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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李千姿最恨陆承明 她决定抛


第34章 李千姿最恨陆承明 她决定抛

  萧郡守追着陆承明跑出去的时候, 只觉得陆承明行动突然,让他猝不及防。

  寻常拜访,怎么说也得先递个口信过侯府, 叫侯府的人做好准备, 在门口迎接,他们再坐着轿子慢悠悠的过去, 这陆承明倒好,骑个马就去了!

  着什么急啊, 侯府还能长腿儿跑了不成!难不成这陆承明还有什么谋算?

  萧郡守生怕错过什么要事, 忙一路骑马跟随, 颠儿的一身软肉都跟着乱颤。

  等萧郡守到侯府门口时,只瞧见那位钦差大人施施然自马上翻身而下,瞥了他一眼,随后冲着府门口点了点下颌。

  瞧那姿态,是将萧郡守当成手底下的小吏去差使。

  萧郡守肚子里面开始翻滚出一堆堆骂人的话。

  遭人烦的鹰犬走狗、抽的什么邪风在这发癫、克父丧母的阴损玩意儿!当个钦差了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上呢!

  全都骂完一遍之后, 萧郡守才压下这口浊气, 慢腾腾的从马上翻下来。

  等萧郡守翻下来时, 后面跟着的武官也上来了,萧郡守又如同陆承明一样,瞥了一眼后头的武官,然后冲门口点了点下颌。

  武官“哎”了一声,上前通禀:“钦差大人、萧郡守到,还不开门相迎?”

  ——

  这二位贵客不请自来、堵到侯门口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大夫正在为顾平江诊治。

  厢房分为内外,大夫在内间诊治顾平江,李千姿和夏掌事便在外间等待, 期间,李千姿细细询问夏掌事关于武器丢失的事情。

  李千姿问,夏掌事答,一问一答间进退有度。

  “武器库为何丢失?”

  “侯爷手底下的亲兵白峰拿着侯爷的官印和钥匙去武器库调走武器,同守门的将士说是为了明日的出海作战,印钥齐全,所以将士放行。”

  “白峰呢?”

  “今日辰时,侯爷手底下的官员才收到白峰取走武器的消息,我们匆忙去找白峰,但是人已经失踪了。”

  “武器库的钥匙都有谁有?”

  “钥匙只有侯爷有,印也放在侯爷的官衙之中,有专门的人看守,我们去找看守的时候,看守已死。”

  李千姿沉沉的吸了一口气。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先向郡守认罪,再竭尽全力追缴白峰的下落,若是能将武器捞回来最好,还算是戴罪立功,若是找不到——”夏掌事面上浮出几分担忧:“找不到,就是侯爷的差错。”

  毕竟,这钥匙只有侯爷一个人有,侯爷日日贴身带着,现下出了事儿,不找侯爷找谁?

  李千姿正觉得棘手时,厢房内走出来了个老大夫。

  老大夫是李千姿是从李家带回来的老人,对李千姿十分忠心,忠心到能昧着良心同一旁等待的李千姿和夏掌事说:“侯爷这是多日忙碌、伤了根基,又一时急火攻心,熬不住了,才会突然昏迷,这是心病,需得卧床静养,万万不可再操心劳神,若是再忙碌消耗下去,这身子骨怕是会越来越虚,补都补不回来。”

  “老奴去为侯爷熬一碗汤药,一副药喂下去,侯爷便能醒来了。”

  听闻侯爷马上便能醒,李千姿和夏掌事都是一副放下心来的模样。

  恰在此时,门外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府内的丫鬟匆忙跑来,隔着一扇门通禀道:“启禀侯夫人,萧郡守同钦差大人在门口拜访,说要来探望重病的侯爷。”

  李千姿心口一沉,一旁的夏掌事也是满面愁容。

  “夏掌事在一旁伺候侯爷。”李千姿果断道:“我去前厅会见二位大人。”

  按理来说,顾平江病重,应当是顾平江的兄弟子嗣前去相迎,但可惜了,顾平江的兄弟早就在十几年前被李千姿和顾平江联手赶出了东水,顾平江的子嗣更是一死一废,眼下整个侯府里,身份最高的是李千姿。

  女子少见外客,但也不是不能见。

  夏掌事忙声应下,躬身道:“属下会在此处一直守着侯爷的。”

