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203章

　　这年头出门不易。

　　不管是什么车, 都要用挤的。

　　一般的客运车还好, 半道上还能下来歇歇脚, 换换气。有什么私事在车下解决了。可火车就真没办法了，咣当咣当的响个不停, 还慢。人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了, 那就真是干什么的都有。尤其是靠厕所近的，那就更没法子了。

　　季颜一上车, 就将傀儡放出来。她自己进了空间, 到了地方，这才出来。

　　一路上到是碰到不少都是去上学的, 有独自一人的，有拖家带口的。郭继勇很擅长跟人打交道，等到下车的时候, 十几个人凑到一起，直接又找了辆车，直接送到学校门口。他对季颜很是照顾，一直将她送到学校门口, 才跟着同伴离开。

　　跟季颜一所学校的也有，但季颜一路上跟他们不热情，到了地方，也就打个招呼, 就各奔东西了。

　　季颜考的京都大学，外语专业。

　　这是服从分配的结果，本来她报的是临床医学。但她并不强求, 她并不觉得这个时代的临床医学比她几个世界学到的更精。而现在这结果也不算坏，文科么，记忆力够好就行，而这正是她的强项。

　　只是没想到，报完道回宿舍，迎头就撞上了徐红。

　　不得不说，身为主角，还是很受命运照顾的。明明她都废了她的嗓子和手，没想到转了一圈，她居然又回来。看那明媚的笑脸，活泼的姿态，应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只是伴在她身边的人，是一个男人，却并不是田爱国。

　　季颜还以为这位女主会再一次死抓着她不放，结果两人迎面走着，对方完全无视了她。但她显然并不是忘记了她，因为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对方看她的眼神，可是得意又愤恨。陌生人之间，可不会有这样的目光。

　　这就有意思了。

　　“九尾，查查她身边的男人。”

　　【好的，宿主。】

　　她到宿舍，将床铺好，九尾的回复到了：【那个男人叫杨华，其祖父是个闻名的老中医，一直给中央的一些大官看病，之前受到的影响也小。他的父亲是临床医学院的院长，他本身也是医学院的学生。另外，你给季颜下的药，就是他的祖父替她解掉的。徐红考上了临床医学专业，跟杨华是恋人关系。】

　　季颜心中有了数，只让九尾注意一下，却并没有给她更多的关注。

　　宿舍里她是第一个来的，一间宿舍四张上下床，能住八个人，边上一个柜子，八开的柜门，每个门上都挂着钥匙。中间两张桌子……

　　每张床外面都贴着名字，谁住哪张，都规定好了。

　　有清理一新，收拾起来特别简单。收拾妥当就出门了。到了地方，得给福婶和淮叔报个平安。

　　拍电报，只要平安两字就够了。以后若是需要，再好好写封信过去就行。电报快，让福婶安心。拍电报就得出门，问了两个人，找到邮局，等电报拍完出来，她才有心情看看这个年代的京城。

　　说起来，京城这个地方，不同的时间段，她来过好几次，每个时代都有其鲜明的特色……但大概是时空不同，所以格局差异很大。每一次看心情都不同，感觉更是不同。

　　转了一圈回去，天已经晚了。宿舍里到是又来了三个人，两个都已经收拾好，只最后来的那个较晚，还在收拾。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身边跟着个特朴实的汉子。

　　汉子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的老实相，什么都抢着做，根本不要那姑娘伸手。听起来，应该是一对，可那姑娘并没有给他们介绍的意思。

　　到是另外两人很热情，“我叫李秀丽，二十三岁。之前在部队里是一名医务兵……”

　　“我叫许明兰，三十一，之前是一名纺织工人。”

　　季颜也自我介绍：“我叫季颜，十八岁。之前在Ｓ市插队。”

　　最后看向那个姑娘，“我叫王秀英，二十四岁，之前也是名下乡知青。”依旧没打算介绍那个汉子。

　　季颜瞧那汉子有些失落，可什么也没说。

　　他们这样，别人也不好追问，便说起了其他事情。

　　宿舍安排都是按着专业来的，因此一个宿舍的都是一个专业，基本都是一个班的。女人凑到一起，只要有心，总能找到话题可聊。

　　王秀英那边收拾好，她就把那个汉子送走了。回来的时候，拎着一袋苹果，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了。大家看着也实在不知道怎么说的好……毕竟，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后续报道的人都来了。

