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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前尘旧事 八月夜


第58章 前尘旧事 八月夜

  从长安到东水, 走水路要二十来日。

  但是他们走不了水路,其一是因为现下正是汛期,水路常出意外。其二是因为水上水匪多, 一行人身份特殊, 需小心为上,他们宁可绕路、也不冒进, 所以一行人选了旱路。

  这一走上旱路,那可真是麻烦的要死, 见山要绕, 见坡要爬, 二十多日的路程能拖到两个月去,马车比船慢就不说了,旱路还有个更重要的缺点——没地方睡。

  在船上人人都有房间、有船舱睡,但旱路上却只有主子们才有马车坐,其余人都是骑在马上的,等到了晚上, 人累了, 马也走不动路了, 他们还要找能投宿的地方。

  原本他们是找了熟知路况的军中老将士来带路的,但奈何天公不作美,前段时日有多处下了大雨,发了些小山洪,虽然没死多少人,但却冲毁了路况,许多旧路易道,就连熟知路况的老将士也不认识了,行路便越发艰难。

  这一日, 众人行至荒山野岭,没有找到客栈,干脆在一山庙内落脚。

  ——

  眼下正是八月夜。

  东水的八月燥热潮湿,白日间太阳一晒,能把人身上的汗都晒干,活生生将衣裳都晒出一圈圈的盐渍来。

  白日烈阳灼热,夜晚也不消停,才一入夜,天上便拢了乌云、降下小雨。

  雨水打在枝丫上,传来沙沙的动静,引得队伍里的人怨声载道。

  烈阳日还好,累是累了点,但路好走,但一旦下了雨就都完了,地面被雨水泡的泥泞,人难走不说,马车和囚车更是寸步挪动不得,车轮子能直接陷进泥坑里,所以人都走不动路。

  最终,前方的鹤刀卫在山路间发现了一处破败山庙,虽然其中无人打理、年久失修,但好歹有屋有瓦,能暂避风雨,便叫所有人前去寺庙中避雨。

  此庙占地甚大,不仅有可供拜佛的前殿,后面还有四间厢房,到时候清理出来,队伍之中的陆承明、顾平江、顾瑶姬、李千姿可以住在厢房之中,队伍之中的男子、包括囚车,都可以挪动到前殿之中。

  一番折腾之下,众人入庙。

  李千姿和顾瑶姬两个女眷什么都不必插手,只一路随行罢了,待到丫鬟收拾好厢房后,她们二人便先行入庙中休息。

  而顾平江和陆承明二人则负责看管犯人、护卫安全。

  众人到了庙中后,随行的丫鬟小厮去洒扫厢房,两位女眷进去休息,顾平江去安置犯人张青、全程跟随紧盯,陆承明却没有先进寺庙,而是带着鹤刀卫在四周搜罗。

  熟知风土人情的老将士全程陪同陆承明,和陆承明将周遭的山林多广,山路多陡,山中有什么样的猛兽,最近的村庄在哪儿等具体情况都讲一讲。

  这是陆承明的习惯,不管走到哪里,都要用最快速度熟知地况——之前陆承明他们来的时候是走水路,所以这一片地方,陆承明也是第一次到。

  众人绕过山庙走了一圈后,没瞧见什么危险,便一同进山庙。

  进庙时,一旁的老将士又将这庙讲了一遍。

  “噢——还有这庙,这庙以前可有说法。”进庙的时候,老将士说:“这是一间邪庙啊。”

  陆承明下意识扫过四周。

  这庙很破败,但能瞧出来以前辉煌过,瓦片是用上好的徽砖,门窗是用坚硬的黄木,其上还刷过桐油,本料坚/挺厚实,所以哪怕这么多年没打理,也只是落上了些灰尘,并没有虫蛀雨侵。