  厢房外的阳光顺着敞开的厢房门落进来,有那么一截正好照在夏掌事的靴子上,夏掌事低头的时候,就一直盯着靴面看。

  待到李千姿从厢房处离开,夏掌事才慢慢站直了身子,对着李千姿离开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李千姿能做什么呢?除了在这里应付一下两位大人,想来就是去给长安写信,请长安的娘家帮着周旋。

  但是长安鞭长莫及,等李氏的人来了,东水这头的事儿也尘埃落定了。

  侯爷都倒了,一个女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夏掌事满意的退后两步,在前厅外间的座位上缓缓落座。

  要不了多久,这侯府就要完了。

  ——

  于此同时,李千姿快步走出汇泽院,在路上唤了个亲卫来。

  “跟紧夏掌事。”她道。

  昨夜瑶姬来和她说夏掌事同赵芝兰之间有勾连、赵芝兰在夏掌事的帮助之下进了侯府的时候,她已经将这件事记到了心上。

  她这边得来的消息,是昨夜赵芝兰和顾平江在夏掌事的帮助下见面的当夜,赵芝兰曾和夏掌事在后厨之中见过一面,然后赵芝兰又匆匆回到了顾平江的书房之内。

  她当时只以为这是后宅阴私之事,猜测是夏掌事想帮着赵芝兰复宠,亦或者是为了今日顾了之一事,但现下看来,却可能并非是这么简单。

  李千姿也知道顾平江胸口处的钥匙,这钥匙就连贴身伺候的丫鬟都不能碰,今日顾平江昏迷的时候,一只手都死死抓在胸口处,隔着一层衣料抓着他自己的钥匙。

  这一处,很少有人能碰到,但赵芝兰就是其中一个。

  别看顾平江对赵芝兰没多少恩泽偏爱,但是却也不设防。

  李千姿怀疑,夏掌事、赵芝兰同顾平江丢失的钥匙有关,也就是说,李千姿怀疑这二人同库房丢失的武器有关。

  准确的说,是同夏掌事有关。

  赵芝兰只是一个后宅女人,最大的作用就是接近顾平江,至于真正做事的那个,只能是夏掌事。

  掺杂上政事,李千姿整个人都绷紧了。

  后宅出点问题,最小就是俩小姐妹抢一个玉佩,俩儿郎抢一个读书的机会,最多也就是妹妹抢了姐姐的婚事,弟弟给哥哥下点药,虽说也有人命案子,但也就死这么一两个,损害不了侯府百年基业,但掺和上政事,保不齐满府人的命都得搭进去。

  一想到此,李千姿面色便越发阴沉。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已经死了,对后事一无所知,所以现在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行不行只能暗中试探。

  若是实在保不住侯府,她便只能带着女儿逃回李氏了——那她这段时日真是白折腾了!

  烦闷涌上心头,李千姿又同亲兵叮嘱道:“务必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紧他。”

  亲兵应声而下。

  待到亲兵离开时,李千姿已经走到长廊之上。

  木质长廊穿过了一整个湖泊,廊檐下挂着各种半截长的纱织帘帐、用以遮挡烈阳,纱帘上绣着各色的花影,所以当阳光穿过帘帐时,又会在地面上烙印下一道道花影,李千姿踩着花影,走下长廊,便瞧见不远处的前厅。

  前厅阔丽巍峨,琉璃黄的檐角在日头下晾晒出泠泠的色泽,阳光一照便明晃晃的刺着人眼。

  李千姿短暂的压下了脑子里盘旋着的各种浆糊,快步走入前厅之中。

  ——

  当时东水侯身旁的大管家正在招待二位贵客。

  一位贵客很了不得,乃是东水萧郡守,此时正端着一杯茶坐在左手方的次位上,另一位贵客更了不得,乃是长安来的钦差陆承明。

  萧郡守是个常见的人,且同他们侯爷来往颇深,所以大管家并不多去看萧郡守,只是偷偷去打量这位钦差。

  这位钦差大人光瞧面相,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他眉浓而挑,瞧着有几分凌厉,眼是薄薄的单眼皮,眼尾向下垂着,透着几分阴郁,唇淡无色,端着茶的右手大拇指上带着一乌铁扳指,偶尔看人时候,也不会转过头来、堂堂正正的打量人,而是歪斜着眼睛,冷飕飕的瞥过来一个眼神。

  就像是现在,大管家小心望去时,这位陆大人突然扫来一个目光,扫的大管家后背一紧,连忙赔笑道:“大人稍等,我们夫人马上便到了。”

