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从天气来看, 这天是普通又风和日丽的一天。

　　六点，十束多多良从HOMRA的房间的床上准时醒来，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楼, 打着哈欠和正在厨房里做三人份早餐的草薙出云迷迷糊糊地说声早安, 然后猛地灌下一杯特浓黑咖, 被苦到强制开机。

　　“草薙哥我出门啦！”

　　“别学漫画里的高中生叼着吐司说话！工作加油。”

　　合上的木门将酒吧老板的絮絮叨叨关在了身后。

　　亚历山大书店工作日的开门时间是上午九点, 员工只需要提前一小时抵达就可以，但十束多多良住得近就习惯提早一点过去开工。

　　这个时间孩子们还在睡，银发牧师正站在窗前, 沐浴在清晨的朝阳下坐着祷告, 听到开门的声音，睁开眼睛对十束多多良浅浅地点了下头。

　　十束多多良回了个笑容，没有打扰他，将门口一早新送来的书拆开分门别类理好。书店一楼已经被牧师先生打扫过一遍, 十束多多良转了一圈，给店里的盆栽挨个浇了水, 见墙上钟表的时针快要指到八，便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 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三个孩子的早餐。

　　“早安多多良。”

　　穿着红色睡衣的安娜揉着眼睛从三楼走了下来。

　　十束多多良正将一个形状十分不规则的太阳蛋放进盘子里，和另外两个盘子一起端到了餐桌上。

　　“早安安娜，早饭马上就好，能帮忙把猫酱叫起来吗？我去叫久作。”

　　睡眼惺忪的安娜于是默默地转身重新上楼。

　　三个孩子的房间都在三楼, 二楼原本只有一间被用作牧师先生的员工宿舍，现在剩余的区域重新装修后变成了孩子们上课和活动的区域。

　　虽然因为客观的占地面积原因，无法做到和「中心」一模一样，但也称得上是五脏俱全。

　　“喵呜——！让吾辈再睡一会儿, 就五分钟！”

　　“不要吵醒我，诅咒你！真的会诅咒你的！”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亚历山大的三个孩子终于整整齐齐地坐在了餐桌上。

　　梦野久作在除了莉亚之外的人面前都毫不掩饰性格中的恶劣因子，他咬了一口煎蛋，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多多良是笨蛋！又煎焦了真难吃！”

　　正在清理厨具的金发少年闻声过来，看到煎蛋糊掉的一小块，好脾气地歉意道：“看来我的手艺还有待提升，抱歉久作，我再给你做一份吧。”

　　他伸手要去拿梦野久作的盘子，被后者躲开，不情不愿地嘟嘟哝哝着将整个蛋塞进嘴里：“再做肯定也还是会焦，算了。”

　　坐在他旁边的雨乃雅日学着电视节目里喝啤酒的姿势豪爽地闷掉牛奶，举起杯子大声道：“多多良，再来一杯，要加冰！”

　　十束多多良忍着笑接过杯子，“好的，不过早上喝冰的肚子会难受哦，给猫酱来一杯多多良特调草莓牛奶怎么样？”

　　雨乃雅日故作深沉地想了想，然后高兴地点了点头。

　　十束多多良端着重新装满的杯子走了过来，顺手拿走了安娜手中的番茄酱，制止了她试图将一整瓶酱挤在煎蛋上的行为，握着瓶子用曾经在家庭餐馆打工时学到的手艺，在安娜的盘子上画了一个笑脸。

　　另外两个孩子见状瞪大了眼睛，同时举起盘子。

　　“多多良我也要！！”

　　十束多多良故作为难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好吧，但要好好吃完早饭才能给你们画哦。”

　　孩子们于是都乖乖吃起饭来。

　　等他们吃完饭，十束多多良也完成了自己的诺言后，就快到孩子们上午上课的时间了。

　　除了偏向娱乐性质的活动课，三个孩子的日常课程都有专人来辅导，上课的老师神出鬼没到十束多多良一度以为全由牧师先生一人兼任，后来才知道原来有很多不同的人。

　　在十束多多良过去的打工经历里，也遇到过有很多秘密，像防贼一样防着员工的老板，工作的氛围让十束多多良这样性格偏向随遇而安的人都觉得不太舒服。

　　亚历山大却并不是这样。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而其中一部分秘密是他们之间共通的，好像只有十束多多良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然而他却并没有觉得被排挤或者针对，不如说，反而有种在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感觉。

　　十束多多良擦拭了下黄铜迎客铃上的灰尘，将外面挂着的牌子翻转成open，然后对着第一个进店的客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欢迎光临亚历山大！”

