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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太子妃的人选


第159章 太子妃的人选

  太子妃的人选, 正式提上了日程。

  去年一年,李世民都在忙着啃高句丽,长安这边忙忙碌碌的, 既要按部就班搞文治, 也要全力供给长途远征的后勤。

  这是一场比灭突厥更浩大的战争,因为李世民得到内间传来的消息,高句丽甚至连明光铠都有了。

  当年杨广屡战屡败,丢盔弃甲,送了太多武器装备过去,导致李世民打高句丽的难度直线上升。

  但无妨, 天策上将出马, 带着他彪悍的大唐武将集团, 谋定而后动, 准备了近十年, 率领他的精锐玄甲军, 水陆并进,多方协同, 一战拿下辽东。

  李世民春日出征, 在入冬之前,连下高句丽十几城, 杀权臣渊盖苏文 , 逼迫国王高建武举国降之。

  有嬴政在, 李世民在外可以完全放心, 只需要思考打仗的事, 因为嬴政的后勤保障绝对没有问题。

  王翦蒙恬可以作证。

  因为国内外都太忙, 大家都跟被鞭子抽的陀螺似的, 忙得团团转, 无意间就忘记了太子的年龄。

  还是长孙无忧先和李世民提起的:“太子妃的人选,二郎考虑了没有?”

  李世民当时都愣了:“太子妃?这事问我吗?”

  “你有没有中意的?”长孙无忧先打探清楚。

  “不应该去问政儿吗?他素来有主意。”李世民没什么想法,还有点儿茫然,“你们先看吧,我相信你们的眼光。”

  “你总该说一下,从哪些人家里挑吧?”长孙无忧看着他,继续问,“五姓女如何?”

  李世民和嬴政父子对于世家的态度非常一致,听话的就用,不听话的就废,同时大力提拔非世家出身的功臣,压制世家。

  连着几届科举,参加的士子们越来越多,也选拔了不少可用的人才,稍微培养历练一下,都是天子门生。

  所以长孙无忧才会问,太子妃的人选是从五姓七望里选,还是特意避开?

  李世民把这问话转告嬴政的时候,太子思量了下,问:“母亲如何以为?”

  “她说依你之性情能力,已经不需要五姓女来锦上添花了。那么,选你自己喜欢的就好。”李世民笑笑,带着点说不出的欣慰和惆怅,看向面前沉静端穆的嬴政。

  嬴政到底还是长成了嬴政该有的样子,好在眉目肖似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在他们面前也要活泼开朗一点,心思纯粹,直言不讳。

  “我并没有心上人,那便让母亲慢慢选吧。”嬴政也没有想好。

  成亲于他而言,仿佛只是工作和生活的一部分。

  鉴于嬴政的性情已经足够强势,长孙无忧便想选柔和的女子做配。她在长安开了诗会,邀请所有家世背景都合适的未婚少年参加,男男女女都有,俨然一个大型的相亲会。

  嬴政本没打算去的,但哪怕是他,也逃不过父母的催婚。

  可见催婚是多么恐怖如斯的事。

  没办法,毕竟他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李世民和长孙无忧成亲早,一半是由于时人本就有不少早婚的,另一半由于当时窦夫人生病,高士廉被贬到外地,双方都想着抓紧把婚事定下来,以免到时候李世民守孝三年,长孙无忧的婚事无人做主,加之时局动乱,让人生忧,不得不如此。

  如今大唐境内太平得很,疆域逐渐扩大,过年表演歌舞的部落酋长和小国国主,已经能组成一个歌舞团了。

  突厥的颉利想跳舞都排不上号了。

  皇后欲为太子选妃的消息刚一透露出去,各方势力无不意动,短短两个月,连新罗和百济都送了郡主过来。

  高句丽亡了之后,新罗百济这两紧挨着高句丽的小国,马上跪得很安详,主动上降表称臣。

  尤其新罗,本来就是大唐的狗腿子,因为总是被高句丽欺负而抱紧了李世民大腿,打高句丽它还出了五万兵马协助。

  向大唐称臣后,国主们降了一级,他们的妹妹和女儿,也就只能称为郡主。

  ——这都算高攀了。

  李世民和嬴政可没打算让这些偏远地方闲着,已经在宗室挑好人,投放过去镇守了。

  “这消息传得够快的。”嬴政不带什么褒贬地评价。

  “这得归功于你铺的驰道和邮驿。”李世民戏谑道,“记得给你的蒙恬——是蒙恬在干吧?给他表表功。没有他的话,辽东那边的粮草运输可没那么快。”

  “嗯。”嬴政认真点头。

  “那新罗百济的女子?”