  大管家今日刚将渔舟坊的二位送走,到府里还没喘上口气儿呢,便听说了个噩耗。

  侯爷公务出岔子、吐血昏迷、且管家来人询问——桩桩件件事儿压过来,连大管家也跟着额头冒汗。

  幸好夫人不是那种柔弱无能的女人,暂时还稳得住局面,等夫人来了,定是能应付得来这二位的。

  ——

  听大管家底气十足的提到那位“侯夫人”,陆承明的脸上讥诮的提起了一侧的唇瓣,像是笑,但细细看来,又像是狰狞的咬着牙关。

  “夫人?”陆承明慢慢的念着这两个字,道:“不知贵府夫人是——”

  大管家虽然跟随侯爷多年,但是之前并不曾随着侯爷去过长安,也不知道眼前这位陆承明同侯夫人之间的牵扯,还略带几分得意的回道:“我们夫人出身于长安李氏,大房嫡女,性贞爱洁,同我们侯爷恩爱十分。”

  大管家话音落下的时候,瞧见那位钦差大人抬起眼眸来,似乎记起来些什么,问道:“长安李氏嫡长女么?”

  “没错。”提到长安李氏,大管家的后脊背更直了一些,道:“我们侯爷当初同侯夫人在长安一见钟情,自此恩爱两不疑。”

  陆承明似笑非笑的捏着手里的茶杯。

  萧郡守在一旁点头,道:“陆大人可不知道,我们这位侯爷还是个惧内的,整个东水人都知道,侯爷日日围着夫人转呢。”

  “啪”的一声细响,陆承明手中的茶杯炸出些许裂纹,一点点水滴顺着茶杯流淌在手指尖。

  陆承明面无表情的将茶杯放回到桌案上。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声:“侯夫人到——”

  堂上的萧郡守便站起身来相迎。

  萧郡守起身时,眼尾余光瞥见陆承明一动未动,也并未放在心上——这位钦差自从到了东水,就把“无礼”两个字顶在了脑门上,反正他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谁都碍不到他的脑袋上。

  萧郡守这个东水地头蛇都拿他没办法,侯夫人一个没入过官场的女流之辈,恐怕更没办法。

  思虑间,门外进来一道身影。

  李千姿来了。

  ——

  陆承明其实并不想看她,可是当李千姿踏进这道门的时候,他的眼睛便不受控的落了过去。

  迈进门来的夫人穿了一套正蓝色对交领长裙,再罩一件浮光锦外裳,蓝白交映之中,是一张浓郁到极致的脸。

  一个艳字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其中还要杂糅进三分锋利,艳到鼎盛时,又滋生出三分糜烂,像是某种勾魂摄魄的精怪,要活吸人血以维持她的容貌。

  还是这张脸。

  十余年前李千姿远嫁东水后,他们天南地北再不相见。

  所以,这是他时隔十余年,第一次看到她。

  见到她的那一刻,陆承明心底里那些被深深压着的记忆便如同海啸一般扑面而来,撞到陆承明的心头,恍惚之间,陆承明好像又听见十七年前的夜雨。

  ——

  人像是一棵植物,而人这一生的缘分,就像是一场雨。

  有的雨早来了十来年,在她还是一颗稚嫩的、柔软的嫩芽时来了,太沉会痛,太轻会留不住。

  在李千姿这里,陆承明就是一场有些轻的雨。

  被浇过了、潮湿过后,她就给忘了,转头就去嫁给另一个人,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度过十余年,但是在陆承明这里,李千姿却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从他的少年时代开始,这场雨又重又凶、整整浇了他十余年,日日夜夜的痛,痛了他十余年,从十几岁情窦初开,到三十岁日夜沉默。

  李千姿,我怎么能不恨你?

  我怎么能不恨你?

  他的手骨捏着乌铁扳指,骨节都捏到泛白,目光沉沉的望着那走进来的人。

  和他咄咄逼人的紧盯完全不同,李千姿踏进前厅之后,就像是从不认识陆承明一般,进来先是向萧郡守行礼、萧郡守还礼之后,李千姿才向堂前这位从没站起来的人行礼。

  “妾身东水侯夫人李千姿,见过钦差大人。”

  她手中拿着一雪色团扇,上面绣着一支兰花,人俯身行礼的时候,团扇便同眉眼齐平,盖住了她的小半张脸。

  陆承明依旧不动,只眉目沉沉的望着她在他面前演戏。

  他想看看她能演多久。

  以前她每一次见他,三句话说不到就会翻脸,多看他一眼就会骂人,一身的脾气都耍在他身上,好像瞧见了他就生厌,那现在呢?

