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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

  众人齐刷刷地正色揖手, 跽坐着听宣。唯有李行弱一人长身而立,神色平静地拱手。

  卞可及嘴角抽搐了一下,展开圣旨, 朗声宣读起来。

  旨意洋洋洒洒,先是褒扬了她在剿匪和抗伪两场战役中的功绩, 接着是一堆封赏,加授她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总揽南境军政大权, 许她便宜行事。另赏赐黄金白银、绫罗绸缎、香料药材若干, 九章纹礼服一套,边南府邸一座。

  至于其他有功之人, 另有旨意表功。

  随他宣读完,合拢圣旨, 装箱的御赐之物也都抬了进来。

  当中有一篮新鲜栗子,并没有在赏赐中。卞可及亲手接过, 捧到她面前。

  “这是陛下去玄妙宫时,见栗子正好, 便命人摘了一篮,让下官顺道带来, 给大行台尝尝鲜。”

  李行弱笑道:“替我谢过陛下厚赐。”

  伏维则将篮子接过。

  官员们纷纷起了身,在杂役端上来的胡床落了座,有的人欢喜,有的人发愁。

  这封赏一下, 李行弱坐镇,南境格局是彻底大改了。

  追随在李行弱身边的人,前程有了奔头,当然是满心欢喜的。而发愁的人, 原本是为高希夷效力的南境官员,这厢高家倒了,他们牵连少的还没事,牵连多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众人各有心事,都没吭声。

  卞可及坐下后,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不解道:“大行台,驻地里建有府邸廨宅,养伤更好,为何不迁入宅邸,反而住在营帐里?”

  李行弱似笑非笑看着他:“这不是在等度支来。”

  卞可及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她这是在等朝廷来人,把高家的事交接清楚,流程走完,名正言顺地坐镇南境。

  突然这么讲章程,实在不像年初在朝上先斩后奏的作风,一时间让卞可及心里七上八下。

  “倒是下官粗莽了。”

  他就知道,这一趟差事没那么好糊弄。

  李行弱懒得寒暄,直接问:“高希夷之事,朝廷如何处理?”

  卞可及早准备好了说辞,回道:“高希夷指挥不当,贸然出击,致使耶律将军阵亡,已经是失律丧师之罪,大行台将其收押,是符合国法的。但他不仅不反省待罪,反而蔑视国法,打伤将士,拒捕逃亡,又在中途谋杀和敌方交战的大行台,更是罪无可恕的大罪,大行台将其就地格杀,合规合法。”

  “罪证确凿,朝廷下旨,将其削爵夺职,查封朝天和南境的宅邸。亲族已经收押,只等刑部审结,便会按律处置。至于他的党羽亲信,先由当地军府审讯,再押解上京,由廷尉和尚书台裁决。”

  李行弱点头:“可以。”

  高家的事清楚了,她又问:“查账几时开始?”

  “明日就能开始。”卞可及道,“下官带的都是度支部老手,随时都能进驻州县,清查账目。”

  李行弱看向韩复岑:“韩君,就劳你协助卞度支。我将谈治玉拨给你使唤。”

  韩复岑揖手:“是。”

  卞可及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这韩复岑跟韩鹤徵同出一族,是一条船上的人,居然跟李行弱这样要好,简直叫人看不懂。

  他心头正暗暗琢磨时,李行弱忽然问起他,朝天城近来发生的事。

  卞可及笑吟吟道:“若说大事,都是外面的事。大行台打的两场战役,可把京城震得不轻。先是黑瞎子山剿匪一战,消息传出去,西瀛人缩在罗耶城不前,近期都未敢有动作。”

  “后是葫芦谷这一战,伪朝第一猛将术率容光,那可是让咱们不敢轻举妄动的人物,都被大行台亲手斩杀了。大家都挺高兴,心里感念大行台的及时回援。”

  李行弱淡淡一笑:“哦,是么?”

  “下官岂敢胡言。”

  卞可及稍显尴尬,恭维了两句,随便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说。

  应付过去后,他也坐不住了,起身道:“下官还要赶去耶律将军府宣旨,就不扰大行台静养了,改日再来叨扰。”

  李行弱看出他想走了,笑着点头:“慢走。”

  她让韩复岑送卞可及和随行官员一程,同时将其他官员也遣退。

  然后让仆役传来谈治玉,命他明日跟韩复一起协助查账。

  谈治玉在接二连三见识过她的铁腕后,已经学乖了,至少嘴上答应很爽快。

  料理完这些事,杜缘端来一碗汤药给她。

  李行弱端过药碗一饮而尽,问庄炟:“你看这个卞可及如何?”

  庄炟道:“听韩太守说,他也是七蛇之一。不知道他和高希夷关系如何?”

  李行弱摇头:“那就不知道了。他的兄弟曾是我府中的户曹掾,掌管财政之事,可惜命短,死后由卞可及继承了禄存府爵位。”

  庄炟道:“大行台要人来查南境的账,相当于指名让他来。他被突然派遣出京,接手这桩案子,心中没底,不敢擅自做主。”

  “何以见得?”