　　或许是因为，这里从店长到员工，再到三个孩子，都是很好的人吧。

　　一直忙到午后，进店的客人逐渐减少，十束多多良靠在书架边上歇了口气。

　　“辛苦了。”纳撒尼尔递给他一瓶水。

　　十束多多良笑着道谢。

　　“毕竟店长开了那么高的时薪，这点程度还好啦。”店长就是莉亚，一个合格的打工人要学会公私分明。

　　“适当的休息有利于工作。”纳撒尼尔道：“你今天下午和明天轮休，不用继续耗在店里了，早点下班吧。”

　　十束多多良在某些事上相当迷糊，被同事提醒才想起今天确实到了他每月轮休的时间。

　　惨了，忘记提前找好其他的小时工了。

　　十束多多良苦着脸换下亚历山大的制服马甲，站在书店和HOMRA中间的树下翻看着手机里存下的介绍人联系方式，想着能不能幸运地找到一个可以临时顶班的工作。

　　其实他已经存下不少钱了，在多了一项保育员的工作后，莉亚给他的薪酬又翻了一倍，十束多多良准备等再攒攒就去找房子从HOMRA里搬出来，到时候应该可以不用这么拼命，能用存下的钱去尝试更多他感兴趣的事。

　　正在盘算着，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十束多多良毫无戒心地按下了接通：“喂？”

　　“十束多多良对吧。”

　　对面陌生的声音精准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老爸一周前借了两千万之后人间蒸发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被催债的人找上门这件事还真是久违了，上次应该还是和king初遇的时候，他被追得走投无路一头撞进king睡觉的地方。

　　这次看起来也来者不善。

　　十束多多良叹了口气。

　　“我也很久没和他联系了，抱歉啦，没办法给你们提供线索。”

　　对面传来一声冷笑：“真以为我查不出来吗？他名下房子的水电和瓦斯都是你最近重新交钱接上的，别想诓我。两千万，加上利息一共五千万，今天之内如果见不到钱，我恐怕就要去你工作的地方亲自讨一讨了。”

　　“让我看看，是叫HOMRA和亚历山大吧。”

　　十束多多良倏地抬起头，在街对面隐约看到了一个举着电话的黑衣人影。

　　他手指颤抖了一下，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在哪里见面？”

　　“哼，你果然有钱，跟上他。”黑衣人影对着他比了个手势，电话就被挂断了。

　　十束多多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算了，实在不行就过去被揍一顿好了，他不是借钱的人，按照这些人的规矩应该不会闹出人命，不知道一天能不能养好伤。

　　十束多多良苦中作乐地想着，刚抬起脚，身后突然传来了雨乃雅日的声音。

　　“多多良！”

　　她每天仿佛都有用不完的活力，蹦蹦跳跳地扑到十束多多良的身上，把身型纤瘦的少年扑了个踉跄。

　　“今天背书我们三个都背出来了！这是老师奖励给我们的糖果，分给你！”

　　十束多多良扬起一个和平时无二的笑容，摸了摸雨乃雅日的头：“真厉害！那我就收下了，麻烦猫酱帮我跟安娜和久作都说一声谢谢。”

　　“嗯！多多良后天见！”

　　雨乃雅日高高兴兴地返回了书店，另外两个小伙伴立刻聚了过来。

　　“怎么样？他有没有很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是什么意思？多多良让我跟你们说谢谢。”雨乃雅日头上的耳朵动了动，“不过多多良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

　　梦野久作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有坏人吗？”

　　安娜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珠。

　　雨乃雅日晃着脑袋摇了摇头：“吾辈没有闻到特殊的味道，可能就像久作你一样，会偶尔突然不开心一下吧。”

　　“喂！你这只蠢猫在说什么？！”

　　既然不是特殊能力者，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这样的潜意识让三个孩子将十束多多良的那点不对劲抛到了脑后，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闹了起来。

　　这样的潜意识也不止有他们有，身怀强大力量的特殊能力者们或多或少都存在着对普通人力量的忽视，而自然，也会有人发现这一点，并加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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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怎么了？”

　　草薙出云提着超市的袋子，疑惑地看向身旁突然停下脚步的周防尊。

　　红发青年侧过身，一直半睡半醒的金眸睁开望向远处一处人烟稀少的街口。

　　“十束。”

　　草薙出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正独自一人走着的十束多多良。

　　他奇怪道：“十束怎么没去书店上班一个人跑到这边来了？”

　　这里离草薙出云租住的公寓很近，但距离亚历山大可有好一段距离。

　　周防尊眯着眼睛沉默半晌，看着十束多多良一个人拐进巷子后，突然抬脚跟了上去。

　　“去看看。”

　　草薙出云拎着两个购物袋，无奈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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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束多多良虽然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没想到在跟着黑衣人进入巷子，还没来得及看清等在里面的几个人都长什么样，就被一拳打在肚子上痛得跪倒在地。

　　“咳咳……你们这个讨债的流程是不是快进了，不是应该先问话的吗？”