  时隔十七年,李千姿,你再见我,会不会也像是以前一样讨厌我?

  “钦差大人久等,妾身迟来。”堂下的女人抬起一张艳丽的桃花面来,语气歉意道:“侯爷现下重病,难以起身相迎,只能由妾代为相见。”

  陆承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听她口口声声提起另一个男人,便要说一点不好听的来刺一刺她。

  “东水侯涉陷通敌。”陆承明一开口就把东水侯往死里整:“本官今日要来捉拿他下牢狱。”

  李千姿面色一沉。

  若是东水侯真被判了“通敌”,那东水侯府也完蛋了,李千姿身为东水侯夫人也落不到好,她的诰命、她的底气也会随之一起付诸东流,就算是此时休夫归家,她也没办法带走侯府里的一针一线。

  这可不行!

  李千姿当即道:“案子还不曾水落石出,跑丢的白峰现在还不曾抓到,钦差大人如此着急的将这口帽子扣在侯爷身上,可是在拿我们侯爷顶罪?”

  她两眼一瞪,目露凶光,就像是护崽子的母狮子,咬紧牙关就冲着陆承明过来了。

  陆承明觉得有点痛,又有点爽,像是结了痂的伤口又被抠开,血淋淋的爽。

  她还是那么讨厌他。

  ——

  他们二人争吵起来的时候,一旁的萧郡守低下了脑袋,假装没听见。

  他这个官场老油条子最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所以他不打算掺和进这件事,来了也只打算安静的看着、来明哲保身。

  但是可惜了,李千姿没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李千姿一转头,对着萧郡守便道:“萧郡守,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白峰最开始是你亲手培养出来的人,后来才进到侯爷手下做事,若要算起来,这人也应当同你有两分缘由,你可知晓他去了何处?”

  萧郡守心头一紧,心说这妇人真敢攀咬,见我不开口,就要活生生将我拉下水!

  但李千姿说的还是实话,萧郡守不能否认,只能硬着头皮、也跟着低咳了一声,道:“钦差大人,虽然这武器丢失,确实是侯爷的过错,但是也不能就此判定是侯爷通敌,侯爷镇守东水多年,同东倭人打了千百场仗,那是有血海深仇在身的,侯爷想来,做不出那等事,属下瞧着,我等还是先将白峰找到吧,等白峰找到了,拷问一番,便知真相如何。”

  “哦?”陆承明的目光顺着眼尾一转,又落到了萧郡守身上。

  李千姿主动替那位侯爷开脱,陆承明没法把人弄死,但是萧郡守开了口,陆承明可就不客气了。

  “既然萧郡守为东水侯保证了,那本侯便给郡守一个机会。”陆承明开口道。

  一旁的萧郡守后背一紧,果不其然,下一息他便听到陆承明说:“限萧郡守三日之内找到白峰下落,否则,别怪本钦差降罪。”

  萧郡守口舌发苦。

  他不敢跟陆承明翻脸,但是却敢立刻给李千姿下绊子,他当即看向李千姿,道:“钦差大人说的是,抓到白峰本就该是属下的职责,侯夫人也放心,本官一定会尽全力去找到白峰——不过,在白峰没有找到之前,为了避免有人说侯爷的罪过,本官提议,将侯爷挪至到官衙大牢之中看押。”

  说到此处时,萧郡守微微一笑,道:“侯夫人,本官也是为了侯爷着想,侯爷现在人在风口浪尖上,我将他关在大牢里,是为了他好,免得有人说三道四。”

  萧郡守是想,李千姿这么心疼顾平江,心疼到为了顾平江要来拉他下水,他非得给顾平江点苦头吃不可。到牢狱中,可有顾平江受的。

  果不其然,萧郡守这么一说,李千姿立刻拧眉道:“侯爷现下正在病中——”

  “牢狱之中也有大夫,我会为侯爷安排上一个的。”萧郡守立刻跟了一句:“侯夫人不愿?难不成是侯爷的病有蹊跷?”

  萧郡守是发了狠,李千姿再不舍得,他也得把这个人从侯府挖出来,扔大牢里去!

