道那头又传来几声礼炮声。
梨乐一往那边张望了一会,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她收回视线,转身准备回去。
“情缘尽,人心离。”
梨乐一“唰”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院门口的青年,像对暗号似的,表情神秘地道:“副本时限,七天?”
青年闻言立刻抬脚朝梨乐一走来:“秦胜,我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张秀秀的表哥。”
梨乐一伸出手,郑重地跟他握了握:“梨乐一,我在副本里的身份是死者的堂妹。不过我想问一下,你口中的张秀秀……是谁啊?”
秦胜目光诧异地看她:“张秀秀就是死者啊,你还不知道吗?”
他领着梨乐一走回院子来到灵棚前。
根据梨乐一之前得到的信息,中年女人是死者的母亲,当下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而死者的父亲本应该守在灵棚外接待来吊唁的宾客,但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宾客的缘故,梨乐一并未见到他的身影,灵棚内也空无一人,冷清得很。
灵棚正中央悬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正是灵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而其下立着的牌位上则书“先女张秀秀之灵位”。
通过牌位,梨乐一还知道了张秀秀的母亲,也就是中年女人的名字,她叫李小珍,张秀秀的父亲则是叫张永钢。
供桌两边分别立着童男童女纸人,象征着逝者死后去到阴间,在阴间侍奉死者的金童玉女,两个纸人都没有点睛,做工十分粗糙,看久了梨乐一莫名有些瘆得慌,忙不叠移开视线。
带梨乐一了解完死者张秀秀的大致情况后,秦胜又带着她去见了见其余两名男玩家。
这两名玩家副本里的身份也都是张家的亲戚,稍年轻一些的男人叫陈旭超,是张秀秀的表哥,年纪偏大的男人叫赵宏岩,是张秀秀的舅舅。
陈旭超和赵宏岩不像秦胜这样,在院子里四处走动寻找其他玩家,而是坐在桌边,神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你有发现其他玩家吗?”陈旭超问梨乐一道。
梨乐一点头:“和我一起守灵的也是一名玩家,她叫何雪。”
秦胜:“知道了,你先回去守着吧,有其他情况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的。”
-
回到堂屋,何雪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梨乐一将自己在院子外看到的,包括回来之后遇见秦胜的事都一一告诉了何雪。
何雪听到喜事白事同一天办时,也和梨乐一一样感到了疑惑,在听到张家院子里除了她们二人,还有其余三名男玩家时,则是重重地抒了一口气:“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女生在这里就好。”
她似乎很担心这个副本只有她和梨乐一两个人。
梨乐一就没有这种烦恼,她专注地思考着那户办喜事的人家,以及李小珍对于元宝想去喜宴凑热闹这件事的态度。
李小珍看上去十分畏惧那户办喜事的人家,也很害怕元宝跑过去。
“我觉得,办喜事的那户人家应该跟张家还有张秀秀有着某种联系。”梨乐一思索片刻后道。
何雪肯定道:“喜事和白事都凑到了一天,这的确很奇怪。而且张秀秀年纪看上去也不大,该不会她跟新郎有什么关系吧?”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灵床上张秀秀的尸体:“只可惜我们现在要守灵走不开,想要打听办喜事那家的情况,还得让男生们去。”
梨乐一眨巴眨巴眼,没有接话。
-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李小珍在饭点前来了一趟堂屋,告诉梨乐一和何雪二人,让她们安心在屋子里守着,自己晚点会给她们送饭过来。
只是等到中午开席之后,梨乐一看着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不仅要做菜、还要负责上菜的李小珍,觉得她这会估计早把自己跟何雪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梨乐一以前参加白事时吃过的丧宴,都是主家提供食材,然后聘请专门的厨师团队来做菜。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来吊唁的宾客很少,张家似乎并没有请专门的厨师来做菜,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从洗菜做菜到上菜,统统都是李小珍一个人在忙。
至于张秀秀的父亲张永钢,梨乐一更是一上午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宴席就摆在院子里,加上三名男玩家,来吊唁的宾客也统共就坐了两张桌子。梨乐一猜测,今天大部分村民应该都去街的另一头去吃喜酒了。
动筷之前,一个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的老者举着一杯酒站起来,对着宾客们致辞。
他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脸上布满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张秀秀的影子。
他估计就是张秀秀的父亲,张永钢了。
梨乐一对这个男人有点印象,因为她早上被鞭炮声吸引出去看热闹时,这个男人就坐在灵棚边上,跟几个男人一边抽烟一边打牌。
此时此刻,哪怕提到了张秀秀,张永钢眼中也不见半分悲恸,放下酒杯便招呼着大家吃菜。
阵阵饭香飘进了堂屋,梨乐一和何雪的肚子忍不住开始唱起了双簧。
“你饿了没有?”何雪问梨乐一。
梨乐一转头看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大字:这还用问吗?
