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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什么叫给顾瑶姬送男人? 耶律长渊〔


第70章 什么叫给顾瑶姬送男人? 耶律长渊〔

  萧寒和耶律长渊同船, 对于耶律长渊来说,可能是个乐子,但对于萧寒来说, 这简直是一场折磨。

  只要看到耶律长渊那张笑眯眯的脸, 萧寒就会想到他当初和耶律长渊吐露的秘密,想到他当时狼狈恳求的模样。

  当他很凄惨的时候, 他是顾不上体面、顾不上名声的,那个时候, 耶律长渊向他伸出援手, 他会觉得耶律长渊是他的好兄弟, 他会感激耶律长渊,但是等到事后,他从那个泥坑里爬出来,变回霁月风光的公子,再去回想这件事的时候,他再想到耶律长渊时, 第一个涌上来的不是感激, 而是羞耻。

  很少有人能直面自己的狼狈, 在寂静的深夜,对自己曾经做下的错事感到羞耻,是每一个人的本性,老话说大恩如大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更何况耶律长渊也不是什么君子,他是一个看你身上有秘密就过去直接掀开你的遮羞布进去看、顺带还笑眯眯的说一句“我知道你的秘密哦”的欠儿登啊!

  有时候萧寒自己想强迫自己把这件事忘了,耶律长渊自己还会凑过来提醒他一下,我可还没忘哦!

  有些时候,两个互相有把柄的人可以做生死朋友, 但是只有对方有自己的把柄、只有对方见过自己狼狈模样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所以只要耶律长渊和他一说话,萧寒周遭就会冒出一股不适的排斥感。

  而耶律长渊,他享受萧寒身上这种不适感,萧寒身上的每一处排斥,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很不错的、打发无聊时间的玩具,他清晰的感知到萧寒的不满在叠加,但是,他又知道萧寒不敢同他翻脸,所以他有事没事就去撩拨萧寒一下。

  对于萧寒来说,同耶律长渊共行的这一段时间,几乎是他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所以萧寒能不出船舱就不出船舱,他就只在自己的船舱之中闷着。

  顾柔儿也不喜欢耶律长渊,毕竟当初耶律长渊可是和顾瑶姬一同找上萧府的,所有和顾瑶姬有关系的人,顾柔儿都不喜欢,所以她一直同萧寒一起窝在船舱之内,一步不踏出去。

  倒是这三人之中的萧珏,萧寒的庶弟,每日尽力同耶律长渊来往。

  萧珏是萧寒同萧郡守斗争之中被推出来的一个棋子,他从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身份,等到了长安之后,他能获得的帮助一定比萧寒一个嫡长子要少,也知道自己能去长安的机会完全是捡来的,自知位卑,所以他笨鸟先飞,想尽办法来接触这个和自己同路的长安城的大官儿——耶律长渊。

  所以,当萧寒和顾柔儿闷在船舱不出来的时候,萧珏开始暗地里同耶律长渊来往。

  最开始是去给耶律长渊送些新鲜瓜果,后来是同耶律长渊坐下弈棋,最后两个人更是把酒言欢彻夜相谈。

  最开始,萧珏和耶律长渊来往,只是看重对方的权势地位,想要多交一个贵友。但是随着时间的加深,萧珏发现耶律长渊是个极好的人。

  他说他在萧府因为是庶出而不受宠,耶律长渊就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说他在长安没有认识的人,耶律长渊就说日后可以去寻他喝酒,他说他不知道今年秋闱能不能考中,耶律长渊便说,愿意为他引荐一位户部的小官员,可以指点他一下。

  有那么几个瞬间,萧珏觉得他碰到了他的至交好友。

  萧珏那叫一个感激涕零,端起酒杯就喝的伶仃大醉,等到夜间才自己踉跄的回了厢房。

  萧珏回到自己厢房之中的时候,还撞见了萧寒。

  二人相见,萧珏吃了一惊,后连忙行礼道:“见过大哥。”

  萧寒瞧着自家这喝的东倒西歪的庶弟,虽然心中很是瞧不上这个人,但是以后他们进了长安,就是一家别管在自己家里斗成什么样,到了外面还得互相扶持,所以萧寒对他道:“别和耶律长渊走的太近,这个人——”

  萧寒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词语,但是觉得放在耶律长渊身上好像都差了那么一点意思,所以萧寒最终只道:“当心被他扒一层皮。”