  而一旁的李千姿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咬牙道:“不行,我们侯爷身有爵位,乃是皇亲国戚,不可入牢狱之中受人轻怠,若是二位想要看守侯爷,可以派人来,我绝不阻拦。”

  李千姿自然不是舍不得顾平江,她是怕萧郡守请来的大夫给顾平江诊脉之后,发现顾平江身体里的残毒。

  顾平江躺在侯府里面,李千姿怎么摆弄怎么是,但若是这个人到了地牢里面,她又能如何摆弄?所以她死不松口。

  反正东水侯身上的爵位是一道保命的圣旨,是祖上传下来的荣耀,钦差可以斩杀官员,却不能斩杀侯爷。

  李千姿话音落下后,萧郡守立刻反驳:“侯夫人不可如此浅薄,我等怎么会让侯爷受辱?我们也是为了——”

  正在萧郡守铁了心要将人扔到大牢里去时,一旁的陆承明却开口道:“侯夫人说的不错,侯爷不可受人轻怠,方才是陆某孟浪了。”

  萧郡守惊讶回头,一张老脸上写满了疑惑。

  您老人家已经在东水孟浪了十来天了!怎么现在突然知道自己孟浪了?这坏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了?

  和萧郡守不同,在陆承明赔礼的那一刹那,李千姿的心瞬间绷起来了。

  她同萧郡守针锋相对时,一点都不怕,但是陆承明和她一示弱赔礼,她便知道事情要出幺蛾子。

  果不其然,下一息,她便瞧见陆承明站起身来,道:“陆某恰好懂些岐黄之术,今日便由陆某亲自探望侯爷吧,只要确定侯爷是真的生了病,不是故意装病逃脱罪责,陆某便不会对侯爷动粗。”

  李千姿的手指尖狠狠地掐了掐掌心。

  是了,她可以阻止顾平江被挪去地牢,却不能阻止陆承明派人、或者陆承明亲自去看顾平江,顾平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生病,是一定会被人怀疑、一定会被人审查的。

  但是,比起来那位萧郡守要请的大夫——陆承明恐怕也更不是什么善茬。

  萧郡守要顾平江进牢狱,只是为了查案,但若是陆承明的话,恐怕还要报复她。

  毕竟,当初——

  指尖深深陷入肉里,李千姿想起来她和陆承明之间的决裂。

  ——

  十六岁的李千姿最恨陆承明。

  这个人对她刻薄至极,她簪一枝花,他要说丑,她换一身衣裳,他要说老,她好不容易做出来一首诗,他要说她矫情造作,她想让他陪她去看灯笼,他却总摆出来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好像她求着他一样。

  她的那点少女心事被陆承明踩的七零八落,她强撑着看了陆承明半晌,当天就决定要和他退了婚事。

  她不情愿一辈子和一个只会嘲讽她的人在一起。

  后来她另嫁,寻了一个脾气温和,秉性纯正的公子。公子性情很好,见她穿鲜亮的衣裳,便去寻最好的金簪配她,见她耍脾气,会笑眯眯的哄她,见她同旁人吵架,哪怕是她没道理,公子也会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跟她同仇敌忾。

  她决定抛下陆承明,跟这个公子好。

  当夜陆承明翻墙来到她的院子前,在她房门前站着,嘶哑着声音让她开门。

  她不肯开,只唤来私兵将他赶出去。

  他扑上前来,将门掀开一小条门缝。

  隔着一道门缝,恶狠狠地盯着她,说她一定会后悔。

  她面无表情的将门缝又推上,死死的摁住。

  她绝不会后悔。

  再然后,就是她从长安远嫁东水,再也没回去。

  十七年前,他们互相深深地恨过,十七年后,他出现在她面前,抓着她夫君身上的把柄,要来调查她的夫君。

  过去的那些事情在脑海之中回荡,当年那张少年郎的脸和现在的陆承明的脸重叠在一起,让李千姿心口发堵。

  当初她负了和陆承明的婚事,同顾平江搅和在一起、抛弃陆承明,使陆承明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话,陆承明说不定恨她恨到大半夜都要坐起来骂她两句,现在,要是让陆承明抓到她下毒的事,陆承明不得弄死她?

  “侯夫人?”偏偏,陆承明还要问:“不下牢狱便罢了,难不成,我也不能去看侯爷?”

  若是李千姿还阻着陆承明去看顾平江的话,几乎可以坐实顾平江的病有问题了。

  说来也巧,李千姿刚想到她“无路可退”,便想到了今日顾了之死不承认的事情。

  李千姿心里活了些,心想,若是一会儿陆承明发现顾平江不是生病、而是中毒,那她也死不承认就是了——要不然说她跟顾了之有母子缘呢,今天顾了之刚来一遭,眼下李千姿又来一劫。

  只盼着她千万要混过去!

