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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糟糕的人 一世情(完


第107章 糟糕的人 一世情(完

  筝儿第二天就生了病。

  还是陆云之最先发现的, 一早怀里的人身体热得便不像话,脸颊更是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男人手贴上她的额头,果真是烫的。

  “筝儿。”

  他叫了一声, 筝儿勉强睁开眼,大概是真的难受了, 向来谨慎的人这会儿却撒娇似的迷迷糊糊跟他嘟囔:“爷, 您去早朝吗?我好难受, 想再睡一会儿。”

  女人难受地蹙着眉,露出来的肌肤上还能看到自己昨晚无节制留下的痕迹,在彰显他昨晚的粗暴,看着分外可怜。

  陆云之没再叫她了,起身随意套了衣服去外间唤下人。

  “去叫府医。”

  下人领命去了, 陆云之又折返回来替筝儿整理了一番。

  热的, 手摸到哪里都是热的, 热得男人心头无端烦躁,连问话都带上了火气。

  “大夫还没来吗?”

  “还没有。”其实人都没去多久。

  “再去叫人看看。”

  “是。”

  陆云之又去看床上的人, 心头难得生出几分手足无措来,仿佛此刻躺在那里的女子是什么易碎品,让他碰都不敢碰一下了。脑子回归清明时, 他才让下人打来水, 先给床上的人擦脸。

  清凉的触感大概是让她有些舒服的,表情舒展了不少。

  陆云之看着她有些出神, 直到大夫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响起。

  “大人。”

  陆云之摆摆手免了他的行礼,人也让开位置:“先看看她怎么了。”

  府医赶紧去了床前。

  一番看诊下来, 他才回头重新看向陆云之,男人就站在他的身边,手中还捏着白色的毛巾, 眉心皱着,无端就给人以压迫感。

  “大人,”他斟酌着开口,“夫人应该是惊吓过度,又受了风寒,身子才会一时经受不住。不过不算碍事,吃了药,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惊吓过度……

  陆云之不是个会反思的人,却难得生出这类似于后悔的情绪来。

  不该让她看见的。

  ***

  筝儿这一病就是好几日。

  大部分时候她醒来,陆云之都在。

  喂药、喂粥,都不假他人之手,但更多的时候,是在用复杂的眼神看她,沉寂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总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最后一次醒来时,陆云之终于不在了。筝儿松了口气,有他在,自己的精神总是紧绷着,连睡着了,都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只是凝神时,她却听到了外面的锣鼓声。

  筝儿问屋里伺候的丫鬟:“外面怎么了?”

  丫鬟们互相看看,似乎是有犹豫,可终究在筝儿等待的目光中还是回答了:“回夫人,是老夫人去世了。”

  筝儿一愣,从床上支起身体:“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她听完了,愣愣地又躺了回去。

  其实也是意料中的结果了,老夫人拖的时间,比起先府医给出的时间还要长,如今不知道是因为见过陆朗后心中卸下了包袱。或者说是……感应到了什么。

  有些难受的情绪堵在了胸口,可头脑却反而清醒了一些,筝儿坐了起来。

  “夫人,”丫鬟赶紧上前帮忙,“大人说了,您只管好生休息,老夫人的后事,他会处理。”

  “我没事了,”筝儿吩咐,“去给我取孝衣来。”

  因为是夜里,已经没有吊唁的客人了,筝儿去的时候,灵堂里只有陆云之跪在那里守着,盆里纸钱燃烧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是有些失神的模样。

  筝儿都走到跟前了,他才看过来。

  “身子好些了吗?”