  萧珏面上答应,心下却很不以为然。

  他同他这位哥哥虽然有名义上的血缘,但是两个人之间却又有竞争关系,且,他和他小娘这些年来在萧夫人手底下没少受委屈。

  萧夫人虽然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但是对他却十分吝啬,从来没给过他一丁点东西,甚至恨不得把他踩在泥里,当成他自己亲生儿子的台阶,所以萧珏也从不将萧寒当成自己的亲哥哥看,现在萧寒说的这些话他自然也不信。

  反正他觉得,耶律长渊对他很好。

  萧寒察觉到了萧珏眼底里的不信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恼怒,但转瞬间,这股恼怒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一言未发的转身离开。

  爱信不信,等他吃了耶律长渊的亏,他自己就知道了。

  从东水到长安这一条路风急水快,他们到长安时,正是九月上旬。

  秋风萧瑟,大雁南飞。船只靠岸时,有人来相迎,有人来相送,各有一番离别相思意。

  眼见着要分离了,虽然很是不喜欢耶律长渊,但萧寒还是带着萧珏和顾柔儿一同与耶律长渊拜别。

  耶律长渊在这种人多的时候,向来都是披着一层人皮的话也说的好听,并没有起什么幺蛾子,而是利利索索的同萧寒拜别。

  四人才刚下港口,迎面便撞上两波来接他们的人。

  来接萧寒的是萧家的管家。

  萧家的根基虽然在东水,但是当初萧郡守去东水之前,也是在长安当过一段时间的官的,他在长安也有一宅院。

  后来萧郡守去了东水,这长安的院子便一直留下来,放了几个忠心的老仆打理,偶尔萧氏一族之中会有一些子弟来长安科考、办事、走生意,他们就都会来萧家老宅中投宿,彼此互相搭把手。

  大户人家皆是如此,在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宗祠。

  眼下萧寒来了长安,这萧家的管家自然要来相迎自己这位未来的小主人。

  萧家的老管家早些年就见过萧寒,现在见了萧寒之后,更是连忙上去迎接,将三位一同请到了两辆马车之上。

  顾柔儿一个女眷单独坐一辆马车,萧珏和萧寒共同坐一辆马车。

  三人上马车的时候,其余丫鬟小厮过来搬运行李,稍微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恰恰好好便见控鹤监的人来接耶律长渊。

  控鹤监的人来接耶律长渊的阵仗自然比不过当时接陆承明的阵仗,但是大多数人也都跟着避开了控鹤监的人,四周又出现了一片空旷。

  耶律长渊就在这一片空旷的最中心,远远的冲着萧家的人摆了摆手,随后离去。

  瞧见耶律长渊和他们挥手,顾柔儿拉下了马车的帘子,萧寒僵硬着点了点头,而萧珏则是主动的冲耶律长渊也挥了挥手。

  “二位公子同这位可是相识?”等到马车走远了,一旁的管家才对旁边的二位问道。

  东水那边发生的各种事情太多了,传到长安这边时肯定被修修剪剪改掉了一些不太体面的细节,增加了一些比较好听的话,所以东水那边具体有什么情况老管家对此并不知晓。

  老管家只知道大少爷的婚事已经办了,娶了东水侯府一个旁支出来的庶女,此行过来的已是一对夫妻。

  而且这次来长安参加秋闱的不是原先说的大少爷一人,而是两位少爷,除了大少爷以外,还来了一位庶子。

  至于大少爷和耶律长渊之间的那点事儿,没有人和老管家通过气儿。

  听见老管家问耶律长渊,萧寒勉强挤出来一丝笑,道:“之前在东水的时候,耶律大人前来办案,我同他说过几句话,接下来些交情,其余的来往并不多。”

  萧珏则安静的坐在旁边,不说话。

  听到萧寒如此解释,管家松了一口气道:“这位大人身处控鹤监,实在是开罪不起,不好来往啊。”

  萧寒听得出来管家那隐晦的提示,再一想到自己当初做的那些蠢事,他便觉得心下有些不爽,赶忙将这话题带过去道:“管事,眼下长安局势如何?”

  萧寒第一个开始打探二皇子的消息,结果打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不太好。

  原先和他通信的二皇子已经被圣上决意丢去南疆的一个犄角旮旯的小城里,无召不得回,看样子已经是失宠的架势。

  他打起精神来打探关于张家的事,结果张家的消息更不好。

  张家恐怕要满门抄斩了!