  山中薄雨不停,雨水落在院中,在青石板的地面上汇聚出一层薄薄的水洼,鹤刀卫们举着火把从此处经过时,水洼之中倒影出了他们的身影,以及一线火光。

  “邪在何处?”后面跟着巡逻的鹤刀卫百户询问。

  “邪在这庙里的庙祝上。”老将士便道:“这庙原先一直很红火,求什么都灵验,有的人求治病,来了病就好了,有的人求生子,回去就怀孕了,有的人求做官,求了就高中,不管是什么愿望,只要你不伤人,再给够香火,来了就能成,所以这庙的香火一直鼎盛,当时这庙红极一时,虽然是坐在山中,但却响彻整个东水郡呐。”

  “这不挺好的?”鹤刀卫百户又道。

  当时他们正踏入庙院之中。

  庙院内种了一棵很大的树。

  整个庙院都是灰扑扑、脏兮兮的,那棵树自然也是一棵死木,整株树上看不到一丁点青葱翠色,只有枯黑枝丫,在月下雨中摇晃着树木,发出沙沙唰唰的动静。

  老将士盯着那棵树“嗨呀”一声,道:“最开始是很好啦,后来就出事了嘛,有个男人死了夫人,他们俩情真意切的呀,一个个都分不开,那个男人就抱着夫人的尸首来了,说要求老将士把这死人复活,你听听嘛,这多吓人!谁能将死人复活?那岂不是大罗金仙降世了?更吓人的是,那庙祝答应了!”

  “庙祝答应了?”鹤刀卫百户问:“他要怎么复活?”

  “那庙祝说,只要给够足够的银子,便能让他妻子死而复生,这人真是个痴情种子,掏出了很多银子,不要命的往庙祝的怀里塞,庙祝全都收了。”

  “当时庙里的人都当那庙祝是哄那男人掏钱的,没当回事,谁能想到,那男人在这山庙里跪了三个月后,挑了一天夜里就死在了庙里,临死时候还在地上刻了很多符文,那场面,哎呦!瞧着老吓人了!当时这附近的村民就报官了,报官之后先抓庙祝,但是这庙祝非说这男人是去复活他妻子去了!”

  “这男人的家里颇有些势力,认定自己儿子是被这庙祝给哄骗了,然后被庙祝装神弄鬼杀掉了,所以不肯轻饶,非要这庙祝赔命,但是后来吧,验尸的仵作一查,发现这人是自己自/杀的,并不是庙祝所杀,算不得是庙祝所为,而且这庙祝原先还有一批信徒,也跑来官衙来闹。”

  “当时的官老爷思来想去,便将这庙祝当成邪魔外道给判了流放,后来这老庙祝被流放了,新庙祝又来了,新来的庙祝不收钱,但也不灵验,再加上这庙里死过人,别人也不爱待着,所以就没人来了,渐渐地,这里就荒废了。”

  “所以那人是白死了?”鹤刀卫的百户问:“是被那庙祝给骗了?”

  老将士道:“是啊,这世上哪有人死复生的道理呢?更何况,就算是复生了,那我们也没瞧见啊!他跟他夫人明明都变成两具白骨了,复生到哪里去了嘛?肯定是被人骗了!当时那老庙祝说什么,此间身非此间身,须弥芥子梦庄周,谁都听不懂,肯定是骗人的,要我说啊,这流放都太轻了,活生生害了一条人命呐。”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山庙前殿之中。

  因是山庙,到底是深山老林,所以虽然恢弘了些,却也没恢弘到哪里去,前殿内迎面进去就能看见一尊大佛,从门口到大佛面前大概也就要走三十步左右。

  在寺庙的供台上摆着两张上贡用的碟盘,和一用来上香的青铜鼎,在佛庙的右侧,在墙壁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木架子,架子上面齐刷刷的摆着一排排长明灯,全都空着。

  ——

  此时此刻,鹤刀卫和随行的侯府私兵将这殿宇简单打扫了一番,便在殿中席地而坐,侯府私兵掏出来各种吃食和随身携带的小铁锅,准备烧点热汤喝,鹤刀卫基本都是干粮硬嚼。

  顾平江和张青都在其中,不过前者神态自若的坐在侯府亲兵搬来的藤椅上,后者被捆着手脚扔在地上。

  陆承明进来之后,顾平江笑呵呵的招呼陆承明:“陆大人沿途辛苦,不若坐下一同吃些?”