　　她们宿舍八个人，但到了只来了五个，另有三个人大概是没来报道。

　　考上了却不来念，这也是常有的。脱不开身的，家里不放的……这年头，什么都说不准。最后来的叫徐露，二十一岁。以前是干什么的没说，小姑娘算是这屋里最洋气的一个。不像旁人，穿的全都是灰突突的，而是一身紫黑格子的列宁款的长尼大衣，熨的笔挺的黑绒裤子，锃亮的皮鞋，看起来特别与众不同。

　　五个人凑到一起，重新互相介绍过。

　　吃晚饭的时候，有人在食堂里用大喇叭喊，通知所有人去各自的教室。

　　主题就两个，领书，开会。

　　开会的第一件事就是选班长，徐露当选。季颜觉得，这跟她的形象有着绝对的关系。

　　毕竟，班上三十一个人，男生占了二十六个。剩下五个女生，就她们宿舍这五人了。男生们戏称她们是五朵金花……到别班一看，女生人数比他们班还少的都有。

　　之后便正式上课，专业课季颜自己去，其他课都让傀儡去上。

　　学生们很有激情，天天书不离手，词不离口。她缺少那样的激情，为了不显得另类，便越发的少跟她们统一行动。所幸这个宿舍里当独行侠的并不只她一个，因此虽然有人会说点什么，可只要上课提问回答出来，考试成绩不出问题，也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过了特别清静的一个月，清静到季颜几乎忘记徐红这个人。

　　终于在期中考试前昔，徐红找上门来了。

　　当时正在食堂吃饭，这年头物资匮乏，一顿饭不过是一碗粥两个馒头，菜有没有得看口袋里的钱票量。季颜难得来食堂，也跟旁人一样。徐红红着眼睛，怒气冲冲而来。到了她跟前，扬手就扇了下来。

　　“季颜，你这个贱人。”

　　那一下却是用足了力，若是被打中，即便不会掉颗牙，也难免要吐口血。

　　季颜哪里能让她打中？左手抬起将她的手一挡，右手直接扬起：“啪”的一巴掌，直接扇了回去。如今季颜体术一阶五级，即便只是轻轻一扇，也直接打落了她两颗牙。

　　人打了，她却根本没有起身。只是这饭是吃不下去了，嫌弃的看了下手掌，拿了帕子擦了擦，才看向徐红：“原来是徐红啊！”

　　“季颜，你不得好死。”

　　季颜点头：“唔，你上次偷牛，为了攀扯我时，说过一回了。这一次你又做了什么事，又想来攀扯我？”

　　这话一说，旁人看向徐红的目光就变了。

　　“我跟你拼了。”徐红被季颜一巴掌打的头晕，这会儿才缓过来。一缓过来，立刻就张牙舞爪的向她扑了过来。

　　季颜岂能怕她？正好饭盒里还剩点稀饭没吃完，直接端起来就泼了过去。

　　这可不单单是稀汤，她将内力灌注在水里，那些泼到她脸上稀饭带着力道，生生将她逼退几步。她对于女人之间的撕扯式撒泼打架没半点兴趣，至于讲理她更不怕。她身上半个污点也无，徐红却是经不起半点推敲。

　　但她还是好奇，这一个月都消消停停的，又发的什么疯？

　　“九尾，怎么回事？”

　　九尾比她还意外呢：【这个女人脑回路不正常。有上山村的人看到徐红，将她的消息传回村里了。结果田爱军来找学校找领导，揭露了她偷牛的事。现在校领导正准备让她退学。她这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没想到会来找宿主你呢？】

　　季颜眉挑起：“她不是还有个恋人的么？”

　　【这事发生的太快，那个杨华还没收到消息。不过应该马上就到了。】话音才落，就听它又补充了一句：【来了。】

　　杨华在这学校里属于风云人物，白衬衫，西装裤，金丝边眼镜，俏公子一个。这位俏公子这会儿脸色相当精彩，也不知道对事实了解多少，进来之后，就直奔这边来了。

　　到是有人知道他是徐红的恋人，看到他自然给他让路，将他放到人群当中来。

　　此时的人群当中，就季颜跟几个室友，以及徐红。

　　看到徐红，他却没有急着上前，而是脸色复杂的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

　　看来知道的不少，季颜勾了勾嘴角，安心看戏。

　　“我没结婚，我的户口上还是单身，你知道的。”徐红一看到杨华，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就又理直气壮起来：“那家人都是骗子，你不能相信他们。”

　　杨华脸上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你又何必骗我，如果不是真的，你来找这位同学做什么？”