  “张家这一回,真是要完了,别的家门还能因为罪情轻一些被判个流放,但是张家却是要满门抄斩了。”

  提到张家,管事也有些唏嘘,因为他们萧府的萧夫人是从张家出来的,所以每年年节年中的时候,他这个萧家老宅的管事还能收到张家送来的一些年礼。

  结果现在张家突然完了,萧家管事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想到此处,萧家管事便道:“不知萧夫人现下可好?”

  提到萧夫人,一旁的萧珏依旧当自己没听到,而萧寒低低的叹了口气。

  自打二皇子要被送走,张家要被抄家这件事传来之后,萧夫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老了十岁,每日在院中浑浑噩噩的。

  那段时间,就连萧府的后宅之事都是顾柔儿这个新妇接手的,甚至府中的几个姨娘还想要从萧夫人手中夺权,幸而萧郡守是个拎得清的人,就算是萧夫人家中落难,他也没干出来什么宠妾灭妻的事儿,所以萧夫人现下还算好。

  “来之前我答应了娘,要多帮张家周旋周旋。”萧寒道:“现下可还有什么法子,能帮上张家一帮?”

  萧寒知道,他这老管家一定会有法子的——这老郡守当初可是萧郡守手底下的左膀右臂,要不然也不会被萧郡守,留在长安之中,虽然他瞧着是个管家,但是在官场上也有些认识的友人。

  “帮上一帮,倒是有法子,男丁虽然救不出来,但是能捞到一些没出嫁的表小姐。”

  老管家的声线渐渐低下去,道:“圣上将这件事都交给了控鹤监新来的一位千户,现下这涉事的五府人口谁生谁死,全都由她判定。

  “现在这些人都在地牢里关着呢,只等着秋后,才将人送走,眼下还有小半个月的日头,长安城中许多亲属都在暗中去找那位新上任的大人送礼去了。”

  “这位千户竟然有这等本事,如此得圣心!是谁?原先可有听说过?”萧寒忙问。

  之前有关于长安的消息是飞鸽传书送回来的,等送到他们手上的时候,难免也有疏漏,就像是这管家不知道他们在东水的事一样,他们在东水的人对长安的事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有那么三两句话,并没有提到这位新来的千户。

  但是既然能在长安这种地方混出头来,想来也是个了不起的人中龙凤。

  管家便道:“也是从东水来的,乃是东水侯的嫡长女,姓顾名瑶姬,不知公子可曾听闻过?”

  听到“顾瑶姬”三个字的时候,整个马车之内一片诡异的死寂。

  萧寒的脸像是被人打过一样一片铁青,反倒是一旁的萧珏忙着追问:“顾瑶姬?东水侯的女儿?长的很漂亮,个头很高,还会甩鞭子的那个?”

  “对,对,对!”瞧见二公子都说对了,那管家一拍大腿道:“二公子同这位顾大人可是旧识?若是旧识的话,办起事来可就方便多了。现在这五个府门中人的生死可都捏在这位顾大人的手里呢!”

  “哦——”萧珏心说这老管家久居长安,根本就没听说过东水那边的波澜,若是这老管家知道的话,他肯定不敢当着萧寒的面、提起来这位顾大人。

  一想到萧寒吃鳖,萧珏心里便是一顿暗爽,他尽力压了压,才没笑出声来,只道:“倒也算不上是旧识,只是见过两次面罢了。”

  听闻此言,管家难免觉得有些遗憾。

  而萧珏又追问道:“她是如何成鹤刀卫的千户的?”

  老管家想了想,便道:“老奴打探到的也并不多,鹤刀卫的事,都只是道听途说——”

  说话间,马车辘辘行驶离了港口,一路去了萧家祖宅。

  萧家主宅坐落在内层比较偏僻的一个坊间,名平顺坊,坊中多是大户家族名下的旁枝,或者是一些不算太大的小官之家。

  当初萧郡守还未发家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后来是去了东水才开始渐渐升官,所以留在长安的祖宅规格并不高。

  这祖宅是个两进两出的大院子,两位少爷搬进来,虽然不会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也就只有一面墙相邻,俩人估计会经常碰面。

  若是他们俩能一同过秋闱,进殿试,得来一个官职,那在未来的十几年,他们俩怕是都要被捆在一起了。

  “宅子虽小了些,但也能住。”下马车的时候,老管家,同二位公子道:“两个院子东边的叫文昭院,西边的叫赏菊院,文昭院大了些,里边还带了个小花园,正好给大少夫人日后生子用,赏菊苑那头偏了些,但清静,不影响二少爷读书。”