  有不少鹤刀卫眼珠子都往侯府亲兵面前的锅里瞟。

  鹤刀卫走南闯北,公务在身,身上常年携带晒干的干粮,也不用水,含嘴里就硬嚼,顶饿,方便。但是侯府亲兵便不同了,他们此行要照顾主子,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备上,不能让主子挨饿,他们也备干粮,但他们备下的干粮是晒干的肉脯,蜜饯,腊肠,以及各种饼子,到了沿途有人家的地方,他们还会下去购置各种物资,若是场地允许,侯府的亲兵都能立刻架锅给主子们炒个糖色来。

  就像是现在,外面下着小雨,但是里面的人已经开始烧锅热油了。

  陆承明目光冰冷的瞥了一眼炒锅,道:“不必,陆某要回去休息,晚间还要巡逻。”

  说话间,陆承明又扫了一眼那些鹤刀卫。

  鹤刀卫们立刻缩下脖子,谁都不敢乱看。

  此行两拨人一行同上长安,侯府的亲兵怠慢了可以,顾平江不会弄死他们,但是若是鹤刀卫这边谁出了差错,陆承明一定弄死他们。

  所以陆承明前脚离去之后,后脚其余鹤刀卫便站起身来,有的去巡逻,有的抓紧躺下睡觉、准备晚上交班。

  陆承明则回了前殿后面的厢房之中休息,等到后半夜,他也会起来巡视。

  陆承明回厢房的时候,顾平江咬了一口手里的肉脯,回头给了身边亲兵一个眼神,道:“去给夫人送些。”

  身边的亲兵“哎”了一声,拿着刚弄好的吃食去了殿后厢房处。

  厢房一共就四间,原先是这里的和尚住的,厢房算不得多大,都是单人间,但里面颇为整洁,从左到右数,住了四个人。

  最左侧第一间的是陆承明,此时陆承明已经进去了,第二间是顾平江,因为厢房太狭窄,又在赶路,所以夫妻二人分开居住,第三间是李千姿,第四间、也是最后面,是顾瑶姬。

  亲兵来送膳食的时候,特意瞧了瞧。

  除了顾平江的第二间房以外,其余三间房门口都有人守着,陆承明门口守着鹤刀卫,李千姿和顾瑶姬门口守着伺候的丫鬟,窗户处守着私兵,前前后后都堵着,定然不会被人私下闯入。

  亲兵放了些心。

  顾平江自从决定跟陆承明同路之后,便一直担心李千姿和陆承明再度相见、旧情复燃,所以明面上没说过什么,暗地里却一直严防死守,所以总派身边的亲兵过去偷瞧。

  亲兵今日瞧过之后,将吃食给李千姿守门的丫鬟送去后,便放心的去和顾平江报信了。

  ——

  守门的丫鬟不明所以,拿了吃食后、进了厢房的门,还同李千姿道:“夫人,侯爷当真是心疼您,特意给您送了吃食来。”

  路途虽奔波,但李千姿的吃食也是有的,只是女眷从不出去吃,李千姿都是自己在马车或者厢房中吃而已,眼下顾平江又送吃得来,丫鬟便以为是顾平江担忧李千姿吃不好。

  李千姿当时正在拆朱钗。

  出行在外,她只带了一个丫鬟,什么上妆打点基本都是自己来的。

  听见丫鬟这般说,李千姿讥诮的勾了勾唇角——今日她一直在马车上、到了寺庙后就进了厢房,虽然都没跟顾平江见到面,但她也能猜出来顾平江为什么让亲兵走一趟。

  自己干了亏心事儿,防备着她也来干。

  李千姿从案后起身,道:“你自己去吃吧,我要睡了。”