何雪站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膝盖:“你想吃什么,我去拿。”
梨乐一深吸了口气,细细品味了一番飘在空气中的饭香之后说道:“我闻到了猪肉炖粉条的味道,就来一碗猪肉炖粉条配鸡蛋羹吧。”
何雪答应得爽快:“行!”
不过她还没有走出堂屋,迎面便走来了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年轻女生,女生并不像梨乐一二人这样穿着丧服,只是在左臂上佩戴了一块黑布。
“你要去哪里?”女生问何雪。
何雪如实回答:“去吃饭。”
女生闻言看向仍跪在灵床旁的梨乐一:“你跟她一起去吃饭吧,这里我来守着就行了。”
她说着上前将梨乐一扶起来。
梨乐一疑惑地看着女生:“你是?”
女生:“我叫朱丽,是秀秀的……是秀秀的朋友。”
-
因为有朱丽主动揽下守灵一事,梨乐一和何雪终于得空可以休息一会。
二人去到饭桌旁,多数宾客已经吃完离席了,秦胜几人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坐在桌边讨论着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
见梨乐一和何雪二人过来,秦胜招呼着她们坐下。
梨乐一视线往桌上扫去,她心心念念的猪肉炖粉条就剩了一点肉沫,其余的菜也被吃得只剩下一些残渣。
秦胜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个馒头来:“我们没有多余的碗和饭盒,只能帮你们拿了两个馒头。”
“可以了可以了。”梨乐一感激地接过馒头,相比起那些已经凉了的残羹冷炙,能有大白馒头吃她已经很满足了。
何雪默默接过馒头,没有说话。
“二妹三妹,你们怎么坐在这里?”李小珍出来收拾桌子,见到桌旁的梨乐一和何雪,眼睛一瞪又想上来说教一番。
梨乐一赶忙解释:“大伯娘,丧盆和长明灯有人守着,她说她叫朱丽,是秀秀姐的朋友。”
“朱丽?”李小珍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她居然回来了。”
“也行吧,有人守着就行。不过——”李小珍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别想着偷懒,吃完了赶紧回去,人家朱丽毕竟是外人,让她帮着守一会就行了,别让她守太久,不好得。”
梨乐一腮帮子被馒头撑得鼓鼓的,像一只囤粮的仓鼠,含混不清地对李小珍说道:“姿道了,大被娘。”
何雪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馒头,没有搭理李小珍。
李小珍看了眼二人手里的馒头,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把手,转身往厨房走:“馒头干吃哪好吃,等着,我去给你们两个下碗面条。”
李小珍快步走进厨房。
秦胜收回视线,看向梨乐一询问道:“你们两个在堂屋里守着,有什么发现没有?”
梨乐一摇头:“没有。”
梨乐一原本以为守着张秀秀的尸体会是个危险活,但一上午过去,堂屋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元宝将球踢进丧盆,差点害得丧盆里的火灭掉,张秀秀也依然双眼紧闭在灵床上躺着,丝毫没有要诈尸的迹象。
秦胜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皱起:“难道说,有问题的不是办丧事这家,而是办喜事的那家?”
梨乐一艰难地咽下口中干巴巴的馒头:“你们上午去办喜事那家打听消息没?”