　　到是个聪明人。

　　“肯定是她告状，污蔑我。她之前就不安好心，处处跟我作对。这次肯定也是她跟田家人的勾结，来败坏我的名声。”徐红怒瞪季颜：“你说，是不是你？”

　　季颜摇头：“不是我。我想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不想跟你有牵扯的人了……你那些事，我听着都嫌脏，怎么可能再自去找不痛快？”

　　徐红又眼血红：“不是你还能是谁？在这里，除了你还能有谁认识我？”

　　“那可就多了。”季颜扳着手指慢慢数给她听，然后才又道：“虽说跟我们一个学校的没有第二个人，可考到这个城市的人却还是有几个的，上个星期我们还举行了一次同乡会，就在咱们学院。或是你出门被他们看去，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徐红一直气急败坏，季颜却一直悠悠哉哉。两相一比较，谁比较心虚，一目了然。

　　只徐红自己尚不自觉，依旧恨恨的瞪着她。

　　“不可能，一定是你。”

　　“瞧，我就知道你一有事肯定得拉着我。当初你要嫁人，天天跑我面前来显摆。你要偷牛，也扯着说是替我找东西。你逃跑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对别人败坏我的名声。现在又发生了什么，让你又来找我？告状么？跟谁告的状？不如把对方请来对质？看我有没有去告你的状？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说谎，一问就清楚的。”

　　若是旁人，季颜不会这么把对方的丑事全都扒出来，这年代言语能为刀，可要人命。但对徐红，她却是半点也不留情。哪怕被人说她心狠，也是半点不客气。

　　她不主动去对付她，不过是因为徐红在她这里实在不算什么。她的任务内容跟徐红有直接关系的部份极少，而她现在重心全在炼体上，哪有时间去对付一个不相干的人，不要花费时间的么？便是因为原主受的那些苦，最开始算计她一回，让她身败名裂也就够了。细论起来，她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她为原主出口气，任务完成，之后必然是无视她的。

　　可她偏上赶着一次又一次的来找她麻烦，如果不是她而是原身，那还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对方这是把她往死路上逼，虽然没成功，但心机可恼，手段可恨，让她对这个人再无半点容忍。

　　“这位同学，你说的都是真的？”此时杨华比徐红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觉得自己蠢的可怕，怎么就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呢？“她真的做过你说的那些事？”

　　季颜点头：“绝无半句虚假。”

　　“你胡说，我才没有。明明都是你的阴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在村子里做的那些事，谁又不知道呢？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全都明白啦。”季颜疑惑的看着她：“说起来我到是好奇，你当初是因为偷牛的事而畏罪潜逃。你的粮油关系，户口全都在村子里。你是怎么考的试？政审又是怎么过关的？”

　　杨华脸色煞白：“是我帮她找关系，把关系全都转到了京都。”他居然从未怀疑过，更未去打听一下。他何其蠢？

　　“这就难怪了。”季颜眉微扬：“所以呢？现在是发生了什么？”想了想道：“你刚才说到田家？难道是你丈夫来找你了？”

　　徐红一下子尖叫起来：“胡说八道，田爱军才不是我丈夫。”她想到在上山村最后发生的那些事，想到田家对她的安排，那是对她的羞辱。

　　季颜“咦”了一声：“你嫁的不是田爱国么？怎么又变成田爱军了？”

　　“你闭嘴，你闭嘴。”徐红尖叫着，又要扑上来。

　　可就在此时，人群外传来田爱军的声音：“徐红，你赶紧出来，收拾收拾跟我回家。”

　　一时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立刻又分出一条路来，让田爱军顺利的走了进来。

　　田爱军一过来，伸手一巴掌就又扇了上去，“让你跑，我让你跑。上次一个没注意你就跑了，这次还跑，我看你能跑哪去。”

　　男人打女人，总是让人看不过眼。立刻就有人上来说道：“唉，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动手动脚？她害得我这辈子断子绝孙，坏了我一家的名声，让我们一家成十里八乡的笑柄，她到好转身就跑了，我打她怎么了？”这话给人的冲击太大，害得人断子绝孙，这事要是真的，这位女同志可就有些心狠了。

　　而徐红此时先被季颜打了一巴掌，又被田爱军打了一巴掌，脸肿的像馒头，什么美感都没有了。也实在惹不出多少怜惜之心，因此大家便又沉默不语，只是看戏。

　　杨华突的哈哈一笑：“我真是瞎了眼。”再不看徐红一眼，转身就走。

　　徐红哭喊着欲追：“杨华，你听我说啊。”