  “嗯,已经好多了。”

  “这里有我在,你回去休息吧。”

  “我也想送祖母最后一程。”

  陆云之不再说什么了。筝儿跪下也烧了纸钱,抬头时,却见陆云之还在看她,火光映在他的眼里。“爷,”她斟酌着开口,“您别太伤心。”

  陆云之其实没怎么伤心。

  那种情绪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老夫人庇护过他,但那不过是因为自己身上流淌着陆家的血。所以当弱势的一方变成陆朗时,老夫人也同样会站在他那边。

  陆云之在这灵堂里空白的感情,是在看到筝儿的那一刻,才好像一点一点地被填塞,直到胀满。

  男人拉过筝儿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问,语气里鲜少地竟然有一丝怅然在里,“你会不会也送我最后一程。”

  筝儿神色微变:“爷,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筝儿的想法里,这个人若是死了,死之前也一定会把自己杀了。断不可能有自己送他一程的时候出现。

  陆云之好像笑了,但仔细一看,似乎又没什么表情,刚刚那一瞬间的脆弱感,快得如错觉。筝儿只能感受到男人在一根一根地抚摸着自己的手指,最后盆里的火光彻底消失时,他才叹了一声。

  “罢了。”

  ***

  日子就这么往前着,此后两年朝中的局势越发紧张了。

  各地的暴乱四起,有些时候陆云之还会亲自带兵去平叛。但暴动能平,百姓们的怨声载道却平不了。

  朝堂内也不平静,小皇子的行踪一直不明,皇帝阴晴不定,整个朝堂人人自危。

  筝儿一直在关注这些事情,她无形中已经做了选择,并不想只安心缩在龟壳之中。

  知道永安侯被抄家时,她正在绣手帕,心一慌,针尖刺到了手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夫人!”丫鬟慌了神,要看她的手,筝儿却完全没心神注意这个,抓着她的手就继续问。

  “永安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抄家?”

  永安侯是白雨燕的父亲,这父女俩的脾气简直是一脉相承,都是刚正不阿,也死板不会变通的。

  丫鬟一五一十地回答了筝儿:“昨日早朝,永安侯斥责皇帝挥霍无度,正是民不聊生,他却大兴土木。惹怒了皇上。”

  皇帝大兴土木的事情,筝儿也是知道的。宫外修着行宫,宫内听说他进来迷上了道教,要修一个什么问道宫。

  真是滑稽又讽刺。

  但筝儿没想到永安侯会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候这么直接进谏。

  “皇上下令关押了永安侯,又命彻查。查出他贪污受贿、意图谋反等诸多罪证,已经下旨抄家了。”

  昨日的事情,没有一点风声传出,今日就抄家。筝儿想起昨日一夜未归的陆云之,心口突突直跳:“奉旨的人……是谁?”

  “是……是咱们家大人。”

  几乎是话音落下,就有下人来报,纪小姐来了。

  筝儿叫人去请,还特意把屋里的下人都清退了。

  果然,纪菱芷进来的时候,憔悴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筝儿妹妹。”她快步上前,许是太急了,才叫了一声筝儿,身子已经没有力气一般,要滑跪到地上。

  筝儿赶紧两只手牢牢抓住她稳住了她的身形:“纪姐姐,你先别急。”

  可纪菱芷依旧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筝儿知道,她跟白姑娘关系很好。

  两家是世交,她们两人也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但是眼下这状况,肃国公为了自己府里上下的性命,也是绝不敢掺和进去的。

  她这才求到了筝儿这里。

  “永安侯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筝儿只能继续说,“但陆云之昨日没回来,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你要是需要我做什么就说,能帮的我会帮。”

  纪菱芷擦了擦眼睛,平时就算落泪也是唯美的女人,这会儿却狼狈得什么也顾不得:“永安侯已经被抄家了,明日问斩。我知道你也无能为力。但是雨燕带着她弟弟逃了出来,他们是侯府最后的血脉了,现在全城都在搜捕,筝儿妹妹,求你了,帮他们出城。”

  确实,上次是查案,皇帝大概也没想真的动太傅,筝儿才能哀求陆云之从中运作。

  这次是皇帝亲自下令的抄家,陆云之是不会违抗的。

  他们明显已经商量好对策了,筝儿需要做的是配合他们拿到陆云之的令牌和盖了章的文书。

  这不难,陆云之对筝儿几乎不设防,府上的任何地方她都能随意进出,所以她几乎没费任何功夫,就把东西交给了纪菱芷。

  但筝儿放不下心。

  这府里的一切都在陆云之的掌控中,自己真的能背着他把事情做成吗?还是说就像当初陆朗一样,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作声,然后在背后解决。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忧虑,筝儿起身时,突然一阵晕眩,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陆云之在床边,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看着是明显的连日劳累的疲惫,却不知怎么的,整个人比起平日里又多了几分柔和。

