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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

  二零零三年秋, 《天下利剑》的票房上升速度是以亿为基础单位的,从演员到导演团队,剧组人员集体升咖, 直接为华语娱乐圈输送了一波新鲜血液。

  慈德被瓷年签下后,国外依然不断有导演和公司向他发来邀请。

  而国内, 《天下利剑》电影播出后的经验研讨会上, 瓷年听完全程的褒奖和祝贺后, 却将电影成功的一大因素放在了宣传上。

  她身前的红色名牌上简简单单写了瓷年二字,保温茶杯也是那样朴素, 人说话轻轻地,不刻意激情, 在场所有人听后却若有所思。

  “我们华语文娱圈, 最缺少的一个要素, 其实是什么呢?”

  “我们不敢于宣传,不敢于炒作。”

  《天下利剑》好吗?非常好,从台词到画面、到剧情内涵,都是从上到下打磨了无数遍, 编剧差点崩溃要拍桌子, 又被杭城大学的文学系教授按下来,生生拉着她将剧本从头改了一遍。

  多地部门直接为电影拍摄开绿灯,无论要人要场地,全都一力支持。

  演员也推掉所有工作, 走进训练营, 更别提后面的道具组置景组奔跑于全国各地……

  可好电影其实很多,武侠题材是华国独有的题材没错,但要让全世界各个年龄段观众知道这部好电影、这部可能对他们来说会‘枯燥’的电影。

  宣传非常重要。

  没有绝对的好电影坏电影,观众的认可从何来, 剧组要先告诉他。

  所以瓷年欣然接受十六国的采访,他们对她本人感兴趣,可他们分时段来剧组跟踪拍摄除了能拿到不一样的素材,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看到许多不同角度的《天下利剑》。

  海外媒体要如何呈现剧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好的坏的、落后的、原始的,还是充满华国独特侠客精神的潇洒意味、华国水墨画般的诗情画意……

  我都明明白白地展现给你了。

  我们华国电影剧组为观众们怎样打造一个江湖的精神世界,怎样造势。

  重要的是这个参与陪伴的过程,不是生怕人笑话、等到电影完成后,以完美的姿态参加电影节。

  那样已经落后太多太多。

  “之前有人说怎么能让那些唱跳艺人来剧组呢,我觉得很好啊,电影是拍给全年龄段的,我们不自恃清高,讲——什么高深的文化啊、不能被这些流行文化污染。”

  瓷年说这话时,有参加过杭城开机大会的人心中忽然一震。

  那时的瓷年在会上几乎没说话,他曾以为这位大小姐过于天真、不爱那样的应酬场面。

  可此时她讲话条条有理、徐徐道来,既没有机关内一些人过于官方的规矩、也没有娱乐圈一些艺人太轻浮的感觉。

  举手投足间甚至隐隐约约看出一点瓷家人的气势。

  “先造势,先让人有印象,酒香也怕巷子深。”

  “武侠片并不适合我们长久地去钻研,这个世界发展太快,我们的电影,需要一种精神,去打造一种精神世界,将观众拉进来。”

  武侠再精彩,终究也要落幕了。

  瓷年并不赞同会议上说的对武侠题材过多投资的看法,工业社会的观众可以看一部好武侠片,可十部百部呢?

  侠客精神固然有魅力,可放眼全世界,科幻、机械、生存、现实、犯罪、伦理……这些翻一翻就能与全世界许多国家观众拉近距离的题材。

  更容易在票房上得到认可。

  而不是一提到华国,就是武侠、动作片、大熊猫、吃面条。

  “独特不是束缚我们创作的理由,独特是锦上添花、是最后杀器。”

  “宣传是推开大门的手,作品质量是赢得掌声的关键。”

  瓷年说到这儿,会议上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她笑了笑,和金秋对视上。

  在场唯一一位非华国籍人士,‘华人之光’导演。

  瓷年在她身上学到很多,她把电影卖给所有艺术家、艺术院线的支持者,她在‘艺术’范围内把自己炒作成一个巨匠,而她瓷年,要把作品卖给全世界所有观众。

  炒作有什么不好?让所有年龄段的人都知道她的大名。

  这场会议的报道随着《天下利剑》全球总票房突破三十亿华国币的消息一起登上了国内最大论坛的首版热帖。

  ——【作为一个低调的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炒作惹!!!】【没有道德,这样对那些脚踏实地的作品完全就是侮辱……】

