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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他们找汪杰花了很大的功夫。

  汪杰没有固定工作, 没有手机号,联系户籍地得知他无父无母,多少年前就离开了村子, 和他们早就断了联系。

  辖区民警拿着汪杰照片, 挨个问了一通,才知道汪杰现在就住在振江小区旁边那片老旧小区里。

  红砖楼盖起来的四层小楼, 破破烂烂的, 单元门是木头门, 破了个大洞也没人修理。

  楼建的不好,走廊几乎没有任何采光, 大晌午头的跟二半夜似的。

  秦朔拿着手电筒照在门牌,找到了汪杰所在的房间, 敲门过后,听见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

  门开了。

  一个和照片里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门口,正是汪杰没错。

  汪杰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和灰蓝色大裤衩,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着,还没完全从睡意里醒过来。

  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三个人时,汪杰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想要关门。

  谁知,姜衍之反应快, 一巴掌拍在门上,力的使然, 门板猛地向里开。

  汪杰没个防备, 被门撞得向后退出好几步,勉强站稳后,哆哆嗦嗦的开口:“警察同志, 我就是看了个热闹,啥事都没干。”

  姜衍之往前一步,鞋子卡在门边:“既然你还能认出我们,那就好办了。”

  汪杰没招了,唯唯诺诺地把三个人请进屋。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陋得近乎寒酸,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搁着半碗泡面,汤已经干了,面条坨在碗底。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到了最低,屏幕上放的是一档购物的节目,主持人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没有声音,只有字幕在底下滚动。

  汪杰坐在沙发沿上,双手撑着膝盖,一副没睡醒的颓废样。

  姜衍之开口:“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汪杰摇了摇头。

  “你昨天为什么去振江小区?”

  汪杰赶紧解释:“我女朋友住在这个小区,我过去去找她的。”

  “你女朋友叫林玉兰,也叫雨晴,对吧?”

  汪杰听到“雨晴”两个字,脸色明显不好,又只能实话实说:“是的。”

  “你找到她了吗?”

  “没有,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上她了,电话不接,敲门不开,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许久盯着汪杰的脸,看不出说谎的痕迹,问道:“失联这么多天,你为什么不报失踪?”

  汪杰愣了一下,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报失踪?她有时候出去陪客人,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上,我只能等着。”

  “她每次出去,都会提前跟你说吗?”

  “以前会说,”汪杰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后来就不说了,我也不问。”

  “你最后一次见到林玉兰,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我早上把她从夜总会接回来,把她送回家之后,我就回来了。”

  “她当时有没有说什么?或者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吧?”汪杰想了想,“她最近情绪倒是很低沉,回家就睡,醒了就上班。我问她是不是遇到啥事了,她说没有,让我别瞎想。”

  许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正对着振江小区的方向,能看到几栋灰白色的楼,垃圾桶的位置被几棵行道树挡住了,完全看不见。

  汪杰搓了一把脸:“你们来找我,难道是玉兰出事了?”

  许久反问他:“林玉兰在夜总会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你知道吗?”

  “啥意思,她缺钱了吗?”

  姜衍之说:“夜总会的老板说,林玉兰预支工资后,第二天就没去上班。”

  汪杰张着嘴,有点懵:“她没跟我说过,她不缺钱啊,为啥会预支工资?”

  “我们怀疑,振江小区昨天中午发现的碎尸,是林玉兰。”

  “不可能!”汪杰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叫,“你们一定是在骗我,玉兰咋可能会死,她前段时间还和我说,要一起找个乡下,和我过寻常日子,咋会……”

  “谁干的?”汪杰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

  “我们了解到林玉兰并没有亲人,还需要你跟我们去刑警队进行认尸。”

  汪杰满脸泪,一个劲的点头:“一定不是玉兰,她肯定是和客人出去了,所以才没有回家。”

  许久想起尸检结果,补问一句:“那天晚上你回家之前和林玉兰发生关系了吗?”

  “啥?”汪杰脸上还挂着泪,疑惑地看向许久,又去看姜衍之和秦朔,“为啥这么问?”

  姜衍之提醒:“你如实回答就好。”

  汪杰摇头:“没有,这段时间玉兰很累,所以我都没有留宿。”

  从汪杰那拿到了林玉兰所租住的地址信息,按照流程联系原房东过来开门。

  房东早就知道了小区发生了命案,来的路上就一直在念叨:“这不是完犊子了,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小区租房子?”

  “林玉兰在你这租了多长时间了?”