  庄炟:“大行台回来前可看到他的那辆车了?车中还有一个人,他对那人恭敬有加,并且事事问询。”

  李行弱不急:“等韩太守回来就知道了。”

  庄炟不禁啧了一声。原来她让韩复岑跟去,是打的这个主意。

  “那有得等了。我是等不了的,得去睡了。”

  她捶着腰起身,跟大家告了辞,一个人提着灯笼回去了。

  庄炟一走,大帐更冷清了。

  李行弱把人都打发回去睡觉,跟值夜的士卒说,等韩复岑来了叫她,便也躺回床上挺尸。

  韩复岑是很晚才过来的。

  李行弱这一觉睡得挺香,士卒报了信,她迷迷瞪瞪地披衣起来,看着韩复岑躬身入内。

  “怎么这么晚?”她问。

  韩复岑在旁边胡床上坐下,搓了搓被风吹冷的脸:“下官先送卞度支去耶律将军府宣了旨,又将人送回驿馆安顿,这才打道过来。”

  李行弱点头:“将军府那边怎么说的?”

  韩复岑肃然道:“已经勘验,确定殉职,下殡之事眼看不能再拖了,就折中选了个吉日,定在后日下葬。陛下给了老将军谥号,追赠太子太保,准一子入朝为官。但老将军膝下独女早逝,这些封赠便留给了唯一的孙女耶律锦歌。”

  李行弱问:“和卞可及同来的还有谁?”

  韩复岑:“据下官的观察和了解,有左民曹、起部曹等属吏,再往下就是主事、令史这些文吏,约莫二十余人。护卫的是虎贲和部曲,另外就是书佐和奴仆这些随从,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十多人。”

  他说完又想起一事:“对了,车里还有一位老妇,一直坐在车上,到了驿馆才露面。听随从说,是卞可及的母亲。”

  李行弱眸光微动:“他那个老母亲都有七十好几了,居然长途跋涉跟到南境来。”

  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指,片刻后,抬眼看向韩复岑:“明日你和他查账,看他是如何查办的。哪些账目查得紧,哪些账目轻轻放过,都记下来。”

  韩复岑心领神会,揖手道:“是。”

  夜色已深,韩复岑办完了事情也不逗留,起身告了退。

  翌日,查账的人一早就出发往州县衙门去了,给将军府帮忙的崔都督等人,仍去帮着张罗老将军下殡事宜。

  李行弱清闲得不行,歪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澄空临帖。

  伏维则也闷闷的:“仗打完了,养伤的养伤,治丧的治丧,办差的办差,就咱们闲着。”

  李行弱调侃道:“那你去跟谈治玉查账。”

  伏维则:“……我哪会那个。”

  她眨眨眼,提议道:“天冷了,不如咱们烧个炉子,正好有栗子可以烤着吃。”

  李行弱看她这么无聊,笑着点头:“吃吧,送来就是吃的,你烤好了记得分给大伙。”

  “好。”

  伏维则说着跑出去叫了杂役,不多时杂役就把昨天赏赐的栗子和炉子搬了进来。

  伏维则招呼澄空:“快别写了,跟我烤栗子。”

  澄空听话地放下笔,帮她搭手。

  两人围在炉子边,用竹筷夹着栗子,一颗颗摆在炉沿上。

  栗子烤得劈里啪啦,崩开一道口子,飘出丝丝缕缕的糯香味。

  栗子烤好了,伏维则抓起一颗,两手来回倒腾着剥了壳,把栗肉塞进嘴里,好吃到直点头:“好吃。”

  “宫里送的瓜果和栗子都特别好吃。我们村的栗子很小,栗肉又瘪,完全没有卖相。昨天我听那个卞度支说,这是玄妙宫采的栗子。府主,玄妙宫的栗子是要格外好吃些么?”

  李行弱拢着袖子坐过来:“不是玄妙宫的栗子好吃,是因为玄妙宫住了一个叫张道英的道士,好的东西都会送到那里,其中就包括栗子树。”

  伏维则:“老是听府主和干娘说起这个张道英,她到底有什么能耐?”

  “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能被捧作仙师,你说她有没有能耐?”

  李行弱看着滋滋冒烟的栗子,提醒她:“你的栗子焦了。”

  “哎呀!”一个没留神,把壳烤焦了,伏维则维则手忙脚乱地拿,被烫得直吹手。

  “哟,又偷吃呢。”杜缘打帐外进来,就看到三人在烤栗子。

  “什么叫又偷吃。”伏维则小声嘀咕着。

  她边说边让出胡床,杜缘坐下,让李行弱伸出手腕。

  “今天感觉如何?”她按着脉问。

  李行弱笑吟吟地回:“好得不能再好。”能让她多吃点肉就更好了。

  杜缘:“宫里赐下来的药材品质上乘,和好的食材搭配进补,益于伤势恢复。大行台也不必偷偷摸摸去伙房找吃的,我炖了一盅去皮鸡肉,养气补血,晚上记得吃。”

  李行弱还以为她没发现,原来是发现了没说:“嗯,知道了。”

  杜缘探完了脉:“虽然骨头没有断裂,但大伤伤及脏腑,恢复起来缓慢,为了将来的西征大业,大行台这几个月还是不要动武,以静养为宜。”

  李行弱把澄空塞她手里的栗子送进嘴里,只管点头:“知道了。”

  南境已经在她手里了,她要利用养伤的间隙,囤积粮草,锻造兵器,强壮兵马,本来也不打算动武。

  杜缘实在懒得说她们,问完了脉象就起身。

  “你不吃吗?”伏维则见她往外走,喊了一声,人家根本不搭理她。

  “还真没说错,高人就是有性格。”

  伏维则搓着手,把剥的栗子送到李行弱手边,烤好的栗子拣到盘子里,有人来了,就分出去。

  大家有说有笑,火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李行弱正吃着栗子,外头进来一个士卒,气吁吁地禀道:“大行台,辕门上来了一个自称卢显戈的人……要求见大行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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