陈旭超和赵宏岩闻言没吭声,倒是秦胜摸了摸鼻子,表情略显尴尬地说道:“去了,但是还没等我走到那家门口,就被那家的亲戚给赶了回来。他们说我晦气,让我离他们家远点,别在大喜的日子把晦气带给新人。”
梨乐一看向秦胜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但确实,他们现在身上带丧,去办喜事那家没被人打都算好的了。
她身旁一直没开口的何雪突然出声:“喜事和白事同一天办一定是有理由的,会不会在办喜事的那户人家里,也混进了我们的玩家?”
秦胜:“有可能,我们下午会再找机会去那边看看的。”
玩家们上午得到的信息不多,且都不足以让他们对这个副本【怨】执念产生的原因描绘出一个大概的方向,众人讨论了一会便没了话说。
三个男生在桌边坐着发起了呆,梨乐一何雪吸溜起热腾腾的鸡蛋面。
不过众人安静了还不到一分钟,陈旭超便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某个方向:“那些奏丧乐的人中午都不休息一下的吗?”
其余人闻言,也顺着陈旭超的目光看向灵棚旁边正在吹奏丧乐的乐队,无奈的表情中夹杂着一丝经受过长久且非人折磨后才会流露出的麻木。
乐队的配置非常简单,一人弹奏电子琴,另一人吹奏唢呐。
但令梨乐一感到震惊的是,她到现在才发现丧乐里竟然还有电子琴! ! !
怪就怪这唢呐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尖锐嘹亮了,电子琴的声音完全被它盖住,压根听不出来。
唢呐一响,哪怕是二营长的意大利炮也得给它让道!
梨乐一看向吹唢呐的人,蓦地一愣。原因无他,只因为那吹唢呐的人长着一张令人出乎意料的脸。
吹唢呐的是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和这刺耳到称得上噪音中的垃圾相比,他本人看上去要赏心悦目多了。
何雪看清男生的长相之后也发出疑问:“这人看上去不像是村民啊,他该不会是玩家被分配到了吹唢呐的身份吧?他根本不会吹唢呐,所以才会吹得这么难听。”
秦胜叹了口气:“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去找他对了暗号,他不是玩家。”
“他怎么回答的你的暗号?”梨乐一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
秦胜回想起了他和少年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我跟他说'情缘尽,人心离',他回我一句……'今天葬礼不吃梨'。”
梨乐一:“……”
众人:“……”
何雪皱起眉:“这几天的葬礼该不会都是他吹唢呐吧?”
其余人脸上随之露出绝望的表情。
梨乐一找补道:“也还好吧……没有特别难听……”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无法欺骗自己。
另一边,那名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梨乐一的目光,从忘我的状态中抽离,和梨乐一四目相对。
唢呐声停滞了一瞬,但仅仅只有几秒。
少年冲梨乐一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微笑,随即吹得更卖力了,脸都憋红了,当然,制造出来的“噪音垃圾”也更加的“摧枯拉朽”。
……
-
吃完午饭回到堂屋,梨乐一看见朱丽正跪在丧盆前往丧盆里丢着纸钱,一边丢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以前什么都舍不得买,这下有钱了,可千万别再委屈自己了,看到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买。如果钱不够花了,就给我托梦,我再去给你烧点。”
梨乐一默默走到朱丽旁边跪下,对她道:“谢谢你帮我们守着,我们已经吃完饭了,你去休息吧。”
朱丽却摇头:“没事,你们守了一上午肯定累了,你们去休息吧,我还不累,我就待在这跟秀秀多说会话。”
何雪跪了一上午是腿也酸,腰也不舒服,此刻听到朱丽的话不准备跟她客气,转身就准备离开。
朱丽突然小声道:“秀秀今天应该会很伤心,我想多陪陪她。”
梨乐一从那尖锐到快要掀翻她天灵盖的唢呐声里,敏锐地捕捉到了朱丽细若蚊蚋的声音,她立刻追问朱丽道:“你为什么说秀秀今天会很伤心?”
话刚问出口,梨乐一余光便瞥见何雪默默走到了自己身边跪下。
朱丽听到梨乐一的问话后眼神有一瞬的放空,她似是在回忆什么,少倾,才缓缓启唇道:“因为今天,她从小到大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她的丈夫,要娶别人做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