  “一年吧,人大方,出手老阔了,一口气交了两年的房租呢。”

  房东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对着门锁怼了半天,发现根本配不上,“咦”了一声:“咋回事,难不成她换钥匙了?”

  姜衍之看了眼钥匙,又去看锁孔:“的确不是配套的。”

  “那咋办?”

  秦朔把一张A4纸递给房东:“你签个字,门锁我们自己开就行。”

  姜衍之没用一分钟,便开了门锁,房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还好你们是警察,否则家家户户可要遭老罪了。”

  房子是两室一厅,浅灰色的墙面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和大幅的写真,茶几上摆着一束干掉的玫瑰花。

  卧室房门开着,许久走进去,看到半敞开的衣柜,里面的衣服包包都被收进床边立着的行李箱里。

  那些衣服包包尽是品牌,还有些连吊牌都没有摘。

  如果林玉兰真的像汪杰说的那样,打算和他一起离开,找个乡下过平凡日子,这些奢侈品随便卖一件,足够一个月的工资了。

  许久收回目光,走向床头柜,拉开抽屉,好几盒计生用品摆在里面。

  她拿起一盒,翻到背面看生产日期,上个月生产的,一盒十只,缺了两只。

  她没说什么,把盒子放回原处,关上抽屉,转身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不大,收拾得很整洁,洗手台上只有一只杯子和一支牙刷,毛巾架上挂着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浴巾。

  她关上卫生间的灯,拉开紫外线手电,紫色的光在墙面、地面、马桶边缘、洗手台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并没有看到看到任何血液痕迹。

  这里不是分尸现场。

  许久关了紫外线手电,重新开灯,正打算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卫生间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的。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用手指蹭了一下,粉末状的,像墙灰。窗框外侧也有,比内侧更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这个窗户递出去或者拖出去的时候蹭掉的。

  “姜衍之,你快来看。”

  姜衍之进来后,仔细地检查看了眼,确定是近期剐蹭留下的痕迹。

  窗户门锁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应该就是平常用来通风打开的,有没有留下指纹,还要叫现堪的过来检查。

  许久走出去,注意到走廊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意识到什么:“谁在外边?”

  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许久叫上姜衍之和秦朔,三个人一块追了出去。

  那道黑影钻进楼道,蹬蹬蹬的脚步声传上来,三人随即冲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来回弹跳。

  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台阶、生了锈的扶手和墙上那些被撕了一半的小广告。

  他们一路追了二层,姜衍之加快了速度,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推开安全门,把还想跑的黑影摁住。

  居然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

  小男孩嗷嗷叫:“不要打我呀!”

  姜衍之轻声问:“刚刚是你站在门口偷看?”

  小男孩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珠子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来回转,眼泪随时要掉下来。

  见状,许久走过来,蹲下身,视线尽量和小男孩平齐:“我们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见我们出去就跑?”

  小男孩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小小的:“我怕你们踢我。”

  许久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我们怎么会踢你?”

  小男孩手指绞着卫衣的下摆,搓了好几下,才说:“前几天,一个叔叔从那间屋子里出来,就踢了我一脚,让我别碍事。”

  “哪间屋子?”

  “就你们进去的那屋子。”

  “几天前?”

  “好像是六天前吧,我吃完晌午饭出来玩。”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姜衍之的语气放软了一些,跟着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你可以给我们描述一下吗?”

  “长得挺好看的,高高的,比我爸高,”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指着姜衍之说,“比你矮一些,穿了一件黑衣服,戴帽子,脸有点白。”

  许久追问:“还有吗?”

  小男孩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宝!”

  一个从楼梯间冒出来,一把将小男孩搂进怀里,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走,瞪着他们三个人:“你们是谁?”

  姜衍之亮出证件。

  女人的表情松了一些,还是把儿子护在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没有松开:“跟我回家,让你别到处乱跑,咋还瞎跑,作业写完了吗?”

  “妈妈,我还没说完……”

  “赶紧回家,写不完作业,小心我削你。”

  女人的声音重了一些,小男孩不再说了,低着头,被她牵着,一步一步走远了。

  走了几步,小宝回过头,看了许久一眼。

  许久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小男孩愣了一下,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许久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她拍了拍:“看样子在汪杰离开后,有人又来找了林玉兰,并且还和她发生了关系。”

  姜衍之说:“走吧。”

  秦朔“啊”了一声:“去哪?”