  “不可为妻。”

  李世民笑了几声,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答案。

  “那便去曲江会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嬴政磨磨蹭蹭,不大想去。“我奏疏还没看完……”

  “也不差这一会儿。”

  “……”

  “走吧走吧。”李世民兴冲冲地把嬴政拉走。

  嬴政已经不方便戴着小挎包出门了,就把扶苏小木偶塞锦囊里,挂在腰间。

  父子俩都穿着便装,悄咪咪混入曲江边的相亲大会里。

  嬴政本有点不情不愿,到那发现景色秀丽,七八种不同的水鸟姿态各异,时而俯冲入水叼着肥美的鱼儿飞走,惊起朵朵浪花,他顿时心中一动,无意识地就感觉舒畅了好多。

  人果然还是得经常骚扰骚扰大自然。

  嬴政开始挑选最适合钓鱼的地点。水要清缓些,看得见水草与鱼儿游动,岸边最好有落脚的石头,还要有树遮阴,且安安静静……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挑挑拣拣好一阵子,自以为选了个十全十美的地方,但他还没走到那儿,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嬴政略有点不高兴,蹙眉看过去。

  那年轻的姑娘刚要铺画纸,不经意间一抬头,就忘了原本想干什么了。

  嬴政看这姑娘是要画画,便绕开这处标记点,寻找下一处钓点。

  杨柳依依,嫩绿的枝条不舍地牵绊着他的指尖。杏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轻薄的一点点粉色花瓣,粘在嬴政袖口。

  “公子请留步。”那姑娘鼓起勇气,开口说话。

  嬴政停下脚步,转头向她看了一眼。

  姑娘的脸刷地红了,害羞却大胆道:“妾略通画技,公子可否稍等片刻,我为公子绘一幅画。”

  “不可。”嬴政很干脆地拒绝了她。

  他还要去钓鱼呢,哪有空待在这儿让她画?

  姑娘尽力按捺住脸红,迅速改口:“殿下是要垂钓吗?此处鱼肥水清,景物皆美,用来垂钓再好不过了,妾这就移步。”

  她改口改得好快,这么点时间就确认了嬴政的身份吗?看来她家长辈肯定是老熟人了。

  嬴政回首,李世民在他视野最远处放鹰玩,若隐若现,把不少水鸟吓得到处扑腾。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嬴政不免好奇。

  他确定这娘子他从来没见过。

  “家父与友人闲话时,曾经提起过太子殿下的形貌,称‘容姿昳丽,眉目如画,湛然若神,贵不可言’ ……”

  “你父亲是?”

  “家父房乔。”

  哦,房玄龄的女儿。嬴政这时才因为房玄龄而多看了这娘子一眼,再一回头,李世民的影子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会不会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安排的?

  嬴政思量了下,感觉不像,如果真是他俩安排的,肯定会更落落大方一点,双方长辈都在,互相介绍,直接走明面。

  就像当年李世民认识长孙无忧那样。

  既然不是特意安排的,嬴政也就礼貌道:“原来是房娘子,娘子先到,不必特意避让我,我另寻佳处即可。”

  他没有与房家娘子多说什么,微微颔首,重新找地方。

  也真是绝了,嬴政特意走远些,绕了好多棵柳树杏花,居然在到达第二个心仪之地时,又看见了这位房娘子。

  嗯?是同一个人吗?这么巧?

  嬴政犹豫着,正想继续绕道,房娘子刚掏出砚台,又默默放了回去。

  她显得有点窘迫了,连忙道:“殿下恕罪,小女不是有意要冲撞……”

  “我知道。”嬴政打断了她。

  是他临时起意在这选择钓鱼点的,李世民都未必能猜到他一定会在哪停。

  “你怎么不留在方才那里?”

  “妾见太子殿下有意停留,猜想陛下与皇后说不准也在附近,为避免冒犯,还是另择一处比较妥当。”房娘子深深地低下头。

  她也没想到出门找地方画个画,都能撞见太子,还是连续两次。

  太子殿下会不会以为她居心叵测、别有用心,再怀疑到她父亲房玄龄头上吧?