  说话间,老管家就安排这二位公子进去休息,又将后边马车上的大少夫人请下来。

  顾柔儿被请下来的时候,没有去过多注意萧寒和萧珏两兄弟,她抬眸就去打量面前的宅子。

  宅子虽然不算大,但是用料很考究,被打扫照看得十分干净,她瞧了一眼,心里就很是喜欢。

  以后这宅子就是他们家的了,而她以后就是这宅子的女主人,她也会有很多丫鬟奴仆驱使,她也会结交很多贵夫人,日后走出了这道门,旁人瞧见她,都要尊称一声萧夫人。

  一想到这里,顾柔儿便觉得整个人都快活的要飞起来了。

  她快步走到萧寒身旁,道:“夫君,我们一起先进去瞧瞧看吧。”

  萧寒当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刚才在马车上的时候,管家和他说了顾瑶姬是如何发家的,说顾瑶姬如何厉害,独自一人找到了证据,又说顾瑶姬现在是整个长安城最炙手可热的千户,还说顾瑶姬得了一个郡主的爵位,现在乃是万武帝的心腹。

  人的际遇就是很难说,虽说只有短短一个月不到,但是这顾瑶姬已经扶云直上九万里了。

  现在顾瑶姬这三个字都是被烫了金边的,从嘴里说出来,好像自个儿都能沾上点光似的。

  这一路上萧寒听得两眼发直,下车的时候也是精神恍惚,人虽然已经站在了府门口,可是他的魂儿还在外边飘着呢。

  也不怪他恍惚,任谁知道跟自己有仇的人飞黄腾达了,直达天听了,成圣上心腹了,而自己是一个一点功名都没有的白衣,都会备受打击的。

  “夫君?”一旁的顾柔儿没听到回话,一转头便瞧见萧寒双眸神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萧珏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顾柔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顾柔儿是多么敏锐的人,萧珏一抬眼睛,她就觉得萧珏的样子不对。

  萧珏平时对外是个斯文儒雅的人,但是实际上肚子里也有不少心眼,而且萧珏和萧寒并不那么好,眼下萧珏摆出来这副模样——

  顾柔儿立刻看向萧寒,想从萧寒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可是当萧寒和她对视上的时候,却下意识的偏过了脸。

  “走吧。”萧寒的语气淡淡,似乎刻意忽略掉了顾柔儿的目光。

  顾柔儿心底里那点不安瞬间被放大,但是她是个多么聪明的姑娘!她并没有表现在明面上,而是点头应下,随着萧寒一起进了萧府。

  萧珏跟在这对夫妻之后一同踏入萧府的大门,他有预感,接下来在长安的日子一定会非常有趣。

  ——

  萧家三人随着老管家住进萧府的同时,耶律长渊也同鹤刀卫来接他的人一同回往鹤刀卫司而去。

  从港口到鹤刀卫的距离并不近,因为是城内不让骑马,所以耶律长渊上了马车,耶律长渊的属下,便在马车旁边的车窗同行。

  车窗很大,将窗户一打开,里边和外边的人便是平行的,双方可以一同说话。

  马车辘辘向前行,耶律长渊坐靠在马车之内,听着马车外边的手下和他说,他离开长安之后,长安都发生了什么。

  长安这头最近实在是出了不少乐子。

  先是陆大人在回长安的路上受袭,后是东水侯妻女携带东水侯的棺材进长安,每件事都称得上是大事。

  属下知道耶律长渊就爱听这些事,所以刻意都记在心里,等耶律长渊来了就说给耶律长渊听,以此来博长官一笑,但是却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就让长官皱起了眉头。

  “受袭?”耶律长渊那张俊美倒有些刺目的脸上,浮现出了几丝冰冷的寒光,似乎对这两个字很是不满。

  属下心抖了一下,随后僵着脖子点头说:“是,受袭。”

  属下并不明白耶律长渊为什么不高兴,毕竟耶律长渊同陆承明之间的关系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俩陌生人。

  属下瞧着耶律长渊的脸色,斟酌着继续往下说:“整个钦差队伍都受了袭,但是陆大人并没有受伤,受伤的是东水侯,因为重伤不治,东水侯直接就死在了山里,后来只有一具棺材随着东水侯妻女一同来长安。”