  “回局里查监控。”

  负责监控的于哥和宋哥眼睛都熬红了,桌上搁着三个空烟盒和好几瓶见底的饮料瓶。

  姜衍之推门进去的时候,于哥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空格,画面停在小区门口。

  “姜啊,真没有啊,这两天的监控我和你宋哥快盘冒烟了,根本没有人提着红色塑料袋来来回回进出的人。”

  宋哥从另一台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眼睛肿得跟青蛙一样,补充道:“不排除凶手利用交通工具抛尸,我和老于把出入的车辆都记下来了,轿车、面包车、三轮车,车牌号、进出时间、车型,全在这。”

  宋哥拍了拍桌上那几页手写的记录,密密麻麻的字。

  姜衍之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到底是曾风光无两的小区,车含量远超于普通小区,短短的两天时间,竟有几十辆车进出。

  “往前翻。”他把记录纸搁回桌上,递上了林玉兰和汪杰的合照,“五天前早上六点,林玉兰和汪杰回到小区后,进出过的人和车记录下来,重点关注一个皮肤白,黑衣服,戴帽子的男人。”

  于哥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找到为止。”

  于哥没再问了,转回头,空格键敲下去,画面继续播放。

  屏幕上灰蒙蒙的,噪点很多,但已经是唯一能够可查的视频资料了。

  从机房出来,刚好和认完尸的汪杰碰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汪杰被李明远和张海洋一左一右架出来。

  张海洋给汪杰倒了杯热水:“汪先生,你缓一缓。”

  汪杰坐在地上,捂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定不是玉兰对不对,只是相似的人,对不对?”

  张海洋不知道说什么,李明远叹口气,把人扶到椅子上:“节哀。”

  汪杰拼命摇头:“玉兰只是失踪了,不是死了,你们再帮我找一找,行不?”

  许久看了会儿,走出了刑警队,抬头看向天。

  这会儿,外头天还亮着,酒吧一条街安安静静的,只有满地的垃圾和酒后的呕吐物,看起来糟糕极了。

  夜魅夜总会的大门从里面关着,透过花里胡哨的窗玻璃,看到里头开着灯,两道影绰绰地人影在晃着。

  秦朔指了指:“老大,里头有人。”

  “敲门。”

  秦朔上前敲门,一个穿着便装的服务生提着拖把来开门,也不看人,张口就说:“七点正式营业,你们晚点再来吧。”

  姜衍之问:“你们老板冯燕在吗?”

  服务生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燕子姐有啥事?”

  “警方办案。”

  服务生倒是识时务,立刻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声音小小的:“燕子姐在办公室,你们去找她吧。”

  冯燕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头发是刚梳过的,口红也是刚涂的,但眼角的倦意遮不住。她靠在门框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扫过:“还来啊?”

  姜衍之没有绕弯子:“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下林玉兰的客人名单。”

  冯燕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客人名单?我们这种地方,哪有什么客人名单。谁来消费,记在脑子里,不记在本子上。”

  “是吗?”姜衍之挑了挑眉,招呼秦朔,“给消防打个电话,过来看看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冯燕脸上的笑容僵了。

  姜衍之没给她喘息的时间,继续说:“再打给卫生所和扫黄部门,看看……”

  “等一下!”冯燕没等姜衍之说完,直接截停,“帅哥,咱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上纲上线。”

  “我们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冯燕瞪了姜衍之一眼,转过身,走进办公桌,打开柜子,从一堆的文件夹里找出写着‘雨晴’名字的那册,甩了过来。

  姜衍之眼疾手快,抬手接住:“谢谢。”

  “呵呵,”冯燕的语气硬邦邦的,“看完还我。”

  文件夹翻开,里面厚厚的纸,从一九九五年的二月到前几天,每一行详细记录了台号,客人人数,名字和服务。

  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页面上还有水渍洇开的痕迹,字迹不算潦草。

  “三号台,一人,王阳,两瓶洋酒”

  “八号台,四个人,杨强宋朝野李岩李贺,八瓶啤酒四个果盘”

  “五号台,李立,包夜”

  ……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

  许久快速翻页,翻到最后,比起最初的几天能推销出一瓶酒,这段时间一晚的营业额翻倍增长。

  许久礼貌抬手:“能给我看看美芝的吗?”

  冯燕瞪了她一眼,生怕自己前脚拒绝,后脚消防到位,愤愤地拉开柜子,把美芝的册子拿给她。

  美芝是店里的老人,本子更厚,她应该就是冯燕口中上道的人,美芝的生意从一开始便很好。

  许久翻到美芝近一个月的销售记录,显然林玉兰所赚的更多些。

  根本不是冯燕所说的,不配合赚的少。

  许久开门见山,问:“林玉兰真的预支了一个月工资?”