  ————

  【真正的好作品,是要能引发人思考的,天下利剑很好,为什么要么然支持炒作呢?偶真的头晕,很不喜欢这个词,很烂俗。】

  ——【呵呵,只能说某位还是改不了大小姐做派,喜欢走捷径惹~~】

  【哦买噶得~可怜的瓷年~偶无语了……】——【喷死楼顶……另:炒作是成熟的工业手段,井底之蛙~】

  ——【我也挺瓷年,大小姐的想法很成熟,楼顶一看就是小孩。】

  【大小姐炒作很牛的,世纪第一美人就是炒作出来的。】

  ——【她的家世也是炒作的吗?】

  【回个声:她家强疯了,不是炒作~~】

  ——【汗,炒作也是要有资本的,她身后真的很厉害……】

  帖子后面上千条回复被删除了,但瓷年依然知道了论坛给她传出来的新外号。

  “炒作之王?不错。”

  炒作之王、世纪第一美人、世纪初恋——瓷年,现在准备给自己再炒作两个头衔。

  “票房之王、东方之泪,听起来很厉害。”瓷年笑了笑,写下八个大字。

  她从出道起,就不是一个低调、脚踏实地的艺人。

  一些民众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对她这位艺人总有些挑剔的手段。

  她的电影走向全世界了,反倒多出了各种不一样的声音,说她在《浮水溺金》里太消沉,说她在《天下利剑》里武戏太软绵绵,不够刺激,说她的文戏太西方,说她的台词强装潇洒。

  瓷年并不想理会这些人,她甚至懒得用论坛里那个人尽皆知的账号发帖回应。

  许多大学宿舍里的人等到初雪落下了,也没见瓷年回应过他们一句。

  所谓恨粉,从这个时候便已显现了。

  恨……是因为太爱、太偏爱,把所有的关注都给了她,梦里想着她,起床第一眼就开始想她,吃饭时想她、走路时想她、春天枝芽冒梢头时想她、夏天荷叶尖尖泛新绿时想她、秋天悲寥落黄叶时想她……

  每次她有新作品都要来回观看,有代言的产品必定要安排给全家全宿舍。

  她就是他们的白月光、他们唯一的女神。

  可在她眼里,他们和那些普通的‘观众朋友’们,有什么区别?

  不要、不要……他们不要那样的淡然视线,他们不要她随时冒出来的绯闻对象、不要她官宣没多久又踹掉的短暂恋爱、不要她那些从小到大围在身边一茬比一茬多的弟弟妹妹……

  她明明可以对一些粉丝好言好语,和那些明星一样,选择几个粉丝成为至交好友、拉手的朋友、一起shopping的搭子……可是她压根就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呵呵,大小姐就是这样,从来不管别人死活,那他们恨一恨,怎么了?怎么了?

  恨粉哭着保存了论坛里瓷年的新图片,键盘冒出了火星子。

  【呵呵!哪来的猥琐男,从哪里拍的照片!大小姐粉丝真是千篇一律的变态!】

  【恶心、恶心,什么人呐,仗着有钱就往她身边钻,真给我们华国人丢脸!】

  【也就你们才把她当宝,不过是靠脸,谁稀罕!】

  【到时候她又恋爱,有你们哭得!真是可怜的一群狗!】

  【废物,简直是废物!一个这么大的明星,竟然没有粉丝能联络到她,真是废物!】

  【啊啊啊啊啊——太猖狂了,我要举报楼主这个死变态!】

  宿舍里键盘声不断响起,阳台上站着背书的同学停下来,努努嘴:“他有毛病啊?”

  整个宿舍就那位爷最有钱,明明是考进来的状元,可一到瓷年有线下消息就扛着相机去了,刀山火海也要去,全然不管学校的纪律了。要不是看在他给宿舍装了空调拉了网线,舍友早就搬了。

  “等会又要花钱收她的签名照了,你等着吧,现在就是生活费花光了的无能之怒。”

  “他们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呐……”

  舍友真不明白,瓷年粉丝群体太庞大了,即使他们也算是半个粉丝,可他们对她个人生活完全分开来看。

  她好好演戏就够了啊,为什么会有舍友这种奇怪的存在,活像、活像——“撞柱子的大臣、后宫撒泼的妃子。”

  “想吸引皇帝的视线。”

  可妃子到底是有名有实的存在,舍友嘛……“大臣,算吗?”

