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

　　凤圣悟抚摸着《圣经》封面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眸，看着这个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以为，你在九年前就该放弃这个想法了。”

　　九年前, 在神奈川南的商场, 他和比水流也曾有过一段类似的对话。

　　那时候的比水流还没有成立jungle, 在一个最不稳定的年纪获得了与之不匹配的强大的力量。哪怕一直有凤圣悟压制着, 作为司掌着‘变革’的王，他也在无人发觉的地方展开了行动。

　　凤圣悟还记得年少的比水流一脸自信地说‘要带领这个世界走向happy ending’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太明白那种感觉了，曾经刚从一个碌碌无为的公务员被选中成为灰之王时, 凤圣悟也曾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无处安放的满腔热血每时每刻都在心底催促着他大干一场。

　　直到他管辖的范围从一所教堂扩张到一条街、一个区……人与人之间数不清的力所不能及和无可奈何像一盆冷水将他浇醒，让他不再执着于扩张氏族去救助更多的人，而是开始沉下心来治理已经获得的领地。

　　而属于比水流的那盆冷水，就是在他的谋算下知晓羽张迅达王剑不稳, 为换取一线生机强行夺取青王王位，最后差点抵上性命的莉亚。

　　凤圣悟以为他消失的那几年就算没有完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至少也应该好好反省过了，因此当他拿到赤之氏族狙击整件事的详细始末, 几乎是一眼看出其中藏着的属于比水流的痕迹时，整个人差点气笑。

　　他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对莉亚他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比水流这小子他还舍不得吗？

　　眼见凤圣悟的眼神逐渐危险，比水流出于趋利避害考虑，默默收敛了下坐姿, 不再继续卖关子：“那次之后，我确实想了很多，但可能跟凤先生您理解得不太一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头一转：“您知道前代、啊, 准确地说是前前代青王为什么会在离开Scepter4后选择留在东京开设保全公司吗？”

　　“以我对那位阁下粗浅的了解，虽然他在位时是一位出色的王，但他并不是留恋权势的人。如果只是为了安置曾经的下属，有很多比东京这个能量繁杂组织众多的地方更合适的选择。”

　　比水流注意到凤圣悟神情微动，于是浅浅地笑了一下。

　　“为了保护莉亚？向她报恩？确实有这个原因，但除此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个驱使羽张迅留在这里的重要因素。”

　　他敲了下键盘，一张放大的高清图片顿时被投影到了两人正对着的那面墙上。

　　“这是……”

　　凤圣悟瞪大眼睛，随后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豁然转头看向比水流：“等等，这张照片的角度……难道你已经渗透到御柱塔内部了吗？”

　　“只是凑巧搭了个便车而已。”比水流道。

　　还要多亏「中心」内部的秘密实验，导致那里的网络优先级很高，才让他借此一举入侵到了黄金氏族的机密之处。

　　之所以直接展示给凤圣悟看，是因为比水流清楚，当这件事确定涉及到莉亚时，深爱着女儿的灰之王就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德累斯顿石板。”

　　他吐字清晰地念出了照片上这个刻着如圆形迷宫般玄奥花纹的巨型岩石的名字。

　　“那天，作为唯二位于事件地点的王权者，我确信——我们听见了石板意识的声音。”

　　——

　　“莉亚快来这边！”

　　“汪汪汪汪——”

　　或许是因为有了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现在的安娜虽然个子没怎么长，但性格却比小时候活泼了不少。

　　表面看起来小小一只柔柔弱弱，但她同时也是一个优秀的特殊能力者，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跑得一点也不慢，苹果兴奋地跟在她身后上蹿下跳。

　　两个第一次看见海的小家伙恨不得一口气冲进水里，看得大家长草薙出无奈地摇头，用手拢在嘴边喊：“安娜！苹果！你们两个跑慢一点注意安全！”

　　“放心吧出云，我会看好他们两个的。”

　　莉亚自告奋勇地说完，便撸起防晒衣的袖子，兴致勃勃地踩着沙子向冲她招手的安娜跑去。

　　——之前在副本世界虽然也去了一趟冲绳，但当时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事，根本没有好好玩。

　　她在途中踩了踩沙滩上的小水坑，还捡了一块颜色明亮的贝壳，一金一银两个脑袋凑到一起，满脸惊叹地对着光欣赏贝壳上鬼斧神工的天然纹路——看起来丝毫没有平时的稳重自持，全然一副沉浸在玩乐中的模样。