  “当然可以。”李千姿冲着陆承明挤出一丝笑,道:“陆大人、萧大人,二位这边请。”

  李千姿带着这两位,一同去了汇泽院,顾平江所在的厢房。

  ——

  他们三人到厢房的时候,夏掌事还守在外间里,李千姿派来的大夫在给顾平江喂药。

  顾平江现在还没醒来。

  瞧见李千姿、萧郡守、陆承明三人来了,夏掌事和大夫便俯身行礼。

  李千姿当着其余四人的面儿问大夫,道:“侯爷现下如何?”

  大夫低头回话道:“回夫人的话,侯爷内虚心淤,老奴下了点重药,这一副药下去,侯爷今日便能醒来,只是这药过补,可能有些微毒残留——不过没关系,是药三分毒,侯爷养一养就好了。”

  李千姿便屏退夏掌事和大夫,请陆承明来给顾平江诊脉,萧郡守跟在最后头,眼珠子不动声色的打量陆承明,再打量打量李千姿,却将自己置于这二人瞧不见的地方。

  最终,陆承明在前、李千姿在后、萧郡守最后,三人一同踏入其中。

  陆承明从外间内踏进去,隔着一层珠帘,瞧见了床榻旁边的顾平江。

  顾平江正面色虚白的躺靠在床榻之上,左手还抓着自己的胸口,昏迷之中也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瞧见这个人,陆承明便觉心口处滋滋的冒出一阵阵酸水儿,将他整个人都腌制起来,使他每走一步,身上都酸的厉害。

  终于,他走到了顾平江面前,伸出手,搭脉到顾平江的手腕上。

  手指搭上去的瞬间,陆承明便诊出来了,顾平江并非是因为听到坏事而气愤吐血,而是中毒。

  顾平江身体中尚有残毒,是那种微弱的,但日积月累的毒。想来是被人日夜灌之。

  这种毒不会突然爆发,而是会渐渐腐蚀人的身体,直到某一天——

  陆承明的目光扫过顾平江身上的每一处,最终在顾平江袖子上瞧见了莲子羹迸溅上去的些许羹水。

  在这一刻,陆承明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爽意流淌在身上。

  莲子羹,莲子羹!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在官衙之中,顾平江在他面前喝下的每一碗莲子羹里都有毒!都是李千姿亲手下的毒!

  一想到顾平江要死在李千姿的手里,陆承明便觉得一股爽意流淌过在心头,爽,爽,爽!

  他同李千姿决裂十八年,冷眼看她成婚生子,恩恩爱爱,看的他夜中生怒,肝肠泡醋。

  他不明白,李千姿为何对旁人那么好,唯独对他那么坏?

  直到后来,李千姿亲手杀夫,他那口恶气才算是消了。

  他无法不爽,一想到当初撬他墙角的人现在被这个墙角害成这样,他就觉得压在他心头上的那颗大石头骤然被搬开,整个人是难得的通透,压了十余年的憋闷终于散了!

  顾平江啊顾平江,你以为你从我手里抢过去的是什么好东西吗?哈,你抢走的是一个心狠手辣,会给丈夫下毒的女人!你这个蠢货,你有今天也是咎由自取!

  从当初顾平江从他手上把李千姿抢走的时候,顾平江就该知道,他一定没什么好下场!

  他便说,这辈子,谁沾了李千姿,都过不上一天好日子!顾平江迟早也是要被李千姿厌弃的!跟了李千姿这样一个没有心的女人,顾平江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当初他受了什么样的罪过,顾平江现在也要受这样的罪!

  甚至,顾平江比他还惨,他只是被抛弃,顾平江却是要被毒死了!

  就算顾平江爱李千姿有什么用?就算顾平江对李千姿千般好万般好又有什么用?李千姿照样想要弄死他!

  看,昔日他的下场,现在就是顾平江的下场!活该!

  陆承明诊脉不过三息,便爽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甚至想把顾平江活生生摇醒,告诉顾平江:这都是你自找的!你抢错了人!

  ——

  而从陆承明诊脉开始,李千姿便在一旁细细看着他。

  她看见陆承明脸色突然涨红,甚至开始咬牙切齿,连呼吸都跟着加重,不由得心口有些发紧。

  想了想,李千姿便压着心中焦躁,问:“陆大人——搭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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