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七海建人, 23岁，持证上岗的咒监委所属一级咒术师。

　　五分钟前，他刚和他的好友兼同事灰原雄处理完一个出现在废弃大楼的准特级, 准备收工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临时任务, 于是便又顺便拐去东京站祓除了一个游荡的一级咒灵。

　　本以为今天的工作即将到此结束, 七海建人一边听着灰原雄絮絮叨叨地念着午饭菜单, 一边心情愉悦地看了眼手表，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瞳孔却猛地一缩, 反手死死抓住了身旁好友的胳膊。

　　灰原雄步伐一顿, 疑惑地转头，在看到七海建人的表情时，他眼中的放松迅速褪去，转变成了严肃。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四周, 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一只诅咒上了新干线。”七海建人的眉头皱得死紧，“它动作太快了, 只看到了一个影子，判断不出等级, 但应该不低。”

　　而且那个影子，除了头部的形状之外，都太像是人类了，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灰原雄‘哇哦’了一声，感慨道：“时代进步了, 诅咒都会坐新干线……话说地铁站火车站这类的地方好像确实经常出现咒灵，既然凑巧发现了，那我们赶紧跟上去看看吧！”

　　七海建人的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但确实不能让一个未知诅咒四处游荡, 他轻碰了下手表侧面一个隐藏的按钮，表盘上数字7闪过一道黄光——这是获得咒术师执照时发放的特殊手表，可以实时接收、汇报任务结果，遇到特殊情况时也可以通过信号直接上报咒监委，其中黄灯代表发现未知诅咒，数字则是预估的危险程度。

　　做完这些之后，广播恰好响起了列车即将出发的通知声，灰原雄赶紧踩着点拽着七海建人一起上了车。

　　车厢里的乘客的并不多，很多座位都空着，一眼望过去并没有发现七海建人瞥见的那个影子，却能看到诅咒残秽的痕迹，且都集中在前后这两节车厢内。

　　看来确实在车上。

　　两名年轻的咒术师对视一眼，分工明确地行动了起来。灰原雄装作乘客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衣着相对更加正式的七海建人则找到列车员出示了咒监委颁发的特殊证件，让他们阻止后续乘客登上那两节车厢。

　　而为了不打草惊蛇，已经登上车厢的乘客没有被立刻通知转移，由他们负责亲身看护。

　　幸运的是，这两节恰好是餐车以及指定席的绿色车厢，总共只有三名乘客。

　　七海建人坐到不停冲他招手的灰原雄身边。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左后方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后是一个打扮精致的贵妇，最后一名乘客坐在他们的前面，只能透过座位的缝隙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是一个穿着白裙的金发少女。

　　灰原雄对着七海建人挤眉弄眼，好像在说‘我选的座位还不错吧’。

　　有这么一个搭档在，七海建人紧绷的下颌不禁稍稍放松了些，但神经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奇怪的是，车开出去了好一会儿，那个一闪而过的诅咒依旧没有现身。

　　七海建人确信他没有看错，难道那个肖似人形的诅咒真的只是为了搭个便车，它真正的目标并不在这趟列车上？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是前排的那个金发少女。

　　“喂，圣悟？我才刚上车啦，哪有这么快，你在家等我就好了真的不用特意来接我的……好吧，那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中透着无奈，却能听出对电话那边人的亲近。

　　应该是她的父亲或者是哥哥吧。

　　这么一说，今天是周末，是外出上学的孩子们返家的日子。终于能见到阔别数日的亲人，对于她来说，在这趟旅程的每分每秒应该都是满怀期盼的。

　　如果没有那个不明诅咒的话。

　　该死，信号发出那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回信？

　　七海建人在心里暗自咒骂一句，看着那个在金发少女下车后紧跟着闪出车外的诅咒，来不及考虑太多，马不停蹄地追了上去。

　　在踏进这座位于神奈川县第三大人口城市中心的车站时，他突然猛地停下脚步，紧跟在他身后的灰原雄差点一头撞上七海建人的后背。

　　“怎么了怎么了！”

　　他喘着粗气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人都去哪儿了？”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的车站此刻空荡得可怕，偌大的空地让他的声音变成了一阵阵的回音传回耳朵里，诡异得灰原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不会是那个诅咒的能力吧？”他喃喃道：“难道我们已经不知不觉进入到它的领域里了？”

　　更糟糕的设想他没有说出来，就是那个诅咒在他们追出来的短短几秒内，将车站内的所有人类都吞噬了。

　　“刚才那个金发的小妹妹呢？”

　　灰原雄突然想到了这个先他们一步下车的人，走出几步，焦急地左顾右盼起来。

　　蓦地，他的心中警铃大作，还在高专上学时由心善的前辈亲手敲打，结合毕业后每天不断的任务操练出来的反射神经让灰原雄猛地一俯身，后脑勺上方几厘米处一阵灼热的烫意飞掠而过。

　　好、好险。

　　灰原雄摸了摸烧焦了一大片的头发，斗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七海建人抽出了刀，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两人屏住呼吸，齐齐望向那个如鬼魅般突然出现的身影。