　　草薙出云忍不住笑了出来。

　　“尊，你不下去游泳吗？”他踢了踢身旁的沙滩椅，红发男人正一脸倦怠地躺在遮阳伞的阴影下假寐。

　　因为海边太阳直射温度会比较高，莉亚担心周防尊的状态，出门前主动提出帮他分担走了一部分赤之力，于是他现在身体变轻松了，人就开始昏昏欲睡。

　　“不去。”周防尊懒洋洋地回绝，随手捞起旁边矮桌上的冰饮，刚喝一口，一阵疾驰而来的风就卷着沙子落进了杯子里，然后迅速远去。

　　周防尊：“……”

　　而罪魁祸首十束多多良正抱着冲浪板快乐地朝海里冲去。

　　“……”草薙出云艰难地忍住笑意，拍了拍面无表情站起身的赤王：“尊，记得手下留情。”

　　“啊，放心。”

　　周防尊捏了捏拳头，大步朝人群聚集的海边走去。

　　草薙出云施施然地坐到腾出空来的沙滩椅上，看着不远处一片热闹的景象，露出一个欣慰又慈祥的笑容。

　　“出来玩就是要这样才对啊。”

　　“king你也要来冲浪吗？——好痛！king你做什么？莉亚救我——！”

　　“还想逃？”

　　“犯规！多多良不许霸占莉亚！”

　　“汪汪！”

　　“多多良，尊？你们两个怎么——呜哇！！”

　　莉亚被周防尊握着腰猛地举起来放到一边独角兽模样的大号游泳圈上，她抱着独角兽的脑袋，一脸懵地看着失去遮蔽物的十束多多良吱哇乱叫着被周防尊按着脑袋赏了好几个暴栗。

　　“噗。”

　　她别过头不去看满脸控诉的多多良，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安娜套着红色恐龙样式的游泳圈飘在她前面不远处，苹果作为一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狗充分发挥了它能量体的特性，此刻看起来像是趴在安娜的泳圈上，实则是隔着一段距离悬浮在上面。

　　莉亚用手划着水驱动着泳圈飘到安娜身边，突然一道浪打来，两人惊叫一声，被带着又往岸边的反方向飘了飘，已经能稍微看到一点远处安全警示浮球的影子。

　　眼见安娜还想继续往远处划，莉亚赶紧制止住她。

　　“那边是游客禁止进入的区域，我们还是往回游吧。”

　　安娜乖巧地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掉头，于是两人就开始在这片区域绕着圈飘。

　　“对了，今早出门的时候天内医生跟我聊到了关于这片海域的一个传说，安娜想听吗？”

　　排排坐晒了会儿太阳，莉亚突然想起了这个话题，于是顺势讲了出来。

　　安娜眼睛亮晶晶地用力点头：“要听。”

　　莉亚组织了下语言：“……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当这里还是一片罕有人至的土地时，我们昨晚住的那家医院的位置曾经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

　　村子里只有几十号人，挨家挨户都靠打渔为生，所以每个人都是游泳和驾船的好手，出海总是满载而归。

　　但有一天，海上突然起了暴风雨，而且连下了一周都没有停，村子里弹尽粮绝，村长力排众议冒险出海，然后消失了风雨中一直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莉亚为了烘托气氛故意停顿了一下，见安娜紧皱眉头一脸担心，便又继续开口讲了下去。

　　“三天后，暴风雨终于停了。村长的儿子顺着父亲的船留下的痕迹一路找过去，惊讶地发现了一座由贝壳堆砌而成的小岛正耸立在海面上，而他的父亲就安然无恙地坐在贝壳岛上。

　　‘我出海不久，船就不幸在风浪中翻倒了，是一对来寻找贝壳的人鱼姐妹救了我。’他的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产自他们村子门前沙滩上的贝壳，庆幸道：‘她们打算用贝壳修建一所宫殿，答应等到风浪停歇就送我回去，作为报酬，我们村子要为她们献上一万枚贝壳。’

　　村长儿子这才发觉，原来眼前并不是什么贝壳小岛，而是人鱼姐妹宫殿的尖顶。

　　于是他们乘着船回到村子，凑齐贝壳献给善良的人鱼姐妹，并用剩下的贝壳在海边修建了她们的雕像。流传到现在，逐渐演变成将贝壳扔进海里许愿，如果被人鱼姐妹捡到就会实现愿望。”

