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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93章

  找到李行弱后, 一行人不敢耽搁,迅速回营。

  王副将等人沿着河滩疾驰而来时,远远就看见李贤哭丧着一张脸。

  “怎么回事?”他翻身下马, 几步冲到跟前,等看清李行弱还有呼吸, 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快,抬人!”他带了一张担床,抬着能让人睡得舒服些, “动作轻些, 别碰了箭伤。”

  士卒们都围上来,小心翼翼将李行弱从马背挪到了担床上。

  王副将瞧这情形不太乐观:“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他叫来两个机灵的士卒:“你回营地报信, 就说大行台受了伤,让行军太医准备着, 我们先回营地疗伤。你回驻地报信,把大行台的伤情告知崔都督等人, 尤其是杜神医,可能需要她的帮助。”

  “是。”两名士卒领命而去。

  其余人抬起担床, 护着李行弱深一脚浅一脚,终于在午后回到营地。

  行军队医早就等在帐中。见到似个血人的李行弱, 心里再慌也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赶紧净手、备刀、开方。

  “箭头陷得太深,得尽快拔出来。”太医看向围在榻前的众人,“诸位将军先出去吧, 这边就交给我们吧。”

  韩昭阳站着不动。李贤拉了一把,他才像回过神来似的,跟着大家退到了帐外。

  帐帘落下,听着里头絮絮的说话声, 他心里烦闷,眉头蹙了又蹙。

  “术率容光死了,高世伯和高廉也死了……”这一战让宋歧大受震撼,跟在后面不停念叨。

  想到曾经的朝夕相处,他心里说不出的感慨。转头看韩昭阳。这人肩上还有箭伤,居然一声没坑,也是够能忍的。

  他叹了口气,叫人去请个金疮医来给看伤。

  ……

  边南驻地这边,正是太阳高照的正午。

  韩复岑忙完了手头的差事,从帐子里出来,老远就看见澄空一个人蹲在空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划划。

  他走近几步,看清地上歪歪扭扭写着的字,是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小丫头写得认真,连有人到了跟前也没察觉。

  韩复岑蹲下身,指着她写得有些歪的“荒”字,温声道:“这一笔要再平些,捺要舒展。”

  澄空抬头看了看他,听话地照着改了一笔。

  韩复岑笑了笑:“悟性挺高。”

  趁着这会儿有闲,他捡起一根树枝,教她写接下来的一句。

  一大一小两人背对着日头,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韩复岑抬起头,看到伸着懒腰从营帐出来的庄炟。

  显然才刚睡醒,头发有些乱,她一边走一边揉眼睛问:“澄空啊,有信使回来吗?”

  澄空摇头:“没有。”

  澄空一直蹲着这里,出出进进的人都看在眼里。她担忧地补充一句:“她们已经去了好久。”

  庄炟举目看了眼天色:“是挺久的。按理说该结束了。”

  “行军打仗变数颇多,本就没有定数。”韩复岑起身拍拍手上的泥,打量着还在发懵的庄炟,“庄小娘子睡眠挺好,这份定力非比寻常。”

  庄炟:“那能咋办,我们留守后方,又不能帮忙使劲。还不如吃好喝好,养足精神,做好应对的准备。”

  韩复岑觉得这话没错:“言之有理。”

  庄炟凑到两人身边,捡了一旁的木墩子坐下,跟他搭话:“韩太守对朝廷上下应该很有了解吧?”

  “略知一二。”韩复岑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想知道?”

  庄炟点头:“趁这会儿不忙了,劳你跟我说说呗。”

  “也行。”韩复岑很有耐心,就把朝廷盘根错节的关系给她大致捋了一遍。

  庄炟听完,心里差不多有些数了,若有所思道:“听你这么说,这高希夷怕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搞一波大动静。”

  韩复岑面色凝重:“我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大行台那边形式如何,现在还不知道。”

  “依我看,还是请杜神医去一趟大营最好。”庄炟轻松道出自己的忧虑,“刀枪无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谨慎些没错。”韩复岑点头,叫人把杜缘请来。

  杜缘听了韩复岑的担忧,没有拒绝,要了一匹马,收拾好包袱,带上几样救命药材,就在两个士卒的护卫下出发了。

  杜缘离开后,天慢慢暗了下来。

  傍晚饭后,韩复岑和崔都督一起往各处视察。

  怕大军今日回不了,饭食便做得少,重点是药局的药材准备情况,必须保证伤员回来都能第一时间疗伤。

  两人从粮仓走到马厩,又从马厩走到药局,正跟行军太医询问情况,忽然听到营地士卒在高声报信:“将军回营了!将军回营了!”

  韩复岑和崔都督对视一眼,立时通知所有行军太医去迎接伤员,同时加快脚步往辕门走。

  药局里顿时忙碌起来,一行人快步穿过营地,赶到辕门前时,庄炟已经在那里了。

  暮色下,辕门打开了,最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耶律烽的认旗。旗面已经残破,和它沉默的队伍一样,在昏昏天色中显得没有半分生机。

  没有呼声,没有喧嚷,只有错落纷杂的马蹄声。难道是……败了?