  属下提到此处时,耶律长渊的面上突然勾起了一丝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耶律长渊的眉眼间竟然带出了几分期待,慢悠悠的张口道:“这对妻女——怕是伤心坏了。”

  属下回想起当时听到的场景,也连忙跟着附和道:“是,她们妻女确实伤心坏了,据说是将棺材抬到了皇宫里去,和圣上求了情,要圣上替她们做主,后来圣上起了怜爱之心,便让那位东水侯的嫡长女,顾二姑娘顾瑶姬亲自彻查此案。”

  说到此处,那属下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些许。

  这案子怎么查的,到底是谁的罪过,后来又是怎么判的,这属下同耶律长渊说了个一清二楚。

  属下知道,耶律长渊就爱听这种你抽我一嘴巴我还你两嘴巴的新鲜事,所以将那点事说的是慷慨激昂。

  “哦?”耶律长渊果然来了兴致,挑眉问道:“顾瑶姬是如何把这些东西查清楚的?”

  一旁的属下听闻耶律长渊有兴趣,便将顾瑶姬这段时间在司内做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顾瑶姬其实也没做出来什么非常特殊的事,她来司内的时间太短,对这些都不了解,她又是个听话的姑娘,自己搞不懂就一直听陆大人的,所以算得上是中规中矩,能提到的关于她的事也不多。

  属下将所有知道的事都说了一遍之后,瞧见耶律长渊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属下便绞尽脑汁的想顾瑶姬还在做什么,这想着想着便说起了旁的事。

  “顾大人很是心善,见不得人受罪,刑审的时候手也很软。”

  这会让一些犯人会在她手底下熬过更长的时间,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大错,而且,这一点在某些时候也算得上是好事。

  这属下话头一转,又说起了近日顾瑶姬近日在长安的风光。

  她虽然刚来长安,但是风头却正盛,一来是因为圣上对她的宠爱,二来是因为她现在手里实打实的握着无数性命。

  “顾大人得了官职,在长安落了脚,她的母亲——也就是东水侯夫人,直接在长安处赁了个宅子,宅子就在同李府隔了一条街的梧桐坊,宅子很是气派,这段时候常有人去宅子里送拜贴。”

  “哦?”耶律长渊的兴致更浓了,他问:“都给她送了什么拜帖?”

  虽然耶律长渊没有亲眼看到、顾瑶姬这段时间在长安城中的风光日子,但是从旁人的嘴里听一听,耶律长渊也觉得十分舒畅。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顾瑶姬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的脑袋一定高高的昂着,看人的时候偶尔会垂下眼睫,若是旁人说了什么好听的,她便会矜持的点一点下巴,若是旁人敢去招惹她,那就要仔细防着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脑袋上就会砸下来一块巨石——想到此处,耶律长渊轻轻的笑了一声。

  在很久之前,还只会拿石头砸人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了和他一个位置的千户,这次见面,他便要同她喊一声“顾大人”了。

  一想到他们即将共事,即将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他便觉得心里烧出了一股火,把他整个人都炙烤的燥热了几分。

  耶律长渊的喉头上下一滚,这长安九月的天气,他竟是觉得有些燥热——之前他同顾瑶姬说的话,顾瑶姬可还记得?

  “和这五府有关的一些人都在想方设法的捞他们的家属,所以他们一直想跟顾大人掺和上关系。”属下道:“官场上的一些帖子,顾大人都没接,倒是有些人脑子灵光的很,跑去给李夫人送的拜贴。”

  “李夫人就是东水侯夫人,她丧夫之后就同她女儿住在一起,旁人只称呼她为李夫人。”

  “顾大人不和他们见面,但是李夫人当初没有嫁到东水的时候,在长安却是有一些手帕交的,这些手帕交开始频频给李夫人下帖,借着李夫人的手给顾大人送了很多好东西。”

  耶律长渊听到此处,突然顿了顿。

  送东西——没错,男男女女之间若是要剖白心思的话,总要送些东西才是。

  他以前听闻,男人送姑娘要送簪子,送玉镯,送手帕,可是现在要轮到他送,他觉得什么东西都俗了些,什么东西都配不上顾瑶姬。

  他到底送些什么好呢?

  “那些人都送了什么?”耶律长渊问。

  属下便道:“送了些金银珠宝。”

  “俗。”耶律长渊道。

  属下又道:“也有人送了些字画古籍。”

  “困。”耶律长渊又否了。

  属下不知道耶律长渊在这里挑剔什么,这些东西也不是送给他的,他在这儿还选上了!但是主子问了,他就得一直想。

  “倒也有个不俗不困又很有意思的!”那属下一拍大腿,道:“据说那李夫人很是喜欢呢!”