  “爷。”

  她才一张口,陆云之的手就伸过来,止住她想起身的动作。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筝儿没动了,在被子里摇摇头。

  男人也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看,那目光好像越来越热。筝儿本就心虚,被看得更是不安。

  “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解释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丫鬟倒是笑着开口了:“恭喜了夫人,您是有了身孕。”

  筝儿一愣,求证的目光看向陆云之,对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眼里隐隐透出几分柔和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筝儿一直在喝避子药的,但那药是陆云之找来的,说是不伤身。不伤身的药也有坏处,药效不强,避得不会那么干净。

  她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在这个时候来,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手下意识抚上腹部。

  这里居然……有了一个孩子吗?

  仿佛是一个陌生又遥远的词。

  但她很快就回了神,看向陆云之:“爷,您……想要这个孩子吗?”

  陆云之看她:“你不想要?”他脸上的柔和已经隐去了一些,语气却听不出喜怒来。

  “我自然是想要的,”筝儿拉住他的手,“但爷您不是……不喜欢孩子吗?”

  陆云之没有回应。

  原本是的,孩子、血缘,这些东西对于陆云之来说,原本确实可有可无,大概是从很久以前,他就隐隐间有了直觉,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也无意在这世界留下什么牵挂。

  明明是这么想的,但当知道筝儿有了身孕的那一刻,自己又为什么会不管不顾地放下手中的一切就要回来?一路纵马疾驰时,他那快要飞扬起的心跳,又是怎么回事?

  陆云之解释不清。

  他只是抚摸着筝儿的腹部,一遍又一遍地想着,那是他们的孩子,身上会流淌着他和她的血脉。

  这样的念头,竟然能带给他,某种不可言说的喜悦和……期待。

  “没有,”陆云之拉住筝儿的手,回应她,“没有不喜欢。”

  当孩子真的降临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是喜欢的,因为孩子的母亲是眼前这个人,所以很喜欢。

  真奇怪,他知道筝儿人怕自己的,知道她一直想远离自己。但为什么,这个女人手里就像是有一根绳子,把自己系得越来越紧。

  他的反应,倒是让筝儿松了口气。

  “爷。”

  “嗯。”

  筝儿把他的手也放在了自己腹部:“您要做父亲了。”

  “嗯。”

  “听说生孩子会很凶险。”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稳婆和大夫。”

  “还不够。”

  “嗯?”今天的陆云之格外有耐心,“还想要什么?”

  “我们……多做好事吧,”筝儿手心有细密的汗渗出,她确定自己是瞒不过陆云之的,就只能求他,用这个来得正是时候的孩子得寸进尺,“就当是祈福,为了我,也为了孩子。”

  她盯着默不作声的陆云之,鼓足了勇气:“好不好?”

  陆云之沉默了好一会儿。

  妻子确实很了解他,其实他所做的跟筝儿想的也差不多,哪怕是筝儿把东西都给出去了,白家那姐弟俩也逃不过去的。

  可是……

  如果自己的结局无从避免的话,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未来又该如何呢?

  陆云之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一天,竟会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最终,他还是应下了:“好。”

  就当是祈福吧。

  ***

  白家姐弟最终逃出去了,一路向西,与那边的驻军会和。那是白雨燕母亲的本家,陆云之放了水,追杀的追兵最终也没能拦到人。

  西部起兵造反,混乱的局势,愈发水深火热起来。

  但这些事情,陆云之已经不让人跟筝儿提了,也不许她出去,偶尔出个门,也是一群人陪同。

  男人只让她安心养胎。

  陆云之很忙,但他会尽可能地抽出时间来陪筝儿,只要在府上,每晚都是抱着筝儿入眠。

  男人重欲,这一点,筝儿以前就知道了。以往他在家几乎很少有禁欲的时候,哪怕是筝儿不方便的时候,也总要用其他办法解决。

  如今筝儿有了身孕,男人的手也不怎么老实。常常从抚摸着她的肚子,没一会儿手就向上到了胸口。

  可能是因为动作得小心了,男人的话变得比以前多了。

  “怎么这么软,”他在筝儿耳边问,“像是在捏棉花。”