  丫鬟应声而下。

  这厢房窄,桌案距离床榻不过三步,床榻也小,就是个单人床,多一个人都塞不下,床榻上什么床帐床幔都没有,人躺上去就能瞧见屋内的横梁。

  李千姿躺在榻上,慢慢闭上了眼。

  当她闭上眼的时候,便觉头脑发沉,浑身发轻,她便知道,那个梦又要来了。

  自从上一次她拼死喝药、梦到张青和夏掌事密谋二皇子旧事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梦。

  她本想喝点药、再做梦试试,可是转头顾平江就从牢狱里回来、要带她去长安。

  长安路远,旅途中若是喝了药必定行走艰难,徒增麻烦,所以她忍了忍,没有喝。

  却不成想,她没有喝药,今日也照旧做了梦。

  在即将睡着、半昏半醒的时候,李千姿的面前浮现出了上次的画面。

  ——

  昏暗的厢房里,夏掌事和张青二人探讨片刻,后二人休息了一夜,第二日,张青出了城,在城外的港口中的一艘船上等了一日

  这一日中,先后有十几个商队从城门内出来,每一个车队经过他们时,都会送过来一到两个大箱子。

  这些箱子都被商队们藏在各种货物的最下面,

  最终,二十个大箱子摆在了他的船上。

  他将这些箱子们打开来瞧,瞧见了一箱又一箱的武器。

  这些武器,正是之前顾平江手底下丢的那些。

  想起来昨夜张青和他描绘的胜利场景,夏掌事眉眼之中都闪烁出了精光。

  试问世人,谁不想荣华富贵,谁不想要从龙之功?这些东西向来是只有得不到的,没有不想要的。

  一想到他以后说不定还能捞个官儿来当当,夏掌事便觉得浑身燥热。

  他等到了晚间,便乘着船,带着一船人趁夜出海。

  这一回,夏掌事碰见了耶律长渊和顾瑶姬。

  依旧是出海的船,依旧是张青派出去的人,依旧是耶律长渊,依旧是顾瑶姬,故事的前后出了些许差别,但是走到关键节点时,却依旧是这样的走向。

  最终,耶律长渊同顾瑶姬抓走夏掌事,带回到地牢里,又顺着夏掌事口中撬出张青的私密。

  这一回,陆承明亲自带着耶律长渊和顾瑶姬抄了张青的府门。

  张青被抓进牢狱中后,依旧死咬着顾平江不放,他说,这件事就是他和顾平江一起做的。

  梦中的陆承明没有得到李千姿的提示,所以他只抓到了张青,却没联想到远在长安的二皇子,所以陆承明没有即刻带张青返回长安,而是对张青和顾平江刑讯逼供。

  陆承明刑讯张青,是因为他要查清真相,但是陆承明刑讯顾平江,那可就带上几分私人恩怨了。

  按道理说,顾平江身为侯爷不可被上刑,但是陆承明对他涉及到了前仇旧恨,所以不仅上了,还是亲自上的。

  顾平江被陆承明刑讯逼供时,一直坚决否认他做过通敌卖国之事,最开始陆承明还问,但是到了最后,陆承明问都不问了,进来就是打。

  知道的以为陆承明是在言行逼供,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承明是在动用私刑呢。

  当时被打的可不止顾平江一个,陆承明刑审顾平江、张青和夏掌事的时候,顾瑶姬也刑审顾柔儿和顾云松、顾了之、萧寒等人。

  这些人见到顾瑶姬的时候都是一脸震惊,他们没想到顾瑶姬还活着,更没想到形式逆转,他们成了阶下囚,而顾瑶姬成了能掌控他们生死之人。

  顾瑶姬刑审他们,问的是“刺客”之事,他们自然都不承认。

  顾柔儿说:“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会跟刺客有勾连呢?”

  顾云松说:“顾瑶姬你疯了吗?你自己不检点,被别人破了身子,又不知道从哪里招惹了来刺客,怎么能把所有问题都怪在柔儿身上?”