  即使真金白银给瓷年的国库送钱,想得到瓷年的认可、不同于后宫妃子一夜露水的认可,可在瓷年看来,这位大臣还不如她的妃子呢。

  “哎呀,她漠视了他的忠贞、他的独特、他不同于妃子的傲骨。”

  “可路边小野狗,到底比不上犬舍纯血狗。”

  “妙哉妙哉。”

  阳台的舍友们讨论着讨论着,就是没见那位爷放弃喜欢瓷年,发了生活费大手一挥给宿舍另外几人买了电脑,代价就是整个宿舍都要为他冲锋。

  《天下利剑》全球票房最终突破五十七亿时,舍友们跟在这位爷身后坐飞机去了首都,在人群中挤挤攘攘时见到了瓷年。

  《天下利剑》拿下花旗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时,这位爷宴请全校每人一份礼包,装的全是瓷年名下代言的产品。

  在首都大上学的瓷年和一位蒲姓学弟公开恋情时,这位爷跑到首都去,在校园门口痛哭流涕三天三夜,回来时带了一大包首都特产,发誓从此忘记瓷年……

  瓷年和蒲姓学弟分手又要拍戏时,这位爷明目张胆地不藏了,又光明正大在键盘上发表恨之言论……

  舍友们的大学生活,记忆最深的人就是这位,还有他身后那越来越庞大的‘恨粉’队伍。

  恐怖到互联网崛起后,无人能忽视这个群体。

  ——瓷年的恨粉,有钱有冲劲儿,异常能打。

  社会心理学家调查过,最容易迷失、丢掉自己尊严的人往往是处于社会中间地位的那些人。

  太过底层时,无法窥见上层人,也不敢于去跨越那太遥远的鸿沟。

  处在中间的人,享受着更底层人的羡慕、心中的欲望日益膨胀,他们不满足、他们想要成为更上层的存在,于是疯狂地拥护上层的人。

  好比于有钱人圈子里的那些女人、男人,并不贫穷、小康小富家庭出身,可姿态放得比普通人还低。

  瓷年的粉丝生态圈里,早期最容易演化成恨粉的,就是处于有钱又不算特别有钱、有地位但地位不算太高的生态层次。

  勾一勾手往上看,好像也能和瓷年身边那些有钱有颜的人一样受她关注,可这勾一勾手的距离太随机了。

  恨粉便这样演变出来了。

  二零零八年首都奥运会时,瓷年成为了首都旅游大使,第一个举起火炬的人。

  奥运团队提前很久就安排好各位艺人在哪些地方拍摄演唱片段。

  瓷年在城门上拍摄时,忽然发现了许多特别高调的粉丝。

  舍友们激动起来了:“你看,瓷年真的往我们这看了!”

  “哎哟,夭寿了,咱们宿舍线下这么久,头一回啊!”

  “还得是你啊,咱毕业后要不是你成天冒键盘,今天大家还真看不着瓷年……”

  舍友们互相激动地拍肩膀,组织线下追瓷年的那位却愣住了,好多年了,瓷年还是那样真诚,对着工作人员也很有礼貌。

  她不是玉石那样的美,是钻石一般闪耀到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美。

  这位恨粉心中缺了一块的口子似乎就被补起来了,他遥远地看见她张开双臂,对着和平鸽轻唱:“首都欢迎你,为你……”

  【为你。】

  为你,为你……

  恨粉擦了擦眼角冒出来的生理泪水,十多年来不满足的喜爱、被完全忽视的注目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属于他的那一巴掌。

  “为你开天辟地——”

  场外来自各国的游客、粉丝,都张开了双臂,空中摄像机飞旋在上方,一幕幕拍摄。

  瓷年从城门楼上走下,和平鸽静静地站立在她张开的手臂上,她侧头微笑,唱出最后一句,方才与那些特意来看她的粉丝们打招呼。

  她今天心情很好,以前她不会每个人都走过去打招呼,因为变态粉丝实在太多、总渴望得到她的全部视线。

  而今天,她一个个走过,轻轻握手,面对那些热情的目光,她再拒绝、仿佛真是罪大恶极了。

  有男女老少一大家特地从花旗来看她的,还有申请了来华国交流学习的学生,有从海城来的高中生小伙伴们,还有……在江城读书却全都在首都工作定居的校友团。

  瓷年小小惊讶了一下:“首都魅力真大。”