  众人脸色僵住了,谁都不敢出声。

  盈樑下了马,几步走到韩复岑面前,揖了揖手:“困局已经解除,王副将还在前方大营,准备和大行台会师,命我等先将耶律将军和伤员运回……”

  韩复岑忙点头:“好,先把伤兵抬进去吧。”

  药局所有人都来帮忙,和士卒一起抬担床。

  看着伤员一个接一个从眼前经过,有的断了手臂,有的头破了被衣服包裹着,血从布料渗出来。

  没看到耶律烽,大家都似乎意识到什么。

  韩复岑抱着一丝希冀问道:“耶律将军可是受了伤?”

  盈樑把视线投向了锦歌,锦歌从后面走上来道:“救治其他伤员吧。”

  她眼中布满血丝,却还是尽力打起精神,哑声道:“耶律将军已经殉职了。”

  全场瞬间一静。

  她将身体让到一侧,露出身后那架担床。那上头的人被衣服盖了脸,身上的甲胄已经残破,赫然是耶律烽。

  望着已经没有声息的老将军,崔都督低下了头,韩复岑更是无言。

  晚秋的风吹动着那面认旗,发出猎猎声响。整个营地,只有士卒们轻手轻脚地跟在太医身后,把伤员陆续抬进营帐。

  受伤的将士不少,轻伤者就在外面让士卒帮着上药,重伤的全部送进大帐。

  医工们挽起袖子,戴上围裙,忙碌起来。经验老道的太医主要是拔箭和清理伤口,上药和包扎就交给年轻太医。一时间,几座用来收治伤兵的营帐进进出出,汤水不断。

  “好了。”

  忙了一个时辰,杜缘将最后一处伤口清理完毕,终于直起腰来,吐出一口气。

  那是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箭头陷太深了,拗断箭杆时把皮肉翻卷出来。她处理得很细致,给敷了金疮药,用麻布缠了几圈。

  看着快被包成粽子的李行弱,她摇了下头。拼起命来真是不管不顾,不把自己当人。

  她扯过帕子来擦了手伤的水,对一旁打下手的太医道:“汤药煎好了就端过来,喂她喝一些,天亮前一定把热退下来。如果后半夜还没退热,让人来叫我。”

  太医点头:“杜大夫先去休息吧。”

  杜缘是快马赶来的,才到就被伏维则拉到了这里,给只剩一口气的李行弱处理伤势。

  杜缘把帕子扔下,走出营帐,就看到外头一群人。

  “怎么样,杜神医?”伏维则迎上来,满脸担心地问。

  “死不了的。”杜缘扭了扭酸疼的脖子,视线对上坐在旁边的韩昭阳。

  太医刚给他换了药,正在准备包扎。但是伤势处理不好,胳膊肿得不轻。

  太医一边处理一边道:“小将军伤得这么重,竟是眉头也没皱。”

  伏维则见杜缘在瞧韩昭阳,就给她介绍了一下:“他是府主的儿子韩昭阳。”

  “第一次受箭伤?”杜缘问韩昭阳。

  韩昭阳不认识她,也不想搭理,但她救了母亲的命,便点头回道:“是。”

  “果然是母子,拔箭手法都是如此粗鲁。”

  杜缘冷硬地说道:“你和她中的是同一种箭,带了倒钩,扎得太深会伤了根骨,必须要用巴豆制成的药腐蚀肌肤,再由医师拔出箭簇。你没有经验,就不要轻易拔掉,若是严重撕裂,会引发疮疡。”

  伏维则听得瞪圆了眼睛:“原来拔箭还有这么多门道。”

  杜缘边往营帐走,边命令道:“你跟我进来,我给你缝合伤口。”

  韩昭阳眉头微蹙,但还是起身跟了进去。

  其他人都跟上,看她从背囊里拿出一套器械。

  李贤往床上望了望,站在一旁问:“大行台怎么样了?你别光说死不了啊。”

  杜缘让他把灯拿过来,对着针孔穿桑皮线:“伤了二十多处,光是大伤就有五处。最要命的是那道箭伤,再移半寸就伤到脏腑了。现在高热还没退,好不好全看今晚。”

  她给韩昭阳缝合伤口时,其他人就站在旁边。

  缝合完,重新包扎好。士卒端着托盘掀帘进来,托盘上除了粥,就是蒸饼和咸菜。

  虽然饭菜简单,看着难以下咽,但这会儿大家也确实没什么食欲,吃了几口,又大眼瞪小眼,盯着床上的人看。

  李行弱从回来就一直在昏睡,盖在被子下的伤看不见,但高热烧得人双颊潮红,嘴唇干裂到起皮,只有鼻翼间的呼吸证明人是活着的。

  伏维则趴到床边,握了下李行弱的手,平时修长有力的手,杀起人来切瓜砍采,此刻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嘴里念念有词:“要快点醒过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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