  筝儿涨红了脸不吭声,她也不敢反抗,就由着陆云之的手为所欲为。没过多久,男人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温热的气息打在筝儿的皮肤上,时不时还要在她肩上咬上一口。

  但大多数情况,也就仅此为止了,他不会再做得更过火。

  筝儿只觉得自己每天都被一个大火炉包裹着,以往陆云之总是一副怎么做都做不够的模样让她头疼,可如今每次都这样,反而让筝儿有一种升起的火得不到熄灭的感觉。

  燥热得很。

  陆云之也察觉到了。

  他笑,月份再大些,他也更大胆了,只是不比以往的不知疲倦和狠劲,他每次都这样小心得很,浅尝辄止,等筝儿舒爽过了,替她擦干净,再在她面前解决自己的欲望。

  每每这个时候,陆云之不让她转头,也不许闭眼,就让她看着,看男人那双手是怎么动,看他欲望是怎么得到疏解。

  而陆云之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筝儿那张脸看,直到眼中有轻微的失神。

  他低头,亲吻过来。

  ***

  孩子的月份一天天大起来,因为大夫也建议她可以多走动走动,筝儿难得出门,没去别的地方,只去了银楼,给要出生的孩子挑选东西。

  她挑的是一个平安锁。

  摸着那金锁,筝儿神情复杂。她以往从未想过自己会生下与陆云之的孩子,可这孩子自己来了,陆云之因为孩子放过了白家姐弟,她也只能安心养胎了。

  可是这孩子真的……能平安生下来,再平安长大吗?

  不等她再深思下去,旁边蓦然多了一道声音。

  “掌柜的,这个金锁,多少银子?”

  筝儿一回头,就看到了纪珩那张熟悉的脸。这两年,两人依旧是没什么交集的,只是偶尔因为纪菱芷在府中相遇了,互相招呼一声的关系,自从筝儿有了身孕,就未曾见过了。

  筝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等她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把金锁需要的银子递过去了。

  “纪世子!”她赶紧阻止,“不必了,我也……”

  “陆夫人不必客气,”男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好听,视线在筝儿已经显怀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是买给孩子的吧?就当是我的一番心意。”

  他看起来,没有因为陆云之而对这个孩子有什么敌意。而且,筝儿听出了他的感谢,想来是因为白家姐弟的事情,她从那以后都没跟国公府的人见过面。

  思虑片刻,筝儿到底是没有客气了。

  “多谢纪世子了。”

  “陆夫人客气了。”

  他们再没有说多余的话了,筝儿再回到府上,就更加不出门了。

  孩子还没生下时,叛军就打过来了。

  陆云之没慌,他像是有所预料,冷静安排着筝儿离开。

  “离开的路线、护送的人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有国公府和太傅在,他们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确实,这俩人几乎已经是那群清流的领头人。筝儿后知后觉地明白,陆云之一直没有阻止过自己与纪菱芷她们的交往,甚至时不时卖自己面子,仿佛就是在等着这一天,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陆云之最后看了一眼筝儿,他料到了一切,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原以为……能看到孩子出生的。

  或许是预料到了什么,心里有个地方涌出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和慌张来:“爷……”她问,“那您呢?您怎么办?”

  陆云之看着女人的眼睛,不是演戏,她的眼里是有挣扎的,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什么结果都是咎由自取,又或者是记得两人最初的开始,源于自己的强迫。

  可就算是这样,此刻女人的担心,也是真切的,而不是伪装。

  陆云之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是他一如既往的侵略气息,可眼中又像是有千言万语一般,不等筝儿细究,从来只会拿眼神死死锁定筝儿的男人,却闭上了眼。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亲吻时闭眼。

  一吻结束,男人在她耳边开口:“如果我赢了,我会去接你回来的。”他停顿片刻,“天涯海角,都会把你抓回来。”