  “哦?”耶律长渊缓缓挑眉,有了两分取经的心思,问道:“什么?”

  若是他这未来丈母娘喜欢,他也可以送上一批。

  那属下迎着耶律长渊颇有几分好奇的目光,脆生生的喊了一句:“有人给顾大人送了两个男宠呐!”

  听到男宠这两个字的时候,耶律长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男、宠?”耶律长渊少见的有些失态,脸上常见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连声音都跟着拔高了些。

  “对,男宠。”骑着马的下属想了想,抬手还比划了一下:“两个呐!各有千秋,一个岁数小些,练武的,能耍刀弄枪,活泼好动,一个岁数大些,弹琴的会琴棋书画,温柔似水。俩都长得格外俊俏,送到李夫人面前,李夫人瞧着格外喜欢,当场就拍板收下了。”

  “李夫人收下了?”耶律长渊的脸色都变了,这张脸原先是带着笑的,现在有点泛青了,远远一看像是一只绿豆蝇一样。

  “是,李夫人不仅收下了,李夫人还很喜欢呢。”以为耶律长渊爱听,那属下开始不断回想自己最近听到的风声,全都拿来学给耶律长渊听:“本来有不少人家想打听,给顾大人配个婚事呢,但都被李夫人给拒了。”

  “李夫人说,好不容易养出来一个当官的,不想送到别人家府门去撑门面,只想留在自家府门养老,属下听着,李夫人是想直接给顾大人娶个男妻。”

  这几年来,随着女皇出现,长安之中也冒出了不少女子不成亲的声音——其实女子不成亲这种事儿前朝亦有之。

  只不过先朝时候没有万武帝出来顶着,女子们不想嫁人都得找点说法,大部分都是以孝为名,说女子要留下来侍奉父母,孝顺长辈、不嫁人,或者是出家向佛一心求道,以此来逃避世俗为女子设下的规矩。

  而现在,万武帝站出来把这个规矩顶得稀烂,也就有女人敢顺势站出来说两句:“我就是不想嫁人,我就是要娶男妻。”

  不过以前这种事基本都发生在商贾之家,自大万武帝允开女户之后,商贾之家越发没有规矩,各种令人惊叹的事层出不穷,像是李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说自己女儿不嫁人的,倒是只有这么一个。

  “想来也是顾大人的官太高了,给了李夫人底气。”

  属下说到此处,也有些唏嘘:“寻常女人哪有这样的好运气,一步登天!”

  别说寻常女人了,就算是寻常男人也没有啊,耶律长渊当初进控鹤监的时候,还是顶着北定王之子、万武帝至交好友的亲儿子的名头进来的呢!至今耶律长渊也就是个千户!

  可是顾瑶姬倒好,人才一来,直接给自己的父亲翻了案、洗刷冤屈,自己又得来了郡主之位,转头还拿来了这么大的功劳,全天下的好事都落到她身上了,老天爷都跟着偏爱她!这样的女儿,确实应该留下壮大门楣,而不是嫁出去便宜别人家。

  听着属下这半是艳羡半是嫉妒的话,耶律长渊的脸都绿了。

  “是谁送的?送了多久?”耶律长渊牙都快咬碎了。

  “右相二房那头送的,右相二房那头很是会钻研,养了那俩男娃子,养了好几年的时间,说是原先想送进宫的,只是圣上年岁已高,不好美色,所以不曾送进去,又因为三公主生性恬静,无处可送,现在好了,碰上个郡主,直接打包一道送去了。”

  下属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小心翼翼的望了耶律长渊一眼,见耶律长渊脸色很是不好看,到了喉咙口里的话都跟着打结:“送送送送过去,现在应该已经有了五日吧——”

  耶律长渊的心口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火,又酸又躁,催着他必须马上见到顾瑶姬!

  五日!整整六十个时辰,顾瑶姬的身边竟然贴了两个这样的狐狸精!

  耶律长渊只觉一口淤血堵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就这么活生生的堵着!耶律长渊险些没让这口血堵死!

  恰在此时,马车已经走到了鹤刀卫司门口。

  耶律长渊强压着这口瘀血从马车上走下来。

  他本该是去给陆承明述职的,结果这两条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是长别人身上了一样,直勾勾的奔着顾瑶姬的衙房就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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