　　十束多多良任由几人搜出他钱包里的银行卡，配合地说出密码，一边捂着肚子不动声色地寻找着最佳的逃跑路线。

　　“啧，这小鬼卡里的钱连十分之一都不够。”

　　十束多多良一脸无辜：“我要是有钱也不至于四处打工了，你们都查出我的手机号了，没查出这个吗？”

　　五大三粗的几个讨债公司的人闻言忽然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笑眯眯地在十束多多良面前蹲了下来。

　　“小子，我们也不想赶尽杀绝，我这里还有一个其他的还债路子。”他和善地说道：“你打工的地方，是叫亚历山大对吧，你只要每天把你在里面见到的所有事情通通记下来汇报给一个人，这笔债务就会有人来替你偿还。”

　　十束多多良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我就说，以那个人的只借不还的信誉，应该早就上了附近这一片高利贷公司的黑榜了，怎么还会有人愿意借这么一大笔钱给他，原来最终目的是为了这个。”

　　他摊了摊手：“可你们找我应该是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员工而已，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和整理，你们想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写下来，那钱可以帮我还上了吗？”

　　一只粗壮的胳膊突然按住十束多多良的后脖颈，将他‘砰’地一声按到在地。

　　“老实点！别油嘴滑舌的！”

　　——周防尊踏入这条暗巷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那双金眸陡然亮起了如猎食者一般的凶光。

　　他扭动了下手腕，如一道红色的腥风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一拳揍翻了按住十束多多良的大块头，在后者瞪大眼睛惊讶地叫出‘king’的时候扯住他的领口随手往后一甩，扔进了气喘吁吁赶到的草薙出云的身上。

　　剩下的几人这才终于看清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不速之客，刚才和十束多多良谈判的那人像是领头的，愤怒地大喊一声：“愣着干什么，打啊！”

　　暗巷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战。

　　周防尊被称为‘猛兽尊’和他如野兽般为了血食搏命撕咬一样的打法脱不开干系，眼下以一打五也不落下风。草薙出云不擅长打架，就拿着刚买的酒和罐头看准时机偷袭一下，而十束多多良就只能当个气氛组了。

　　但作为唯一知道这群人的目的并不仅仅只是讨债的人，他却始终不能放下心来。

　　所以，当看到那个在人群中晃动着的枪口时，十束多多良以远超他平时的反应速度，猛地推开了站在他前面的草薙出云。

　　“砰——！！”

　　身型单薄的金发少年浑身颤抖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猩红的液体从他的身下缓缓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该死，谁不要命了敢开枪？！”

　　“打中要害肯定没救了，要不然我们干脆……”

　　有人面露凶光的再次举起了枪口。

　　方才大杀四方的红发青年却像是被吓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周防尊在枪响的那一瞬，听到了心脏鼓动的声音。

　　不，鼓动的不止是他的心脏。

　　世界的规则之一终于在时隔数年之后再次进行了选择，在讨债人惊恐的目光下，比烈日更热、比鲜血更红的赤色阳炎瞬间将他们吞没，沐浴在火海中的红发青年头顶的高空之上，属于赤之王的新生达摩克利斯之剑，带着无尽的暴戾与破坏，再度重现世间。

　　发觉自己没事，已经从地上坐起来的十束多多良愣愣地看着那个被火焰包围的身影。

　　“草薙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草薙出云眼皮抽动了一下，喃喃道：“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上一个危机解除了，然而另一个更大的危机却来了，无法扑灭的火焰在吞噬了五个人之后像是获得了养料一般壮大了数倍，开始飞速地向四周呼啸着蔓延开来，而站在火焰最中心，本该操控这份力量的周防尊却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面露痛苦地紧闭着眼。

　　“怎么回事，这是失控了吗？”

　　草薙出云看着面前的火海，咬牙准备冲进去，忽然，他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璀璨的光。

　　金色的虚影浮现在十束多多良的身后，隐隐能辨认出身穿圣袍的长发少女的轮廓。她双手平伸，金色的光点从她的手中飘落而在，草薙出云愣愣地摸了下手上不小心被破碎的酒瓶划到的伤口，而十束多多良胸口处的伤也像是从没存在过一般愈合如初。

　　随后，金色的虚影微微抬起头，望向天空中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方向，看不清面容的脸却莫名让人能察觉到她神情中的肃穆，虚影双手紧握在胸前，仿佛在为什么而祈祷。

　　下一秒，如同神域一般的屏障将近在咫尺的火焰挡在了一丈之外，翻涌的火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一般，慢慢平息了下来。

　　与此同时，周防尊从铺天盖地的赤红色噩梦中睁开眼睛。

　　而仿佛命运的巧合，那个在梦中曾阻止了灾厄降临这片土地的金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