  “对,”冯燕坐回椅子上,翘着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这小蹄子居然敢连我的钱都敢骗,真是不想活了。”

  “她的客人并不少,”许久紧盯着冯燕的眼睛,“光是几瓶酒的提成钱就比工资多好几倍,她怎么会差工资那点钱?”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冯燕的脸上。

  冯燕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回视着许久。

  许久重复了一遍:“林玉兰的提成远比基础工资多得多,她真的和你预支了工资吗?”

  冯燕梗着脖子:“预支了预支了,到底要我说几遍。”

  “现金还是打到存折上?”

  “现金。”

  秦朔记录着,抬头问:“你知道林玉兰不打算干这行了吗?”

  冯燕不看人:“不知道。”

  许久仍旧执着最初的问题:“所以,林玉兰真的和你预支工资了吗?”

  冯燕不吱声。

  姜衍之站起身:“冯燕女士,如果在这里你没有办法实话实说,不妨跟我们回到审讯室,慢慢聊一聊。”

  “我培养她不要钱的吗?”冯燕失了优雅,拿起烟灰缸摔在墙上,“她刚来的时候,就是个土包子,什么都不会,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花钱给她买衣服、买化妆品、给她介绍客人,她赚了钱就想跑?”

  许久问:“所以,就杀了吗?”

  冯燕的脸刷的白了,好像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她了。

  林玉兰死了。

  冯燕蹭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退,磕在了墙上:“我没杀她!我是扣了她的工钱,是骂了她,但我没杀她!你们不能冤枉我!”

  见没人说话,冯燕更急了:“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杀她,你们相信我……”

  许久辨不出真假,条件反射去看姜衍之,姜衍之把文件夹合上,递给了秦朔。

  “本子我们要暂时扣留,案件结束后,我们会归还。”

  “警察同志,雨晴真的死了吗?”

  姜衍之问:“十月八日当天,你在做什么?”

  冯燕给自己点了根烟,狠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眼圈,人也冷静了下来:“不是在店里就是在家里,还能去哪?”

  “有人能证明吗?”

  “我自己住,谁能给我证明,难不成我睡觉还得找个人瞅着吗?”

  姜衍之没有纠缠这个问题,问:“去过振江小区吗?”

  “没去过。”

  从办公室出来,秦朔把文件夹夹在咯吱窝里,回头瞥了眼再次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小声问:“老大大老大,你觉得她说的话可信吗?”

  姜衍之眼皮不抬:“她的不在场证明,会有人去调查。”

  “那我们现在就等方芳呗。”

  方芳就是美芝的本名,她是七点多到的。

  十月中旬,已是深秋,方芳好像不怕冷,只穿着吊带短裙,脚踩一双恨天高就来了,路过男酒保身边时,不客气地拍了人家屁股。

  秦朔看得咂舌,用手肘碰了一下许久:“大老大,看到了吗,明目张胆的揩油。”

  方芳连摸了两个屁股后,被许久挡住了去路:“方芳。”

  方芳猛地一顿,看向许久,打量一番:“呦,美女,找我?”

  “找你。”许久笑,“来找你问林玉兰的事。”

  方芳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上:“你们是警察?昨天就找过我是吧,是她出啥事了吗?”

  秦朔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啥时候?”

  “八号吧,我俩一块下的班,她被他男朋友接走的,她到底咋的了?”

  许久的目光从方芳的脸上移到她右手臂内侧的纹身,不是文字组成的黑色玫瑰,而是五颜六色的牡丹。

  “你的纹身很漂亮,谁给你做的?”

  “就前面那条街做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盖掉之前的纹身?”

  方芳用左手摸了摸那个纹身:“之前那个太磕碜,就换了。”

  见许久没有再往下问的意思,秦朔才继续问:“林玉兰要离开夜总会,你知道吗?”

  “知道,能走是好事。”

  “那你咋不走?”

  方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吐了口烟气:“人家走是人家有后路,我没有,我走了能去哪?”

  “天大地大,哪不能去?”

  方芳笑了:“幼稚。”

  秦朔丈二摸不到头脑,茫然地看姜衍之和许久。

  许久安抚地拍了拍秦朔的胳膊,开口问:“你这么能赚钱,冯燕会放你们走吗?”

  “不放能咋办?难不成还把我们杀了?”

  作者有话说:

  看谁都像凶手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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