  远隔千里,从西南来到北方,瓷年心中不可思议,她拍了拍校友团一个女生的肩膀:“加油,首都不会辜负每一个人。”

  这种聊天的机会千载难逢,校友团无论男女都争着和瓷年搭话,她也乐意多说几句。

  直到有个人说:“因为我喜欢的人在首都,可她不知道。”

  瓷年看着他,点点头:“喜欢的话要多说给喜欢的人听,喜欢的人才知道啊。”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与那些全世界为她而来的粉丝握手。

  摄像机一直在空中拍摄,那句‘喜欢的话要多说给喜欢的人听’也被记录下来了,她走在人群中,各种肤色、讲着各种语言的人难掩激动,在她握手后更是脸都涨红了。

  跟随来的拍摄导演求瓷年再来一遍,他们想要拍摄全球人民一同歌唱的画面。

  和平鸽再次飞起,瓷年带领全球各国的人唱起了奥运欢迎曲。

  青春在此刻飞扬、和平在此处徘徊,梦的起点、新世纪许多人童年记忆中那无法忽视的一年,在摄像机中留下了最美好的画面。

  这一年瓷年二十八岁,首电明星班所有人星光闪闪,成为了国内新一代当之无愧的红人。

  瓷年是这群人的领头人,也是他们心中最独特的那个存在。

  奥运结束,瓷年的新电影再次拿下大奖。

  与此同时,她投资的三家公司在海外上市了……

  名利、金钱、美人,她什么都有了,似乎人在过于满足时总会露出一些餍足的姿态来。

  瓷淮静静地趴在她腿上,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哪怕是轻轻呼吸惊动她。

  他多想这一刻再久一点儿,再久一点儿……

  可他低头看见了大理石地砖镜面上的他,他落寞地回想自己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你和蒲令衍在一起,是喜欢他年轻鲜妍的外表,还是……因为林寻?”

  瓷淮抬头,问出了那句话。

  蒲令衍成为瓷年新男友的那一天,整个世界都好像变了,那些新一代的弟弟妹妹们发疯了,他们知道……瓷年的目光终于看向他们这一代了。

  就算蒲令衍没多久就被踹了,可虎视眈眈的猛兽们早已垂涎在外,等待烛光下大门再次打开。

  瓷年摸了摸他的耳垂,亲昵地抚摸起他那张俊美的脸,指尖从眼眶到鼻骨,她重重按了按鼻骨中间突出那一点儿:“哥哥,想这么多干嘛呢。”

  “我们永远是家人,是朋友。”

  瓷淮摇头,趴伏在她双腿上的身体紧绷、无处安放般:“你对我总是不一样。”

  “你没那么喜欢我,对吧?”

  “我太冷漠了,装得温柔也不够。”

  瓷年定定看他,笑了。

  “你更喜欢我哥,你更喜欢林寻,你要柏川不明不白跟在你身后,因为你不喜欢柏家的人,你也不喜欢林灵拉他过来当陪衬、想叫你买一送一……”

  “可你嫌我哥太老、太有代沟,你觉得林家瓷家矛盾太大、你不喜欢柏川林灵那种紧密矛盾要一起圈住你的关系。”

  瓷淮还想说下去,瓷年冷了脸,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我们几个人,现在年纪大了,你也没放弃,因为我们很好用,我们手里的——”

  “哥哥,我手疼。”

  瓷年只是开口,微微蹙起那双黛眉,瓷淮便说不下去了,他握住那只手、吹了吹,低头自己扇了两巴掌。

  瓷年踢开他,拨了个电话给公司的经理,安排了一些事务。

  她站在窗边,任由阳光将她脸上太直白的美融入羊脂玉般的白色光芒中。

  她俯视着瓷淮,开口:“我一直都是个真诚的人。”

  “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我不喜欢在脸上藏事儿,可你们想要的太多,太多人用我的表情来猜测你们在我心中的分量。”

  “你们在审视我吗?”

  瓷淮摇头,“没有。”

  “我觉得有,所以我变得迂回许多。”

  ……瓷淮不再回避,他站起来,他又跪下来。

  “抱歉。”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一直盯着我。”

  “你知道吗?我在乡下时,很害怕一家人的大黄狗,每次它都盯着我流口水,后来有次我不理那些小跟班,狗见我落单了,扑到我身上来了。”

  “你看着我,让我想起了它,结果你没扑上来,你好文静。”

  “为什么要那么文静呢?”