  房娘子内心很抓狂,但面上倒还谦恭,文雅得体地施礼遁走。

  “殿下若无他事,那容妾先告退了。”

  “可。”

  太子没有追究,这让房柔大大松了口气,带着侍女从者收拾行囊,果断离开。

  这回房柔避开了大路,仗着自己家在附近有别苑,走蜿蜒的小路,一路上赏花扑蝶,顺便构思等会儿怎么作图,用上哪些春日的元素。

  她一直很想给太子作画,但没有合适的机会。现在她知道太子殿下长什么样子,就可以试着把他画出来了,希望殿下不要介意……

  他不会介意吧?

  房柔努力回忆,刚刚两次短暂的相逢,太子有没有不悦的表情。

  但太子的表情变化不大,她实在看不出来。

  她只是私下画画,画得也都很正经,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她花了小半个时辰,最后物色了一个僻静的去处。

  那方小石潭附近全是石头,高低错落的,走起来都不方便,太子殿下是不会往那边去的……吧?

  糟糕,她为什么听到了马蹄声?

  房柔循着声音侧首,太子殿下一行人正踏马而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那挺拔的玄金色身影,也越来越近。

  房柔绝望地低下了头。

  父亲大人在上,您老人家安安稳稳的丞相生涯如果出现了任何波折,请务必饶恕我!

  房玄龄的能力和人品,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男版的“长孙无忧”和文官版的“卫青”,谦和低调到了时常让人忘记,除却长孙无忌这个带亲缘的,房玄龄一直以来都是李世民麾下第一文臣。

  从李世民还不到二十岁的时候,房玄龄就给他做谋主了。

  谋主,是谋士之首,总览国策战略、选人用人、统筹全局的人。

  李世民就曾经夸过,说房玄龄是他的萧何。

  事实也的确如此,凡李世民出征,房玄龄就给他统筹所有后勤,而且能跟的时候都跟着出征,李世民占哪他跟到哪,军中战略文书工作几乎一直都是房玄龄在管。

  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嬴政继承了李世民对房玄龄的信任和认可,从刚满月到现在,也认识房玄龄十几年了,自以为对他非常了解,所以很确信这屡次三番偶遇,必不可能是房玄龄的手笔。

  房娘子再次恭敬地请罪认错,沮丧不安,等嬴政的反应。

  嬴政瞥了眼天色,他不想浪费时间再跑来跑去了,看时辰他自由不了多久,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就要派人来叫他吃午饭了。

  “是房娘子先来的,何必向我请罪?若娘子以为无妨,此处清幽,各行其是吧。”

  他都看到这水潭里全是鱼了。

  自从他失去灵力之后,再也不会半天钓不上来鱼了,往往安心坐上一两刻钟,就能上钩好几条,多有意思。

  房柔心里大大地松口气,心里想着太子还是很好说话,脾气蛮好的,就带着侍女们准备挪远一点。

  “不必如此。”嬴政略微阻拦,下马往最佳钓点去了。

  两边隔了百步远,各做各的事,倒也和谐。

  房柔只带了两个侍女两个从者,帮忙摆放她要用的一堆东西,她安安静静地坐下来,铺纸起笔。

  远方山峦叠翠,峰尖隐隐带点残雪,但近处全是绿色。

  带着鹅黄的嫩绿,仿佛能掐出水来的缥绿、春草初生的新绿,青梅一般毛茸茸的叶绿……

  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一眼看过去,仿佛连水面上的波光都是一闪一闪的金绿色。

  太子端坐在这春日的绿色里,还是一贯玄色为主的衣着,但下裳袖口依稀可以看得出朱红苍柘,织金与暗绣略作点缀,一眼看过去,没有那么张扬,但他出现在任何场合,周围的人都很难不去注意他。

  而且,房柔注意到,太子的动物缘好像不错。

  一条接一条的鲂鱼离开空明的碧水,甩着尾巴,落进石头上的鱼篓里。

  太子心情甚好,眉目含笑,便如云破月来,仿佛这一方水潭都暖了起来。

  他抬手,熟练地打开一只欲下落的金鹰,随口道:“我不要,你去送给父亲吧。”