　　说起来，她好像也在沙滩边捡过一个贝壳来着？

　　莉亚在防晒衣的口袋里摸了摸，掌心安静地躺着一个形状圆润的贝壳。

　　“安娜要试试吗？”

　　安娜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她两只小手紧攥着贝壳，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就决定好了要许的愿望，郑重地松手让贝壳坠入海里，然后赶紧闭上眼睛许愿。

　　——希望能永远和大家在一起。

　　“许、许好了！”安娜有些忧愁地看着毫无波澜的海面：“人鱼姐姐能听见我的愿望吗？”

　　莉亚作为一个合格的大人绝对不会戳破小孩子的希望，笑着安慰道：“一定可以的，或者我们等下上岸之后再一起找找有没有好看的贝壳，多许几个愿望。”

　　“嗯！”

　　安娜点了点头，斗志昂扬地攥紧拳头：“像传说里一样，找一万个贝壳，愿望肯定就会实现！”

　　“不……一万个的话……”莉亚忍着笑制止她，“可能整座沙滩都没有这么多哦，心意到了就可以了。”

　　安娜疑惑地歪了歪头：“可是这样的话，那个故事里的村子不是就凑不够给人鱼的报酬了。”

　　“没有找到一万个贝壳偿还恩情的话，会怎么样呢？”

　　她认真地问道。

　　闻言，莉亚忽地一愣。

　　对啊，一万个贝壳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凑齐的？

　　而且仔细一想，人鱼姐妹救村长好像也并不是因为善良，只是被贝壳吸引了而已，如果它们没有得偿所愿的话……

　　平静的海面下方，一个漆黑的旋涡从远方一路朝着正在缓慢下沉的贝壳卷了过来，长着尖厉巨齿的嘴巴猛地一张，将贝壳吞了肚子里，正要继续往深处逃时，忽然被海面上一道金灿灿的闪了下眼睛。

　　它猛地停了下来，顺着光打来的方向抬头望去，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截漂浮在海面上的金色长发。

　　‘好闪、好漂亮——’

　　它裂开嘴巴，两只扭曲的肢体从鱼形状的躯干中伸了出来。

　　‘好——想——要——’

　　嗯？

　　莉亚的第六感忽然发出了一声警报，她警惕地左右环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刚打算让安娜一起启程往岸边游，浸泡在水里的脚腕陡然一紧，紧接着传来一股巨力，猛地将她往水下拽去。

　　“莉亚！”

　　“汪！”

　　安娜和苹果的惊叫声在入水的那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拖副本世界太宰治的福，莉亚已经能熟练地在水下睁开眼睛，她借着海面上的光向下望去——

　　一只像是章鱼和普通鱼结合，最上面还长着一张人脸的恶心怪物正埋在一堆铺满鱼鳞的肉瘤里对她张开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

　　【人鱼妹妹：咒灵】

　　【等级：lv.40】

　　【技能：「暴风雨」】

　　你这东西究竟哪里像人鱼了啊——！！！！

　　莉亚崩溃，反手就要释放出舒翠莉亚之盾，但就在这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了下来。

　　等等，既然她现在已经不在副本世界了，那那些被系统封锁的技能应该都可以使用了吧。

　　莉亚看着怪物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她的发绳在刚刚下水的一瞬间散开了，灿金色的发丝顺着水流飘散在身周，让‘人鱼妹妹’肉眼可见地更加兴奋起来，抓着这个漂亮的猎物就要往嘴里塞。

　　眼看着即将饱餐一顿的时候，它忽然看见这个还不如它一根触手长的‘贝壳’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的眼前出现了一道比它曾经吞下过的所有东西都更加耀眼明亮的光。

　　轰！！！

　　一道金色的火柱冲破海面，宛如海底喷发的火山，一路直冲云霄！

　　岸边的路人对着海上骤然掀起的大浪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而来度假的特殊能力者们则赞叹地望着这道在水中熊熊燃烧的金色圣火，然后不约而同地向光芒的中心赶去。

　　沙滩上，顺着残秽追到这片海域的钉崎野蔷薇愣愣地把手中举着的锤子放了下来。

　　“哇哦……”她看着远处那道亮得晃眼的火柱，半晌才默默地感叹一声：“那只蠢鱼是吃到火山口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