  瓷淮心跳快了一拍,所以、她一开始,是喜欢那样强烈地注目的。

  因为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关注那抹新环境里最强烈的视线。

  只是有人会留意很久,有人……就像瓷年,她在意的窗口期,只有短暂的一瞬。

  瓷淮回避她的问题,只留一个侧脸,即使再转回头来看她,那也不重要了。

  答案从来都不重要,小时候的瓷年只需要坚定地选择她的人。

  “我很幸运,因为和你同姓,可以有家世给你依靠。”

  所以没被放弃。

  瓷年颔首:“最重要的,你本身就不错,适合当我的跟班。”

  瓷年转过身去,拿起花洒浇水,瓷淮恍然发觉,瓷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想伤害他,还是其实懒得说。

  她自己也说不清对谁是什么感觉吧……

  他眯着眼,看见了墙上挂着的许多照片中,那个姓周的年轻人。

  林寻啊林寻,和他打了前半生,结果自己爸爸门生的孩子比他离瓷年更近。

  真可怜,死了爸爸的孩子就是该被人取代。

  他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别墅的客厅中,然后他又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瓷年接了电话又要出去了。

  “谁找你?”

  “徐非他们,你别等我了。”

  徐非是她的好妹妹,不拍戏了还带在身边,只可惜资质太一般,掀不起什么风浪,反倒是总和她勾结在一起的施妍和周效先,两头野狼,每回推着小白兔来拉拢瓷年。

  瓷年也乐于享受弟弟妹妹的伺候。

  瓷淮难得掰起手指算,算瓷年和他单独相处的日子有多久,算来算去,发现随着年岁渐长,这里面掺和的人越来越多了。

  算不清楚了。

  他不敢往后再看,他终于明白哥哥当年听到他和母亲背后的话,为什么心冷成那样。

  十年过去,《国子监少年神探》三十周年演唱会就要开始了,论坛里那些清醒的恨粉们高价收黄牛票闯进去了。

  直播间的弹幕全程都在发疯。

  【我cao雷全家,不是都清醒了吗?】

  【关种来的,其实恨粉全员有病,就希望世美看到他们,天天瞎蹦跶!】——【青春期就开始发病了,简直群魔乱舞,一天天恨、一天天爱,究竟怎样才满足呢?】

  【哇!太震撼了,一张票约等于零点五套房。】——【真的打起来了,刚刚直播画面突然切了,就因为台下两恨粉在掐架。】——【!不是吧,我担也在恨粉行列,他想不想混了!!】

  【我的妈呀,别打了别打了,正主们还没上场,下面粉丝打起来了,我还要看演唱会呢!】

  【让你们不实名,现在全世界疯子都在台下了正常人都在直播间!】——【世美发话了,再打她就离场!】

  【哦no,谢天谢地终于正常了。】——【王导哭了,六旬老人泪洒舞台!】

  【王导我不骂你了,就是跟不上时代而已,以前剧还是很好看的!】——【对啊,最近几年好多人跟风网暴他,可他五十岁之前一大把热播剧。】——【纯属博关注,老年人还是很喜欢他的剧!】

  【瓷苏张三人梦回当年,他们三才有那味儿!】——【汴京第一人气组合,谁敢看!反正我要狠狠看!】

  【妈呀,某嘉怡眼神能不能收敛点,我说了吧,世美太风流了。】——【风流什么,那叫万人迷。】

  【我们瓷年,从小就是万人迷。】——【迷倒电视剧里国子监所有人,迷倒东洲所有小孩。】

  【天呐,我撤回那句话,别再散发魅力了。】——【别,还是散发魅力吧,演唱会要结束了……】

  【某嘉怡,我好像懂你的眼神了……】

  直播间的弹幕因为开场的打架极度疯狂,后来逐渐安静,可到了结尾时,天空飘下无数彩带,弹幕变得再次疯狂。

  瓷年出道太久,越到如今越不爱公布线下行程了。

  拍戏拍电影拿遍大奖,早就大满贯拿无可拿了,走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总能遇见也喜欢她的人。

  恨她的人特别多,爱她的人更多,她都知道,都没有特别关注。

  舞台上王德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啊?”

  “享受享受人生。”

  她完全没有顾及那些疯狂爱着她的人摇头的祈盼,走下了舞台,对着所有期待了不知多久的粉丝说:“感谢你们的到来。”

  没有其他的话了吗?

  喜欢的话要多说给喜欢的人听呢?