  说完,男人掀开了车帘,随着车帘再次落下,他的身影也彻底被隔绝在外面。

  ***

  筝儿顺利离开了。

  战乱时候,消息传得慢,她几乎无法得知京城的情况。

  有时午夜梦回,睁开眼时会不知今夕是何夕,本能地往身边看过去,再反应过来,陆云之不会在身边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对她而言。

  眼看着临产期越来越近,筝儿却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白雨燕。

  女人一身银甲,比起记忆中冷静沉稳了许多。

  筝儿见到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高兴的:“白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到底,她对陆云之还是会有那么些许不信任,就怕他对自己阳奉阴违。

  白雨燕脸上没太多的表情。

  意识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肚子上,筝儿下意识伸手挡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危险。

  陆云之安排给她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雨燕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脸上表情到底还是缓和了一些:“陆夫人,”她跟筝儿的关系,其实这两年好上许多,只是如今又像是回到原点,“我不会伤害你。但是陆云之,他必须得死。这个孩子流淌着他的血脉,也不能留。”

  “我需要你帮帮我。”

  事实上,筝儿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被白雨燕带走了,带到了一个寨子里,这个寨子像是之前土匪留下的,筝儿在这里待了几日,这几日里,白雨燕确实没有为难她,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虽然她说了不能让孩子留下来,但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她应该是打算生下来后再杀了。

  其他时间,她就带着人在周边布置陷阱。

  是在等陆云之来。

  陆云之会来吗?

  按理说不该的,他那样的人,不像是会为了儿女情长让步。可不知怎么的,筝儿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给出了另一个回答。

  他可能……真的会来。

  他会来的。

  ***

  陆云之确实来了,孤身一人来的。

  筝儿在寨子的门墙之上,看着下边的一人一马。

  男人的神情在确定她平安时缓和了不少,看向筝儿的目光里看不出情绪,却隐隐有安抚的味道在里。

  “我来了,你把人放了。”

  “呵。”白雨燕冷笑,原本还算冷静的面容,在看到仇人时,变得几近狰狞,“陆云之,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她的刀已经架到了筝儿脖子上:“侯府三百多条性命,换你们两个人,说起来还是你们赚了。不对,三个人,也不知道夫人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你说,我要不要剖出来看看?”

  筝儿提前被点了哑穴,这会儿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根本一句话说不出来。

  白雨燕不会伤害她,这一点,在这之前,她就已经跟自己保证了很多遍。陆云之应该也能猜到的,但此刻白雨燕的恨意太过浓烈了,他或许是不敢赌的,脸色沉了沉。

  “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白雨燕笑了,手似乎都笑得不稳,又往筝儿脖子上靠近了几分,“不如你先跪下来,我再好好想想。”

  马上的男人松开了紧握缰绳的手,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翻身下马,看了一眼筝儿后,就跪了下来。

  男人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这种羞辱微不足道。

  筝儿想起那些年在陆府的时候,陆云之在陆朗面前一次又一次的下跪,想起彼时自己扇过的耳光。或许是与过往的记忆重叠,她下意识撇开了目光,不想去看。

  但男人这副模样明显是不能让白雨燕满意的,白雨燕不是陆朗,只简单的以羞辱为目的那么简单。

  她吹了声口哨,马上就有人从旁边的林子里现身。

  “那我就看看,陆大人的骨头有多硬吧。”

  筝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陆云之被绑到了马后,随着前边的人马鞭一扬起,马儿跑了出去,带得身后的人也往前,陆云之只跟了两步,就踉跄地倒在地上,被拖行出去。

  尘土飞扬中,那个身影慢慢消失在了眼里,他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反抗。

  明明白雨燕的剑已经拿走了,确实没有伤到她分毫,可筝儿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般,闷得呼吸不过来。

  “你哭什么?”

  听到女人的问话时,筝儿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白雨燕问她:“怎么?你还心疼他?心疼一个畜牲?还真爱上他了?”