  顾了之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萧寒说:“瑶姬,你怎么变成了鹤刀卫?我们被抓是不是你做的?你怎么能这样残害亲人?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之后,顾柔儿多担心你?”

  顾瑶姬冷眼瞧着,然后对他们动刑。

  “不说也没关系。”她说:“我可以自己问出来。”

  她第一个对顾云松动了手。

  眼下在她面前这么多人,她最恨顾云松,因为赵家三母女和她不是亲人,但顾云松真的是她亲哥哥。

  顾云松最开始还不信她敢对他动手,直到顾瑶姬挖了他一只眼睛,他哀嚎,他痛苦,他怒骂,但当顾瑶姬又割下来他一只耳朵之后,他就只剩下哀求。

  “瑶姬,哥哥真的不知道。”他哭起来:“哥哥也是为你好啊,你性子那么差,你做了那么多坏事,哥哥只是想让你听话一点,哥哥真的没派人刺杀你。”

  噢,被割下眼睛和耳朵之后,终于会好好说话了。

  瞧着顾云松痛哭流涕的样子,顾瑶姬知道了,不是顾云松。

  随后,顾瑶姬带来了顾了之。

  顾瑶姬没有那么恨顾了之,顾了之虽然是赵芝兰的儿子,但是他到了府中之后一直老老实实地,什么都不做,没有伤害过顾瑶姬,更何况,顾了之还那么识趣。

  顾了之被带到地牢里面后,跪在地上就和顾瑶姬求情到:“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娘和夏掌事偷偷见过几次面,别的我都不知道了。”

  他很乖,顾瑶姬就只砍掉了他一只耳朵,就放他回去了。

  再然后,顾瑶姬提审了顾柔儿。

  顾柔儿见到她之后被吓得不行,脸色苍白,唇瓣颤抖,她最开始还想和顾瑶姬套关系,她叫“姐姐”,她说“姐姐你活着真是太好了”,然后被顾瑶姬挖掉了一只眼睛。

  失去了一只眼睛,顾柔儿终于说实话了。她说,是夏掌事给她安排的人。

  夏掌事,还是夏掌事。得到了这个熟悉的答案,顾瑶姬有些失望,她以为顾柔儿会知道更多,但可惜,并没有。

  除了这几个人以外,顾瑶姬还向陆承明请示后,带着人去了一趟周公子府上,将周公子给抓到,又满东水翻人,硬是将早已躲藏起来的夏橘也给找到。

  当初他们二人连同顾柔儿一起陷害顾瑶姬,母亲也为此事而亡,现在顾瑶姬定然不能放过他们。

  顾瑶姬将他们带到牢狱里,最开始他们也不肯招,但是上了刑罚后也招了——没人能抗住那赤裸裸的刀锋。

  夏橘虽然是个女流,但是承袭她爹的能耐,扛了半个多时辰才招,周公子就不行了,被顾瑶姬砍了一部分阳/具之后,就痛哭流涕招了。

  至于萧寒——顾瑶姬没有提审他。

  顾瑶姬当然很想挖掉萧寒的眼睛,砍掉萧寒的耳朵,但很可惜,不行。

  当张青被抓进牢狱之后,萧郡守终于下定了狠心,联合旧部一起向陆承明施压,要陆承明交出萧寒来。

  萧寒虽然跟侯府人走得过近,但是他却是什么罪都没犯,他没掺和过夏掌事偷走府中机密,也没掺和过顾柔儿买凶杀人,又有萧郡守作靠,所以,陆承明只能全须全尾的将萧寒放走。

  最终,这场案件以张青、顾平江通敌卖国定罪,陆承明本想将这二人当场处决,但是就在这关键时刻,顾平江掏出来了个免死金牌,活生生替他自己扳回一城,他说,他要进长安,面见圣上、亲自诉说冤屈。