  这句话是瓷年在奥运宣传曲拍摄时对一位恨粉说的话,纪录片里还特意留了画面,许多恨粉把这视为人生格言,一边疯狂说甜言蜜语给瓷年,一边偷偷打听她的各种私人行程。

  可瓷年结束得这么干脆,这么果断。

  国子监演唱会结束后,有许多疯狂粉丝天天闹热搜上社会头条,可这种可怕的占有欲到了后来,渐渐看开了。

  二四年开始,瓷年的许多恨粉不再恨她。

  她什么都好,只是不爱他们,不单独爱他们,只普度众生地看他们而已。

  考古无可再考,他们只希望她幸福。

  二零二六年金花奖颁奖典礼。

  作为国内观众票选的电影大奖,赢得金花奖最佳女主不仅是演技的认可,更重要的其实是观众认可的喜爱度。

  所有历届赢得最佳女主奖杯的演员回到这个舞台为新人颁奖,而瓷年登场时,所有台下的艺人、粉丝都站起来了。

  屏息凝神,穿着红色长裙礼服的主持人掷地有声地念出她的出场词:“接下来登场的是我们金花奖第二十四届、第二十六届、第二十七届最佳女主奖杯获得者——”

  “瓷年!”

  岁月未曾减轻她身上一分一毫的美貌,她出现在那,依然如当年使人感到恐惧般、恐惧这是真人、还是仙鬼?

  有无数人想复制她的路出道,艺考时就打着最美艺考生的名号,可群众们看了都摇摇头。

  她拍电视剧出身,那部国子监翻拍来翻拍去,许多人特意模仿她、可又不愿意别人说在模仿她,瓷年知道了便直接冷下脸来,他们以为这样瓷年的路人缘会更差,可所有观众点点头。

  谁会喜欢模仿自己又不承认的?

  所有人都翻出瓷年历来无所谓戏份,让配角们勇敢抢戏的新闻来……一次次的新人想要抢占这位‘皇帝’的地位,观众们越发怜爱她、仰视她。

  瓷年的眼神已经放在了大气层,手下艺人扛起了华语娱乐圈半边天,拍完电影又回去拍电视剧,拍完大制作又去客串无名小片。

  她爱惜羽毛,又格外有气魄,即使一大堆比流量还疯狂的粉丝,可也没让这流量反噬到自己。

  似乎真如她自己所说,演戏就是为了快乐,而今天,她为新人颁奖,她也该讲述一下自己与演艺圈的缘分。

  她呢,说:“我的人生无忧无虑,我对演戏,从最开始的感兴趣,到后来纯粹地喜欢。”

  “我喜欢你们注视我,不喜欢你们一直注视我。”

  “我有错吗?我从来不觉得,我已经把热爱演戏的我所带来的作品带给了所有人。”

  “如果你们依然要恨我,请继续恨下去吧。”

  “恨我一辈子,爱我一辈子,不允许恨别人、不允许爱别人。”

  她注视着镜头,不仅仅看向粉丝,还看着许多人。

  她甚至还有空笑了笑。

  她说过,小时候她就长歪了。

  爸妈的孩子一直不止她一个,可她就是要阻止他们哪怕片刻有解开心结的可能。

  而那些爱着恨着她的人,她不是天才,无法分辨自己最喜欢谁。

  所以她全都要,生生世世都不允许这些人主动离开她。

  魔鬼就是如此,打开了瓶子,世界就无法回到平静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完结了接下来的福利番外会有前世if线,比如十七岁的瓷年要是跟着车子回了首都会怎样呢?然后还有就是前世小可怜的她是怎样的呢?也还会有其他的。写这本时依然喜欢大乱炖,中途生病,后面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我就先写了天下利剑里面的那句话鼓励自己,你心中有一把剑,告诉自己完成比完美更重要。我不知道哪一天我才能写出完美的小说,但我想,如果我一直等到状态完全恢复,时间足够充足,那过去那么久了,也不是我想写的了吧。这本小说的开始,依然是很快的一个脑洞,然后慢慢铺开来写的,有时候我还很想多写一些,但是脑子里画面太乱太多视角了,不知道如何去下笔,下笔之后我也不知道节奏好不好……我不想写到瓷年暮年,我写着写着,发现我好像还是最喜欢写她青春年少阶段,一开始想过比较黑泥的结尾,但最后,还是希望她能自由自在,开心。我的玛丽苏果然,必须是世界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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