  语气还有几分恼火。

  “你杀了他吧。”这是筝儿能说话时,说的第一句话。可只换来白雨燕的冷笑。

  “我当然要杀他,但就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陆云之还没回来,寨子倒是来了新人。

  是纪菱芷和纪珩。

  一看到白雨燕的剑还在筝儿脖子上,两人表情都有些慌,纪菱芷一边上前,一边慌张地劝她:“雨燕,你别冲动,你当初能逃走都是筝儿的功劳,你别伤害她。”

  “别过来!”白雨燕手一紧,“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她还能活着在这里吗?我恨不得当着陆云之的面杀了她,让那个狗贼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她恨得两眼发红,那两人也不敢刺激她,纪珩的视线落在筝儿惨白的脸上,手紧了又紧,终于开口:“她毕竟有身孕,你折磨陆云之,不必非要她在这里。”

  白雨燕最终还是被说服了,筝儿被带回了房间,有大夫来给筝儿看了身体,纪菱芷一直在旁边安抚她。

  “你别怪雨燕,她不坏的,只是被灭满门,对她刺激太大了。”

  筝儿抱着碗喝了口水后,才摇摇头。

  她没怪,这原本就是陆云之应得的结局,她只是在想,自己在难受什么。

  这个夫君不是自己想要的,这个孩子,她应该也没有多期待,如今也算是皆大欢喜。过了这一遭后,就能彻底自由了。

  可真的……自由了吗?

  为什么没有轻松,只有茫然。

  纪珩没有说话,他始终站在不远处,直到最后离开时,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男人开口:“筝儿姑娘。”

  这次没有叫陆夫人了:“你放心,这个孩子,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他顿了顿,“你还年轻,未来很长。”

  ***

  筝儿再见到陆云之的时候,几乎没有认出他来。

  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身上都是被马拖拽后的血痕,一只眼睛已经被戳瞎了,闭成了一条缝,还不断有血渗出。男人头发一片凌乱,脸上布满了伤疤。离得远了,都能闻到身上的血腥臭味。

  明显是受过酷刑了。

  这个时候,就算再好看的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有看到这种场面的反胃、没有昨天那种不知名的疼痛,此刻的筝儿带着一种如同麻木的平静。

  陆云之在看她。

  没有看太久,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视线刚刚对上,就低下了头。

  但很快又再次抬头,落在筝儿身上的视线,近乎贪婪。

  “筝儿。”

  他叫了一声,嘶哑的声音听不出本音来。

  “嗯。”筝儿回应了。

  男人的脸上浮出一抹释然的笑,罢了,她这个时候还愿意回应自己,已经够了。他知道自己多狼狈,知道此刻的自己多丑陋,可还是私心里,想多看她一眼。

  筝儿没有避开目光。

  那把剑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从白雨燕的话里,筝儿听明白了,京城终于破了,但皇帝不知所踪,她们企图从陆云之这里得到皇帝的消息。

  其实凡此种种,筝儿都没怎么听进心里去了。她依旧定定地看着陆云之。

  关于皇帝的行踪,男人难得有了迟疑,没有立即开口。

  “怎么?”白雨燕步步紧逼,“看来那个狗皇帝比你妻子更重要了?”

  剑锋仿佛又挨近了筝儿几分。

  筝儿终于闭上了眼。

  她听到陆云之在叫自己名字。

  “筝儿!”

  急切的声音如同感应到了什么。

  但筝儿没有停留,她的身子往前,脖子直直地划过面前锋利的刀锋。

  那一刻,筝儿想着,她无辜吗?

  她不是也被陆云之锦衣玉食地供养着;她不是也知道他都做了什么。连纪姐姐她们眼中的恩惠,苦难的源头,不也是陆云之吗?

  如今自己还怀了他的孩子。

  真的要生下来吗?

  生下来无非也是死。就算能活下去,未来又该如何?

  罢了。

  白雨燕意识到筝儿想做什么的时候,手下意识往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温热的鲜血喷洒了她满脸,让她愣在那里。

  “筝儿!筝儿!”不远处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如同野兽的怒吼,伴随着铁链的声音,是他拖着残躯想往筝儿这里靠近。

  可筝儿没有再看他,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这样也好。也算是让白姑娘如愿报复了回去。

  “白姑娘,”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希望白雨燕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其实,我也不是好人。”

  “我若是好人,怎么会喜欢……一个这么糟糕的人。”

  作者有话说:

  完全刹不住车一世情结束了,不过下章可能还会有一点男主视角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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