  陆承明便准备带顾平江和张青一起去长安,在去长安之间,他将其余涉事人等都处理了一遍。

  其余人唯一活下来的是顾云松,他同萧寒一样没有涉案,但是他是顾平江的长子,也被牵连,被陆承明关押东水的地牢里,顾平江的案子没有面圣、查清楚之前,顾云松不能出牢狱。

  安置好顾云松以外,陆承明顺手将一些不值钱的小罪犯当场处决——比如夏掌事,比如和夏掌事一起暗地里勾连,出卖顾平江的赵芝兰、顾柔儿、顾了之,比如和顾柔儿一起陷害顾瑶姬的周公子和夏橘,以及夏橘的娘亲刘嬷嬷。

  处决他们之前,陆承明公布了他们的罪状。

  在公布这些人罪状的时候,顾平江和萧寒竟然是最不敢置信的人。

  顾平江不敢相信赵芝兰出卖他,萧寒不敢相信顾柔儿买凶杀顾瑶姬、伙同周公子、夏橘毁顾瑶姬的清白。

  顾平江在得知来龙去脉后,恨不得当场杀了赵芝兰,可惜,陆承明将他严厉把控、虽然不杀他,但是地牢的门儿都不让他迈出去,他杀不了。

  而萧寒还特意在行刑前夜去见顾柔儿。

  顾柔儿见了他,就请求他带她走,萧寒说他做不到:“通敌卖国的罪太重了,不只是你,连我舅舅都在里面,我父亲都救不出来我舅舅,我自然也救不出来你。”

  说完这些后,萧寒又反问顾柔儿:“倒是你,柔儿,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真是你做的吗?你为什么是这样的人?你怎么能陷害自己的亲姐姐?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善良天真的姑娘。”

  顾柔儿呆呆的站了一会儿,随后对着萧寒哈哈大笑,道:“我若不是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站在你身边?你真以为你会喜欢一个天真善良的人?我若真是一个天真善良的人,我早都被安排去和亲了,你也根本不会喜欢我!我这样的出身,我只能这么做,我不这么做就是死!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我没觉得我错!我只是输了而已!”

  萧寒惊讶之下,问道:“柔儿,你想要什么你和我说就是了,我会给你的,你何必去害顾瑶姬?”

  “你给我?你能给的起吗?我要当侯府的三小姐,你能吗?我不想去和亲,你能吗?我要我娘成为侯府夫人,你能吗?你也就只能给我一些散碎银两,替我争匹马,给我块玉佩而已!就像是现在一样,你只能隔着栅栏看我,你救得了我吗?”顾柔儿已经被挖了一只眼,又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所以把所有的愤懑全都发泄给了萧寒:“你以为我真喜欢你吗?我告诉你,我喜欢的是顾瑶姬的未婚夫!你要不是顾瑶姬的未婚夫,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那天在花园里,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蠢货!我来侯府就是为了杀顾瑶姬,你算是什么东西!”

  萧寒怔怔的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他被这个被挖了一只眼的疯女人弄的五味杂陈,最终一言不发的走了。

  周公子的父母本来还想捞一捞周公子,但通敌叛国的罪像是一座山一样压下来,就算只是被沾了个边儿也会被砸成粉末,那位陆大人又来势汹汹,他们也不敢开口,便缩起了脑袋当乌龟,没有去救周公子。

  这六人被处决而死时,是顾瑶姬亲自执行的。

  行刑的那一天,顾瑶姬拿着刀,先砍赵芝兰,又砍顾柔儿,再砍顾了之,随后是夏橘一家三口和周公子,一群人整整齐齐,她都送走了。

  把这群人的脑袋砍下来的时候,顾瑶姬只觉得一阵痛快,但是痛快过后,又是一阵新的恨意席卷上来。

  她终于洗刷掉了她身上的冤屈,但是她已经失去的一切却再也找不回来,杀掉这群人并不会让她开心,因为她时刻谨记着,还有另外两个人逃脱了她的报复。

  而当她从刑场上下来时,这两个人之中的一个正站在路前,一脸复杂的等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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