  那金鹰看上去与太子非常熟稔了,因为周遭的侍卫们毫无动静。

  硕大的金鹰叼着鹧鸪,爪子上还勾了只斑鸠,如此殷勤地送猎物过来,但被太子无情地拒绝了。

  金鹰习以为常,低低盘旋一圈,乘风飞走了。

  这鹰房柔见过几次,陛下有时候会放飞它到房家送信,敏捷得很,她至今没机会仔细观察它的模样,只能凭印象画。

  金鹰飞走没多久,一只仙气飘飘的鹤鸟悠然落地,如云雾缥缈,端的是诗情画意。

  然后走近太子,一张嘴,偷吃了鱼篓里的一条鱼。

  太子若无其事,房柔欲言又止。

  周遭那么多人,竟也无人提醒和驱逐,看来又是经常发生的事了。

  房柔就默默把鹤鸟也画上,这个好画,仙鹤是学画的人必会的景物,黑白分明的水墨,点一抹朱红,就很优雅了。

  再过两刻钟,鹤鸟从一只变成了两只,鱼儿一直在上钩,但鱼篓里的鱼不仅没有增多,还变少了。

  小鹦鹉唱着歌儿寻过来,一开口把房柔吓一跳。

  “陛下问小主人,你想吃什么?”

  “槐叶冷淘吧。”

  “那我去回复陛下。”

  小鹦鹉飞过来,小鹦鹉飞过去。

  房柔早就听说太子养了两只会说话的鸟,但沟通这么流畅,俨然如人一般,是不是有点不同寻常?

  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但太子殿下生来就不同寻常,近臣们都能清楚。子母河水还在骊山那流淌呢,长安的肉价都快比菜价都便宜了。

  房柔就定了定心神,不让杂念落于笔端。

  等两只鹤鸟吃饱溜达走了,那鱼篓的鱼总算开始增加了。

  鱼篓满了,太子就准备走了。他又不缺鱼吃,纯粹喜欢悠哉钓鱼的成就感罢了。

  房柔冒险出声:“太子殿下,请留步。”

  她恭恭敬敬地跪下来,献上了她的画作,春日的景色与嬴政的剪影跃然纸上。

  那钓鱼的侧影只占了整幅画的十分之一,但灵动的笔锋却勾勒出了嬴政的气质,让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好生冒犯。”嬴政微微皱眉,“你父亲就是这样教你的?”

  房柔的头更低了,谦恭道:“家父言上善若水, 《道德经》里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你可不像你父亲。”嬴政冷淡地评价。

  “殿下恕罪,妾仰慕殿下已久,适才连番巧遇,不免心存侥幸。这是妾唯一剖白的机会。”房柔恳切道,“殿下有任何责罚,妾甘愿受之,还请莫要怪罪家父。”

  其实画个画而已,也不是多大的事。

  大唐的风气很开放,大秦的风气也开放,私奔苟合都屡见不鲜。

  她要是私底下偷偷地画,嬴政也不可能知道。

  但她当面画了,又当面送了,这就相当于直接对嬴政表白了。

  胆子真够大的。嬴政本觉冒犯和不悦,像被闯入了领地的大猫,但他忽然想起了扶苏,又想起卫子夫和刘据,斟酌了一下房家的情况,便没有拂袖而去,而是问:“你是房玄龄的长女?”

  “是。”

  “尚未婚配?”

  “三年前,陛下欲赐婚于妾,妾恳求父母,替妾婉拒了。”

  李世民是挺爱赐婚的,跟到处嗑CP的乐子人似的,开朗还碎嘴子,闲话家常的时候,就跟臣子们瞎聊。

  你家几个孩子?都成婚了没有?我知道谁谁家有适龄的少年,我给他们赐婚好不好?

  李世民的社交圈之广,做媒的业务之熟练,成功的可能之高,朝臣们无有不知。

  嬴政回想了下,从李世民想赐婚没赐成的失败案例里提溜出一件来,和眼前这房娘子对上了号。

  是有这么回事,李渊去世后,他留下来的一堆孩子,李世民得养,养大后还得解决他们的婚事。

  李渊的第十一子韩王李元嘉,到婚配的年龄了,李世民就想配给房玄龄家,但没成功。

  李世民性子好,房家不行就换一家,很快换了崔家的女儿,办完婚事不久,李元嘉就携妻上任,主政交趾去了。

  大唐的边境线太长了,好在宗室人多,挑些有本事的往外封,与边境的异族和镇守的将领互为角抵,维持平衡。

  “为何?”嬴政问。

  “妾想等太子殿下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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