　　田爱军一巴掌又呼了上去：“我说你怎么跑呢，感情是又有了新相好的了？在村里就勾搭一个又一个，到了外面还是死性不改。”在他的眼里，从徐红答应的那一刻，她就是他的老婆了。她这一跑一年多，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男人凭什么替她忙前忙后的？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中有了怀疑，再加上徐红本是跟过他哥的，身为男人，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是觉得他这辈子就这样了，这里离上山村更是隔着上千里。他在这里再怎么闹，也传不到乡里。所以什么都敢说，他不在乎自己名声，只想着坏了徐红的就行。

　　徐红此时却是望着杨华的背影，眼底全是死寂，对于田爱军的言语，半点反应也没有。落在旁人眼里，这就是默认了。

　　季颜也懒得再看，转身跟室友也走了。田爱军现在这状态到是跟之前动手打断原主的腿的时候像极了，眼看着别人的生活越来越好，而他却越来越来糟，心里的不平也越来越重，怨天恨地的。徐红落在他这里，再也休想逃脱了。

　　徐红的主角光环几次下来，也耗的差不多了。而田爱军本也是男配之一，气运不低，两人凑在一起，谁也赢不谁，就纠缠一辈子吧。

　　……

　　到了晚上，季颜从九尾那里得知，徐红被退学，被田爱军带走了。

　　学校里八卦了一阵，很快就被丢到一边。因为期中考试的日子到了！所有人忙于考试，哪还有时间管别人的闲事。

　　前前后后考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结束。

　　考试之后，学校放两天假，便是一直精神亢奋的众学子们，也难得的放下书，决定轻松一回。但鉴于大部份都是外地人，不能回家。出去玩乐，却又馕中羞涩。最后干脆决定来个全校联谊晚会……

　　场地就在学校的食堂，稍微布置一翻，就能弄个舞台出来。节目每个班出一个……批发的瓜子花生，再灌几壶开水，这就足够了。一时间到是人人兴奋，个个期待。

　　作为外语专业的五朵金花，她们也被委以重任，无论如何要弄个节目出来。

　　季颜依旧不掺和，旁人也没指望她会什么才艺，其她人都很积极。

　　大家一交流，发现才艺还不少，吹拉弹唱，什么都不缺。又找了几个男生，光乐器就凑齐了五个。笛子风琴小提琴……也亏得他们能凑到一起，又刚好会同一首曲子。

　　季颜纯观众，跟着闹了一晚上。节目虽然挺一般，但热情高涨。

　　假日刚过，她就收到上山村寄过来的邮包。里面一包的土特产，还有福婶给她备的一块布，足够她做一身衣服的。夹着一封淮叔写的信。信是淮叔写的，可一看语气就知道是福婶口诉的。信里到是写了田爱军知道了徐红的消息找了过来，还提醒她，徐红居然也上了大学，跟她还是一所学校，让她千万小心。又说那布是给她的，知道城里穿的跟村里不一样，所以就让她自己做……可惜，信走的没有火车快，晚了。

　　季颜一看那些东西，心里就暖暖的。出去跑了一圈，寻摸了些东西，加上封信，就又给寄了回去。

　　刚回学校，还没进学校大门，就又被叫住了。

　　“郭继勇？”他们来自同一个村子，他又被淮叔拜托照顾她，所以两人之后也见过几面。所以，对他的到来，并不多意外。“怎么这会儿找我，有事？”

　　“是这样，我们同学得到一本外国杂志，但我们的外语水平实在有限，想找人翻译一下。知道我有认识的人学外语专业的，就找我帮个忙。”他直接将杂志拿了出来：“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季颜一看，眉就挑了起来：“全部都要翻译，还是只翻译一部份？”这是一本机械制造方面的杂志，专业术语特别的多。一般人想要翻译，还真不行。

　　“这里有一篇文章，是我们急需的。”他指出其中一篇：“其他的如果可以，当然最好也翻译一下，你放心，是有偿的，只是可能并不高。”

　　季颜点头：“成，杂志放我这。明天你来拿这一篇的。其他的你要是不急，就等一个星期之后，一起来拿。若是急，你可以列个先后顺序，一天来一次也行。”

　　至于有偿什么的，她当然不拒绝。但多少也实在没必要计较，因为就算计较，也绝不会多。

　　“太好了。谢谢你，季颜同学。”

　　“不客气。”

　　送走郭继勇，季颜刚转身欲进学校，就又猛的停住。手捂着心口，目露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