　　“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居然被两只小虫子跟了上来。”

　　漏瑚转动着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两个送上门的咒术师，浑身的恶意浓到几乎具现化成黑气，扑面而来的压力让对面的两人脸色变得更差，却没有后退一步。

　　他‘啧’了一声。

　　“这种程度的实力，连热身也算不上，速战速决吧，不能跟丢了目标。”

　　目标？是指那个金发女孩吗，她是个看不到诅咒的普通人，怎么会被这样的存在盯上？

　　而且这个诅咒……

　　七海建人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特级？不……比一般的特级更强。

　　他晃了下手，手表上的数字12变成了红色——这代表着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

　　身旁传来灰原雄故作镇定的声音：“看来这次确实有点棘手啊。”

　　“啊。”七海建人应了一声，在火山头诅咒消失的瞬间提刀格挡，恐怖的力道让他脚下的石砖寸寸开裂，顾不上胸腔传来的隐痛，原地一个翻滚躲过呼啸而来的火焰。

　　金发咒术师调整了下歪掉的眼睛，低声道：“别先死了啊，灰原。”

　　那个女孩还活着。

　　他们必须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至少、至少要让她逃离这里，和家人团聚。

　　——

　　刚从车站的洗手间出来，莉亚就听到了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砸落到地上，脚下踩着的地面都轻轻一震。

　　……什么情况？

　　莉亚悄悄地探头出门。

　　快到站的时候，莉亚不小心把水瓶里的水撒了点到身上，下车后就直奔卫生间去处理。莉亚自然也发现了车站内一个人都没有的异常情况，但系统没有颁布任务，说明应该没发生什么需要她出面解决的事，莉亚就没多想。

　　但现在这个声音……怎么越听越像是在打架呢？

　　莉亚迟疑地前往发出声音的地方，发现就是她刚刚下车后本该进入的等候大厅，但因为她拐弯去了洗手间所以迟了一步。

　　话说，这里面的中央空调是坏掉了吗？怎么这么热。

　　莉亚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大厅里像是进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装修队，烟尘密布，以莉亚的眼力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她刚才听错了？不是打架，是这个车站在翻修。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里没人呢。

　　自觉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莉亚捂住鼻子，准备穿过这层烟尘往唯一的出口方向走。这时，她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快走！”

　　让她磨磨蹭蹭的，耽误人家继续施工了吧！

　　莉亚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打扰你们工作了，我马上离开。”

　　她的话音刚落，烟尘缭绕中噼里啪啦的交击频率顿时变快，还隐隐传来痛苦的闷哼，空气中的温度也陡然提高到了一个有些难耐的地步。

　　……这真的不是在打架吗？

　　正当莉亚准备刷个［真实之瞳］，或者［鉴定］看看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悠扬的铃声回荡在空旷的车站大厅。

　　“喂，圣悟？”

　　对面传来凤圣悟低沉的嗓音，他好像目前身处某个较为空旷的地方，话筒里有隐隐的回声。

　　“莉亚，等很久了吧，爸爸已经到车站了，你现在在哪里？”

　　“抱歉圣悟，我这边有点突发情况，可能需要耽误一会儿。”

　　“这样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

　　莉亚看着她对着空气一顿瞎点后，误打误撞戳中的人物名片。

　　【七海建人：23岁】

　　【等级：lv.50】

　　【技能：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阵营：驻咒术特别监察委员会】

　　东京咒监委一派的咒术师？

　　等等，这么说，列车大厅里的异常都是因为有诅咒在这里？！

　　仅有一次应对高级咒灵经验的莉亚在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一边回复电话那边的监护人‘车站里可能有诅咒，有咒术师正在祓除。’，一边从技能列表里翻出［真实之瞳］对着自己使用。

　　可恶，为什么偏偏这个重要的技能不是被动技能啊！

　　莉亚的手机还放在耳边，在心里吐槽着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造型奇葩的独眼火山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狞笑着向她迎面冲来，手中散发着死亡热度的巨大火球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当这发攻击落到血肉之躯上时，毫无悬念地会将其变成一团焦炭。

　　伴随着攻击袭来的暴风吹起莉亚的头发，将少女的眉目完整地显露出来，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澄澈的蓝眸中满是迷茫。

　　七海建人拖着一条被烧得伤痕累累的手臂，身旁的大坑里是顶着满头鲜血昏迷的灰原雄，撕扯着干涸的嗓子，目眦欲裂地大声嘶吼：“快逃！！”

　　而漏瑚的心情与他截然相反，它几乎是狂笑着发出了胜利宣言。

　　“得手了——！！”

　　它的策略是正确的，只要速度够快，不给这个小丫头放出火焰的时间，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捏碎她脆弱的脖颈，先一步将这个假圣女变成灰烬，告诉这个世界，诅咒才是更应该占据主导地位的真实！

　　就从今天，就从杀死这个‘诅咒克星’开始——

　　砰！

　　类人的诅咒比进攻更快地倒飞了出去，连续砸断了两根石柱，狠狠嵌进了墙里。

　　灰色浓雾无声无息地在车站大厅弥漫开来，如蒸笼般的高温迅速降低，仿佛在宣告此地易主。

　　七海建人刚升起的无力与悲痛戛然而止，他完好的那只手还维持着前伸的动作，镜片后的眼睛睁大，愣愣地看着那个宛如瞬移般突然出现在金发少女身前的黑色身影。

　　“哇——这就是女儿控吗？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还真是吓到我了。”

　　七海建人猛地转头。

　　“五条先生？！”

　　五条悟不爽地撇了下嘴：“都说了要叫我五条老师啊！”

　　“不……你还没考到证书吧。”

　　“咒监委同意让我暂时代课，代课老师也是老师！”

　　七海建人：“……”

　　虽然嘴上不是很礼貌，但在发现五条悟的瞬间，他的身体就放松了下来，各处的伤口开始纷纷彰显起存在感。

　　“灰原他……”

　　五条悟摆了摆手：“没伤到要害，你们两个运气不错啊，各种方面都是。”

　　明明应该是倒霉透顶才对吧。

　　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灰原没事就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挺到接受治疗。

　　五条悟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位后辈的想法，笑着拍了拍七海建人完好的那半边肩膀：“别这么悲观嘛，都说你们两个运气不错了，怎么就不相信伟大的人民教师呢？”

　　他伸出拇指比了比那个穿着身着黑色神父袍，一头灰发的身影。

　　“奋不顾身，救了第六王权者唯一的女儿，虽然莉亚酱本身就很强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但灰之王阁下肯定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至于你们的伤——”

　　五条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安心吧，我们这里可是有最强的奶妈小姐啊。”

　　另一边。

　　“没事吧莉亚？”

　　莉亚放下手机，看着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她面前，干脆利落地一脚踹飞那个奇形怪状的诅咒的凤圣悟，默默将放在［青王圣地］上的手指移开，转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她抱了抱面露担心的监护人，好奇道：“圣悟是听到我说有诅咒出现后赶过来的吗？”

　　一周没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凤圣悟忍不住揉了揉莉亚的头。

　　“比那稍微早一些。”他说，“咒监委收到了那两位咒术师的发出的突发信号，发现乘客名单上有你之后就立刻通知了我，不过中间还是耽误了一点时间，幸好最后及时赶到。”

　　讲到这里，凤圣悟停顿了一下，莉亚立刻心领神会地放出彩虹屁。

　　“不愧是圣悟，圣悟最棒了！”

　　介于在场还有其他人，莉亚将音量放到了最小，但还是逃不过一个人的耳朵。

　　“诶诶诶诶——悟哥哥没有夸奖吗？”

　　看着凑过来的白毛，莉亚：“……也谢谢你，五条哥哥。”

　　五条悟有点遗憾地嘟哝了一句，但在对方父亲的死亡凝视下还是理智地见好就收。

　　莉亚于是转而担心地望向在场唯二的两位伤员。

　　她走到七海建人的面前，有着丹麦血统的男人身形健壮挺拔，却并不会给人过多的压迫感，比起五条悟更像是一个严肃认真的老师。

　　莉亚抿了抿唇，对着他伸出手。

　　“谢谢你们愿意拼上性命来保护我，现在可以让我帮你们治疗吗？”

　　七海建人看了眼有些紧张的金发少女，还有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温和地笑着看向这边的灰发男人，静默着点了点头。

　　“多谢。”

　　金色的光电从少女的掌心盘旋着升起，宛如扇动着翅膀的蝴蝶一片片落在他的身上，抚平所有可怖的伤口。

　　身旁的灰原雄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像是睡了一觉般伸着懒腰爬了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看到面前的一片金光，以及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几个人时，一脸惊讶和茫然地张大了嘴巴。

　　原来她不是普通人。

　　七海建人想。

　　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他们的最初的目的好像也达到了。

　　能看到这样奇特的力量，应该也能称得上幸运吧。

　　“啊，对了！刚才那个火山头！”

　　治疗结束的莉亚突然想到了什么，往墙上的那个坑看了过去，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空空如也。

　　“不会让它逃掉了吧？”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有几分像人类，还能说话的诅咒呢。虽然第一眼有被丑到，但仔细想想还挺好奇的。

　　“逃？”

　　凤圣悟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温柔笑容。

　　“想要伤害莉亚的人，我怎么可能会让它就这么简单地逃掉。”

　　灰之王的雾之壁垒可以作为绝对守护，而反过来，也可以变成永远也逃不出去的无尽囚牢。

　　试了各种办法，包括领域展开都无法从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雾中逃离的漏瑚，忽然感觉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随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从雾层中被揪了出来。

　　它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张放大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咦，它看起来好像还挺有精神的嘛。”五条悟笑嘻嘻道，“既然如此，那要不要再尝尝这个？”

　　苍蓝之瞳倒映在漏瑚颤抖的独眼中。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你这家伙倒是让它说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